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應熊若歸,誓師北伐(1 / 1)
康親王傑書兵敗訊息是汪士榮從荊州發來,訊息確鑿無誤。
雖然荊州明軍並未能渡江奪取武昌,但已在長江北岸形成對湖廣清軍的區域性優勢。
汪士榮判定清廷若不能及時向湖北派來援軍,三個月內湖北除長江以南地區外大部將重歸明軍所有,屆時不僅隔絕長江以南的武昌,也將對清軍控制下的河南構成威脅。
其更是斷言若荊州明軍西進援救西山老順賊,則被困山中多年的老順賊們就將脫困而出,無論是攻還是守,局面都將回到永曆十二年,即清軍三路進攻西南前的局面。
當年西南數省為明李定國所有,如今西南數省則為吳三桂所有。
看上去不同,實則卻是相同。
如今戰事在湖北發生反覆,盤踞在荊州的明軍不僅牽制長江上游、中游清軍,更直接對中原腹心之地構成威脅,而燕京一無八旗可用,二無時間調兵遣將,局面顯然對燕京大為不利,縱然不能就此動搖清廷統治,也將一定程度動搖士紳人心。
此捷報令得吳三桂不禁大為欣慰,對當日極力主張大贈“嫁妝”的方光琛道:“廷獻眼光比我長遠,幸聽你言,否則焉有這大喜事。”
吳三桂是真高興,傑書這一敗燕京的注意力就將全部集中在荊州,而不是昆明。
他那“賢婿”再接再勵的話,說不得燕京方面不僅不敢再給昆明使絆子,還得哭著求他平西王發兵北上。
屆時,還虞他燕京還有削藩之念麼。
未想方光琛卻是反問他一句道:“荊州大勝,傑書大敗,王爺心中可有它念?”
“它念?”
吳三桂怔了片刻,道:“廷獻有話直說無妨。”
“好,那我就直言了。”
方光琛一改先前態度,慷慨說道平西藩下親軍、各鎮官兵都是百戰精銳,省外又有若干忠於平西王的大將,這些人要麼為提督,要麼為總兵,無一不是手握重兵之人,因此只要王爺起兵,各省必將從命。
“滿洲入關以來名臣能將大半死去,健在者極少,滿洲八旗又腐朽墮落,黃龍山一戰便是明證,因此我以為八旗已不足為慮,今有額駙重創傑書使湖北旦夕變天,燕京又疑王日久,順治死時便疑王爺起兵,其後不斷削弱王爺權柄,又使各種名目削王爺兵馬...”
方光琛激昂陳詞,認為現在是老天爺給吳三桂的一場千載難逢的機會,也是清廷最虛弱之時,只要昆明發兵,貴州、四川等省傳檄可定,其餘各省如廣東、廣西、福建或觀望、或響應,湖北、湖南則是奪取易如反掌,半年之內長江以南便不為清所有,因而現時再不起兵北上問鼎,留待將來必是自取滅亡。
“父王之威望、兵勢當世第一,若發大兵天下必震動!”
見岳父最器重的方先生竟支援起兵,胡國柱一下激動起來,立時大聲附和。
夏國相猶豫了下沒有吭聲。
顯是方光琛所言有一定道理,且其也沒想到康親王傑書竟會大敗,讓他不由重新審視起清廷的實力,以及岳父起兵會導致什麼樣的局面和後果。
“廷獻所言我豈不知?”
吳三桂卻是一臉躊躇難決之狀,皺眉道:“只恨應熊尚在燕京,我若輕動,則子孫必會遭殃。”
“王爺無須擔心世子、世孫安危!”
方光琛意當下局面燕京除擔心明朝死灰復燃外,最擔心的就是昆明發兵北上趁清廷病要清廷命,所以建議吳三桂當利用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趁勢向燕京提出世子南歸請求。
只要世子南歸,昆明這邊舉兵的顧慮便能徹底打消。
什麼名義都可,哪怕說平西王病重也行。
“靖南世子精忠已歸藩,有精忠例在,世子歸藩未嘗不可。”
胡國柱支援方光琛的意見,認為應馬上向燕京提出世子歸藩請求。
成功的可能性至少有六成。
畢竟,明軍的死灰復燃同十萬平西大軍北上不可同日而語。
若燕京放還世子,則父王起兵再無顧慮。
若燕京不肯放還,則說明燕京始終猜忌昆明,那晚反不如早反!
所謂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不趁清廷被湖北戰事搞的焦頭爛額之時起兵北上,難道還要等他們平定湖北再動手不成!
“世子世孫只要回藩,王爺哪怕不發兵北上與他清廷一爭高低,也可與燕京劃地講和,此漢高祖分羹之計也。若王爺遲遲不定,錯失良機,他日我等只能引頸受戮!”
作為謀士,方光琛已經給“恩主”最好建議,但是否採納就由不得他了,因而心中焦急。
可即便方光琛把話說的這麼明瞭,吳三桂仍就拿不定決心,見狀,一直不同意起兵的夏國相忽道:“父王可秘派人至京將世子與世孫一併搬來雲南,只要人回來,還怕他燕京做什麼。”
“噢?”
吳三桂有些疑惑,不明白大女婿態度何以大變。
胡國柱也是納悶怎麼一直以來不同意反清的大連襟突然立場陡變的。
獨方光琛心中有數,知這個被自己定語為“輕浮淺露、不可大用”的夏國相實際根本沒有定見,先前不同意反清只是擔心事敗,可如今荊州那邊大敗清軍,清廷一時半會也壓根沒有能力平亂,因此昆明若發兵北上,真就是逐鹿中原的盛況。
如此一來,自是態度大變。
平西藩下夏國相地位也是舉足輕重,雖吳三桂每遇大事必聽方光琛之見,但夏國相才是平西王下第一人,因而也被人稱為“國相”。
人如其名。
吳三桂若造反成功,身為大女婿又是“國相”的夏國相顯然就是新朝第一人,這麼一想,夏國相當然心動。
倒正應了方光琛對其的評價——“輕浮淺露”。
連最反對起兵的大女婿都建議自己派人秘密接回應熊父子,吳三桂當下也不多想,一面讓方光琛以他名義上書燕京請求世子回藩;一方面派王府侍衛李恕、魯蝦等人秘密前往燕京,務盡一切手段將世子、世孫接回昆明。
“應熊若歸,本王當拜謁永曆帝陵,誓師北伐!”
目中閃過精光後,吳三桂又果斷讓夏國相將裁撤下來的忠勇、義勇二營四千餘官兵全部秘密派往荊州,交汪士榮、高大節統領。
如此不僅能讓燕京釋疑放下戒心,也能讓自己的小女婿羽翼更豐,從而能扛起清軍更大的壓力,取得更大的戰果。
但此舉也無疑讓他那小女婿徹底成為“吳系”,而不是“明系”。
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