第366章 高大節(1 / 1)
汪士榮能同方光琛、劉玄初並稱平西藩下三謀士,肯定不是浪得虛名。
其向王五建議的戰略實際就是以武昌為誘餌,迫使清廷不斷調兵援救武昌,爾後伺機各個殲滅,最終達到嚴重削弱湖廣清軍的目的。
因為清廷可以丟掉荊州,但絕不能丟掉武昌!
這是地理位置決定的。
下游之南京,中游之武昌,上游之重慶,丟一不可。
事實上傑書大軍若兵敗,明軍東進攻打武昌,為保武昌不失清廷只能從西山抽兵,因為從其它地區抽兵根本來不及。
如此,不僅可以幫助西山明軍脫困,也能讓王五指揮的荊州明軍在不斷的勝利中壯大起來。
縱是以明軍現在的實力不足以北上,也足以控制湖北大部地區,甚至可以發兵渡江攻佔湖南,威脅江西。
使清廷在兩湖地區的統治為之動搖。
這樣一來,局面就回到了順治時期,即清廷必須全力以赴調集一切資源剿滅兩湖地區的明軍,而不是對遠在昆明的吳三桂各種提防,甚至還有可能給吳三桂鬆綁,讓吳軍進入兩湖地區作戰。
那樣對於吳軍而言,戰略態勢肯定比現在龜縮在雲貴要樂觀的多。
吳軍一旦沒有任何阻礙的進入兩湖地區,那麼下一步不管是東進還是北上,都是輕而易舉的。
事實已經證明八旗已不堪戰,想要將死灰復燃的明軍再次平定下去,清廷只能放手使用三藩及綠營。
兵法上管汪士榮提出的戰術叫“圍點打援”。
王五前世很佩服的一位元帥將此戰術用到了化神之境。
不過汪士榮這一戰略其實也可以稱為“圍魏救趙”,這個魏指的是清廷,趙則是吳三桂。
一石三鳥。
既壯大明軍,又壯大吳軍,同時也削弱清軍。
更重要的是可以透過局勢的有利發展,倒推吳三桂舉兵北上。
至於明軍壯大之後怎麼辦,汪士榮似乎沒有考慮。
也可以說壓根不考慮。
因為在這位汪先生眼中,強將如雲、精兵雲集的昆明才是真正取代滿清的存在。
而不是眼前這位只有萬餘兵力的額駙,亦或在茅麓山苟延殘喘的忠貞營。
明朝大勢已去,除了少數明朝遺民外,基本上是天下人的共識。
否則眼前這位降而復叛的明軍悍將,也不會向遠在昆明的“大漢奸”岳父求援。
真要死忠明朝,就不會將婚書拿出來。
汪士榮覺得眼前這位額駙再如何驍勇善戰,將來也不過是王爺帳下一員大將。
如夏國相、如胡國柱,甚至地位還不如這兩位。
畢竟,王爺對大女婿、二女婿那是知根知底,打小看著長大的,而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小女婿,王爺幾乎是一無所知。
也就是平西王重情守信,換作別人,哪個會將骨肉嫁給一個不知根底的叛賊呢。
也正因對王永康不知底細,難以判斷其人,擔心將來有變,方光琛這才向王爺進言“陪嫁”三千精兵。
這三千精兵既是確保荊州不失的重要力量,同時也是確保荊州將來不會反水的重要砝碼。
同時也是試探。
如果王五是假意歸降,那高大節率部抵達後必然會被其針對,要麼使高部淪為明軍炮灰,要麼就是私下拉攏高部軍官為己所用。
不管哪種辦法,都會暴露王五心中真實想法。
只是方光琛同汪士榮都沒有料到,王五對吳軍的到來竟是無比歡迎,也是無比信任,沒有任何提防。
可以說王五是將自己完全視為平西集團一員了。
這就是看得遠的好處。
如果不是知道吳三桂活不了太久,王五怎麼可能搞出臥榻之側讓他人酣睡蠢事呢。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吳三桂死後吳周集團內部是如何分裂,如何一步步走向滅亡。
因此他根本沒有必要現在就對吳軍設防。
不僅不設防,還要將自己的一顆赤子之心毫無保留的呈給吳三桂,及其麾下的吳周諸將們。
“先生所言甚好,若能削弱西山兵,則大半湖北可光復。”
王五當場同意汪士榮提議,稱一旦擊破傑書大軍,則立即親率主力東進,做出大舉攻打武昌的假象,迫使清廷從西山抽兵。
看起來,是對老丈人派來襄助自己的軍師言聽計從,實際上卻也是有私心的。
王五不是真要給吳三桂當一輩子女婿,而是想以這個女婿身份摘取吳周集團反清的勝利果實。
那麼,除了給吳周集團展示赤子之心和舉世罕見的遼闊胸襟外,他這個女婿的份量也得足夠重,重到可以在吳三桂死後成為吳周集團悍將們的另一個選擇。
如吳國貴,如馬寶,如王屏藩、如馬上就要來的高大節等。
一兩個府肯定支撐不住這個野望,大半個湖北卻是可以的。
為此,王五更加需要老張的配合。
圍點打援的前提除了卡扼敵援軍必經之地外,就是必須提前知道敵援軍的行動。
乃至清廷對整個湖廣戰事的“指導方針”。
這些,都需要老張提供。
老張願意配合的話,湖廣戰事於清廷而言其實是兩眼抹黑,對王五而言則是完全的透明。
自古以來,情報戰永遠都是軍事勝利的重要組成部分。
正琢磨給老張許什麼好處才能讓老傢伙無條件配合時,耳畔響起吳軍千總陸亨的聲音:“江上有船!”
王五忙將視線投向遠處江面,依稀似有船隻在夜色中緩緩行駛。
但看的不是太清,如迷霧般。
轉頭看向汪士榮,後者微一點頭,王五不再猶豫,沉聲吩咐左右:“點火!”
“點火!”
伴隨軍令聲,江畔早已佈置好的幾十處火堆依次點燃,看著就好像長江邊突然出現一條火龍。
江上的船隻看到岸邊的火堆,立時最先抵達的幾艘船上掛出燈籠,爾後船隊在水手的合力下轉向,緩緩向江北岸靠來。
岸上兩千餘明軍士卒伏於暗處,警惕的看著正在靠岸的船隻。
一旦不對,則立即殺出。
隨著第一艘戰船靠岸,不待船上水手架好艙板,便有數人從船頭一躍而下,為首一人揚聲喝道:“額駙可還識得我高大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