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這是賴上了(1 / 1)
襄陽只能智取。
因為襄陽城僅城垣就設有箭垛4000多個,並且城牆四周都有護城河保護,其護城河寬度甚至比南京城還要寬。
全城共有六座城門,每座城門前面都設有甕城,不僅甕城出入口設有哨卡盤查,城門那邊亦有相應檢查站。
湖北巡撫胡全才由鄖陽抵達襄陽後,便令守軍加強守備,各門盤查崗哨均加了一倍人手,對過往行商、百姓乃至官府驛差人員檢查都是極嚴。
往往要經過三道乃至四道盤查方能順利進城,這就導致每日於城門排隊等侯出入的隊伍有時能長達二三里地。
每座城門與甕城間還都設有一個臨時的“快速反應點”,均設定百餘精兵,以便及時處置意外狀況。
守備方面不可謂不森嚴。
究其原因便是胡全才天生謹慎,且自順治十一年起便巡撫鄖陽與“順賊”交道,深知順賊狡猾,故而行事處處小心,唯恐一個不慎釀成大禍。
大概就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
原先駐守襄陽的清軍金朝陽、張春二部,去年二部曾奉胡全才之命前往荊州隸歸牛萬程指揮,但二部在途中因冰雪道路難行耽擱了行軍速度,後又奉命鎮壓周邊流邊,結果幸運的躲過荊州之敗,完整的保留了建制。
除金朝陽、張春二部外,襄陽城的守軍還有年初兵部從河南新調入湖北的汝寧、歸德二營,每營各一千人。
河南綠營主力在荊州被明軍重創,總兵金萬鎰戰死,逃回去的河南兵只幾百人,因此汝寧和歸德這兩支營兵可能是清廷兵部用於重建河南綠營主力的預備隊之一。
目前二營得到的命令雖歸湖北方面管轄,但只是於襄陽暫駐,並沒有南下平叛的指示。
另外就是襄陽本地的守備汛兵連同新募壯勇弓捕合計不到四千人。
胡全才作為湖北巡撫有直屬的撫標三千營兵,但此來襄陽僅帶了兩哨三百人隨行,其餘均留在鄖陽由漢軍副都統張天喜統一指揮加強東線攻勢。
如果不是徵南將軍達素派發公文要胡全才在襄陽與他會見,胡全才不會輕易離開駐地。
因為,他是康親王的人。
準確說對他有知遇之恩,將他從俘虜變成包衣,繼而向皇帝舉薦他的是鑲紅旗名將葉臣,而葉臣的老主子正是鑲紅旗主、禮親王代善。
那麼作為禮親王的直系繼承人,康親王傑書於公於私都是他胡全才的主子。
這一點,沒有什麼可遮掩的。
下五旗包衣出身,縱是位極人臣,見到旗主也得自居奴才。
上三旗包衣出身,主子則只有一個,那就是當今皇帝。
鰲拜派達素南下的目的胡全才很清楚,正因為清楚所以必須在主子和達素之間起協調作用,儘可能的為小主子爭取一二。
這一點同牛萬程很相似。
不同的是牛萬程走的是冒險路子,即搶在達素之前為康親王建功,儘可能的重創荊州叛軍,以此同達素繼續分庭抗禮。
胡全才則希望能先解決西線的老順賊,再回師同東路叛軍一決高下。
顯然,胡全才的主張更實際,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
相對更穩妥,畢竟西線如今明顯清軍佔了優勢。
所以,說服達素同康親王聯手先對付西線老順賊,就成了胡全才這次來襄陽的主要任務。
整個襄陽城的守軍總人數雖不到萬人,卻是除武昌、宜昌以外湖北諸城守軍人數最多的了。
無它,南北交通重鎮也。
加之出入城盤查制度極嚴,縱是李定國復生也不可能成功混入城中。
但李晉王做夢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後,卻有一幫滿洲韃子效仿起他這個殺韃大英雄來。
並且趾高氣昂,不可一世,毫無半點畏懼的向著襄陽城大搖大擺前來。
離城門還有段距離時,這幫滿洲大兵還停了下來一人分了點菸葉,於那官道旁若無人的抽起煙來。
吞雲吐霧,好不快活的樣子。
“你的,漢人的煙,抽的不抽?”
