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大人渴不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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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地硬是一個人靠兩條腿跑回來,無論是精神還是毅力,乃至體力,快六十歲的胡全才都堪稱模範人物。

也可說是個名符其實的犟驢。

“這個胡全才既不降,也不走,偏也不死,死活非賴在城外,倒是為何來哉?”

浮塵子聽聞此事表示出了莫大興趣,非拉著不想理會胡全才的王五去瞅瞅。

王五無奈便跟著去了。

相比幾天前,胡全才這會狀態已經壞的不能再壞,抬頭瞬間呈現的憔悴模樣讓王五竟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憐憫,進而略微得意:老東西,叫你罵我是三姓家奴,且有你受的!

睚眥必報用在別人身上或許是貶義,用在王五這裡肯定是褒義。

因為,他天然正義。

胡全才死活不肯走的原因,外人可能稀裡糊塗,覺得莫名其妙,甚至非常有趣,王五卻是一肚子數。

因為胡全才根本沒法走。

試問,一個巡撫在不投降的情況下反被“賊人”釋放並禮送出境,應當如何跟他的朝廷解釋這一不合常規之事?

朝廷是懷疑你巡撫通敵呢,還是不懷疑呢?

之前督撫級別要員被俘又被明軍釋放的不是沒有,如穆裡瑪之靖西將軍、張長庚之湖廣總督、楊茂勳之湖廣巡撫,都有例可鑑。

但這些人之所以被明軍釋放,是因為和談招撫取得階段性成功。

你胡全才招了誰、撫了誰?

目前除了未經任何抵抗就丟掉襄陽重鎮外,看不到你胡全才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表現。

所以,真要就此回去的話,襄陽淪陷一事胡全才根本就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一褲子爛粑粑,洗都洗不掉的那種。

下場比死在襄陽還要慘。

擱襄陽死了,那叫忠君愛國,好歹能給家人掙一份撫卹金,死後也能得個蓋棺評價。

活著回去,那就是通敵賣國,不滅你三族,也得抄你滿門。

因此,別人都可以回去,獨他胡全才不能回。

不但不能回,還得爭取甚至哀求賊人們能成全他的氣節,要不然這事沒法說,也禍及家人。

但讓胡全才受不了的是,他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迴歸”,換來的並不是賊人的怒火和長刀,而是一場看著十分好笑的荒唐戲。

第一次回來時,城裡的賊人們顯然也很吃驚,紛紛驚疑:“這狗漢奸怎麼回來了?難道真不怕死?”

第二次回來時,城裡的賊人依舊很吃驚,紛紛上前好奇問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第三次,賊人們則是有說有笑的將他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著,卻是沒人問他回來幹什麼,似乎他本應回來似的。

甚至有“賊兵”打賭他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嘻嘻哈哈的。

氣的胡全才索性就地盤坐,如入定老僧般將自己封閉,唯有如此強烈的殉國之心才不會被這幫無聊至極的賊兵影響。

不過這次胡全才身邊沒一個隨員跟著,都跑了。

倒不是隨員們忘恩負義,而是被胡全才攆跑的。

純是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沒必要讓隨員們也跟著丟掉性命。

“胡大人,我家大將軍過來了,你有什麼要說的趕緊說...喏,要不大人先喝口水緩緩?”

狗剩現在是真佩服這個靠雙腳走了一天一夜回來的巡撫大人,不僅言語十分客氣,連帶著也希望五哥這邊能給巡撫大人一個痛快,省得人家這般來回折騰。

不過巡撫大人並沒有接過他手中的水囊,也沒有任何言語反應,雙眼也很渾濁,唯一不變的是那始終不曾消失的赴死之心。

浮塵子出於好心想扶胡全才起來,未想這位巡撫大人的身子卻是極重,怎麼也拉不起來,正要請人幫忙時,邊上一直看著的王五卻是砸吧砸吧嘴,微哼一聲道:“胡全才,你在鄖陽這些年來雖然對我抗清義軍百般鎮壓,手段狠辣,但念你對百姓尚可,故而本將軍這才饒你一命,望你今後好自為知。”

說完,手一揮吩咐狗剩道:“你馬上備一輛馬車,這次把撫臺大人直接給我送到鄖陽去,省得他老人家再來回瞎折騰,沒事找事。”

“啊,還送?”

狗剩一臉苦瓜狀,真心是不想接手這折磨人的玩意了。

“狗賊!”

見賊將仍就無視自己的“心願”,胡全才再是忍不住,如同受了天大刺激“豁”的跳起破口便罵:“士可殺,不可辱,你若有種殺了老夫便是,這般戲耍老夫算什麼英雄好漢!”

“撫臺大人此言差矣,”

王五並不生氣,直言其從未戲耍過對方,是對方死皮賴臉一次又一次跑回來的。

“腿長在你胡全才身上,你胡全才自個不走,總不能是王某叫人把你抬回來的吧?”

“你!”

胡全才氣的鬍子都炸了,偏也無話可說。

如果說事情發展到現在荒唐可笑的話,似乎他自己的責任最大。

浮塵子見狀上前試圖勸說這位清廷的湖北巡撫就此歸降,指其早年為明朝兵部主事,只因甲申年間陰差陽錯成了韃子俘虜這才轉而仕清,若明室徹底斷絕無中興恢復之念則萬事皆罷,但今天不亡明室,何不棄暗投明共襄華夏復興大業。

換來的卻是胡全才的再次唾棄。

一通怒罵下來,宗旨就一個寧死不降。

今日便是要血濺這襄陽城下,以死明志。

王五最是聽不得這種話,索性將自己的佩刀闖王刀解下丟在胡全才腳下,冷哼一聲:“你既一意尋死,我也不好不成全你,不過死則死耳,何須他人動手,你自裁便是!”

說完,扭頭吩咐狗剩等胡全才嚥了氣,到城中棺材鋪買口棺材將其屍體裝上送去鄖陽。

爾後,看都不看胡全才一眼,徑直拂袖走人。

這可把胡全才氣著了,望著王五遠去背影恨不得跺上幾腳。

然王五卻是不曾走遠,而是拉著浮塵子在城門後面待著,浮塵子不解欲問原委,王五笑道等一會便知。

未幾,狗剩偷偷摸了回來。

“胡全才可曾拿刀?”

“不曾。”

“可曾撞牆?”

“不曾。”

“可曾投梁?”

“不曾。”

“可曾跳河?”

“不曾。”

王五“噢”了一聲,看向道長:“有勞道長再去一趟,什麼話也不用說,只問胡大人是否口渴便是。若口渴便請他進城喝茶,若不渴隨便找個麻袋將他裝了扔護城河全其名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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