“吧嗒”幾口好不快活的努大海很是熱情的將自己的煙槍塞到帶路的遊九德面前。
“不用,不用,小的不抽菸。”
遊九德一邊擺手示意不用,一邊腦中卻是生出十八萬個念頭,並以眼角餘光偷偷瞄了瞄遠處正在城門前排隊進城的百姓隊伍。
“遊,你的小心眼滴不要,你的什麼滴心思,我們的都知道,但是,你滴要知道,漢人有句話講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你不要有不好的想法,那樣的話,我們的,朋友滴沒法做。”
遊九德感覺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給頂住,不敢回頭看,但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相對錶哥努大海很夾生叫人聽起來也很彆扭的漢話,表弟安爾根的漢話聽著就流利多了,也順暢的多。
可能是這次參戰滿洲別動隊員漢話最熟練的一個了。
如果不是去年鰲拜心血來潮非要徵招一萬滿洲子弟南下打什麼仗,安爾根是打算參加今年科舉滿試,爭取考個滿舉人的。
頂在遊九德背後的不是刀,而是一柄改裝過的短弩。
可以一次連發三枝,雖然射程只有十幾米,但卻足以破甲。
“你的明白?配合我大明兵破了襄陽城,你朋友的,功勞大大的,賞賜多多的。”
努大海抽完最後一口煙,心滿意足的拍了拍手將煙槍別在腰上,示意同伴們上馬準備行動。
一臉無奈的遊九德自是被一眾滿洲大兵夾在中間,硬著頭皮“闖關”。
心中是直罵娘!
萬萬沒想到堂堂滿洲大兵竟也搞起了反清復明,一口一個“我大明兵”的。
天曉得這幾個滿洲大兵是吃了什麼昏藥,喝了什麼迷魂湯。
簡直活見鬼了。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他不配合的話明軍大不了騙不開襄陽城,但他的腦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很快,在二十多名扮作滿洲大兵的真滿洲大兵威脅下,遊九德來到了甕城前的第一道哨卡。
官府人員出入雖也要盤查核驗,但肯定跟百姓是有區分的。
不可能和百姓一樣排隊等侯。
其實也不用遊九德出示身份腰牌,就有幾名“檢查站”的營兵主動過來詢問。
二十多名騎馬頭戴尖盔的披甲大兵還是很顯眼的。
有人認出隊伍前面的遊九德,不由好奇問道:“遊頭,這麼快回來了?”
“嗯,回來了。”
暗吸一口氣的遊九德儘量使自己看著很是平靜,一邊擠出笑容與那熟人點頭招呼,一邊徑直往前走。
並不忘告訴那幾個營兵身後的滿洲大兵是康親王派來的。
一聽是王爺派人來的,這讓本就對滿洲大兵極為畏懼的營兵們更是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盤問。
馬上的滿洲大兵對此也頗是滿意,睥睨四方,目中無人的樣子。
一路過來營兵無一人上前阻攔,就這麼瞧著滿洲大兵們往城門走去。
設在甕城和城門中間的“快速反應點”的營兵遠遠瞧見一幫騎馬的滿洲兵朝他們而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集合,然後百多人瞬間排好隊伍跪在道邊,弄的跟“領導”過來檢查似的。
帶隊的把總甚至連上前多問一句的勇氣也沒有,臉上也始終洋溢著卑躬的笑容。
努大海見狀著實有趣,便在馬上朝那把總微微點了點頭,結果喜的這把總頓時心花怒放,把個屁股撅得更高。
如此順利讓遊九德也是心中驚訝,很快就調整心態,既然大家都不敢問,都沒人阻攔,那就不是他這個帶路的錯了。
而是集體的錯。
城門處的盤查營兵人數也不少,然而同前面的盤查人員一樣,遠遠瞅見有滿洲大兵過來,早早就排好隊伍跪在那了。
直到滿洲大兵們突然縱馬發動抽刀砍殺,這幫盤查人員也沒明白髮生什麼事。
城門內外立時大亂,明軍進城的呼吼聲也很快至襄陽南門向城中蔓延。
寧靜的襄陽城瞬間炸窩,雞飛狗跳。
數里地外隱蔽的數百明軍騎兵立時呼嘯而出,向著襄陽城馳奔而去。
大概沒到一個時辰,襄陽城的守軍就跑了大半,真正被明軍殲滅的只有可憐的幾十人。
正與襄陽知府上官儀部署錢糧事宜的清湖北巡撫胡全才被明軍當場活捉。
這算是個意外之喜。
王五知道胡全才在襄陽,但從來沒指望能活捉這位巡撫大人。
因為襄陽城很大,明軍進城的人數也太少,加之城中守軍還有近萬人,所以活捉胡全才的機率跟中五百萬差不多。
不曾想,偏叫他刮刮樂了。
很快,湖北最高軍政長官就被帶到了正在文昌樓上坐鎮的王五面前,只是望著這個已經換了官服穿了一身百姓衣服的巡撫大人,雖然有遊九德等人指證,但王五還是不太確信,所以不由親自問了一句:“閣下就是胡撫臺?”
“賊子!”
換裝潛逃卻在半道被自己部下發現繼而出賣的胡全才此刻驚魂已經定了,想到襄陽城就這麼葬送在自己手中,不由是又氣又急,索性便欲求個痛快,怒目盯著賊將咬牙切齒:“休得囉嗦,給本官一個痛快!”
“五哥,姓胡的嘴硬,不想跟我們做朋友,我給他點顏色看看!”
狗剩拿著匕首作勢在胡全才脖子上比劃。
這一招,他屢試不爽。
但凡被他用匕首比劃的,十個有九個馬上認慫,比如邊上這個出賣巡撫大人的遊哨官。
未想,那胡全才直接把脖子伸到他面前:“速速,死則死耳!”
這把狗剩弄得有些發懵,不知是割還是不割。
一臉無助的看向五哥。
王五輕咳兩聲,官有怕死的,也有不怕死的,所以對不怕死的官用死來威脅沒什麼意義。
也顯得下作了。
緩緩打量了一眼只求速死的胡撫臺後緩緩起身,頗是客氣道:“我乃大明總統大將軍王耀武也,今襄陽已重歸大明,不知撫臺大人可願降我共逐韃虜、恢復中華?”
“三姓家奴也配稱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胡全才不出意料的呸了王五一臉。
真是呸了王五一臉。
嚇了那遊九德一跳,也氣的狗剩哇哇的就要拿匕首結果這狗巡撫。
所謂三姓家奴之辱,自是罵王五降而復叛不義之舉。
一般罵這種話,那肯定是沒的商量。
胡全才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拖出去砍頭。
未想,唾面自乾的王五卻是制止了要上前拖人的親衛,然後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吩咐狗剩道:“既然撫臺大人不願降我,你這就帶人送他出城。”
“出城?不對吧,五哥...”
狗剩急了。
遊九德傻了。
胡全才也愣了。
“人家不肯降我,當然要放了,難道要留著請人家吃席不成?”
王五直接走人,不忘讓人將胡全才的行李、隨身物品,包括被俘隨員都發還一併送出城。
“......”
五哥走很遠了,狗剩才不情願的撇了撇嘴,老實照五哥吩咐安排,大包小包連同幾十個俘虜的撫臺隨員一併給送到了城外。
“快滾,下次再讓我們捉住,就沒這麼好的事了!小爺我保管第一個捅死你,狗漢奸!”
沒好氣的瞪了眼胡全才後,狗剩將繳獲的撫臺大印丟在其腳下。
五哥說東西都還給人家,自沒有不給的道理。
但讓狗剩意外的有些渾渾噩噩的胡撫臺卻是不去撿自己的撫臺大印,反而挑釁似的上前衝他嚷了句:“你現在捅死老夫也可以!”
說完,不由分說就挺著個大肚子往狗剩面前蹭,還試圖奪刀。
“神經病啊,都說放你走了,捅什麼捅!”
氣的狗剩二話不說抬腳就給了胡全才一下,結果把快六十歲的撫臺大人直接踹倒在地上,“噗嗤噗嗤”的喘粗氣。
“別喘了,爬起來趕緊滾蛋!”
狗剩瞧著一肚子氣,有心想給這狗漢奸再來一下,又怕真把這狗漢奸給踹死,那樣五哥回頭肯定要說他。
便示意眾親兵跟他回城。
可前腳剛進城,後腳城上人就來彙報了,說城外那個老頭還坐在地上呢。
“怎麼不走的?”
狗剩跟見了鬼似的趕緊又跑出來看,果然胡全才個狗漢奸跟個木頭樁子似的賴在那挪也不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