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王爺,起兵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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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節堂的婦人自是吳三桂的正妻張氏。

若大一座平西王府中,除了張氏這個王妃敢如此痛罵丈夫,別人誰有這個膽子?

正與諸將商議起兵細節的吳三桂被妻子忍不丁衝進來痛罵,一時有些失措,面紅耳赤之餘竟是低頭不發一語。

在場眾人包括吳三桂從弟吳三枚、好友方光琛等都是面面相覷,無一人敢說話。

原因是眾人都知道王爺怕老婆。

吳三桂怕老婆一事,昆明城中無人不知。

吳的心腹、雲南布政使崔之瑛也是出名的怕老婆,某次與吳三桂講到家長裡短時竟痛哭流涕,說自己常被妻子欺壓的對生活和未來失去信心,甚至幾次都想辭官不做。

吳三桂雖沒跟著一起哭,可一想到自己那位妒妻也是心有慼慼然,不住搖頭嘆息。

有點同病相憐。

其實張氏原本不壞,其家境貧寒,出嫁時母親連給她做身大紅衣服也捨不得。

這種家境對吳三桂的事業自然沒有任何幫助,未成為王妃前張氏處處隱忍小心伺奉,對吳三桂在外納取小妾根本不敢過問,事事忍氣吞聲不敢對丈夫有半點違逆。

可被清廷冊封為王妃後,張氏一改從前態度,變得越發兇惡起來。

這幾年入得王府的不少美女要麼被妒火中燒的張氏打死,要麼發賣,以致於吳三桂的寵妾陳圓圓對其都有所畏懼,處處忍讓,甘願退避三舍,只求眼不見心為淨。

張氏敢於如此,除其是清廷正式冊封的平西王福晉外,也與吳三桂兩個兒子皆是她所生有關。

其餘妻妾根本沒有能與其抗衡的資本。

吳三桂這邊可能是年紀大了緣故不想與張氏過多爭吵,又或是看在兒孫份上總是容忍張氏胡鬧,時日一久,潛移默化的倒成了四川人常說的“耙耳朵”。

天下婦人尤其見孫者,最疼的便是兒孫。

得知丈夫召集一幫部下在節堂秘密開會,張氏就意識到丈夫“沒安好心”,結合最近次子應麟說過朝廷屢屢打壓父王,父王有可能起兵後,當即就不管不顧的找了過來。

“吳三桂,你莫要被豬油蒙了心,大清封你做王爺,你要反了大清就是禽獸不如!”

“人家都說你吳三桂是三姓家奴,先降闖再降清,今又要反覆,你連三姓家奴都不如!”

“應熊和世霖他們要是出了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好端端的太平日子不過,你是抽了什麼瘋吃了什麼藥,非要領著他們去造反!這反是好造的麼,要死好多人的!”

“你吳三桂以為自己有皇帝命不成!”

“......”

張氏完全不顧及丈夫顏面,也不理會節堂內一眾將領,在那越說越兇,越說越激動,就差哭天搶地滿地打滾。

且所說十分犯忌諱。

可以說相當觸黴頭,盡是些喪氣話。

諸將看在眼裡均是眉頭緊鎖,馬寶更是恨得牙癢癢,礙於張氏是王妃,不然鐵定上前將其滿嘴牙搗掉。

大女婿夏國相倒是想勸說岳母不要在這裡胡鬧,因為起兵一事岳父已經決定不可能再改,可想到岳母的潑辣勁愣是不敢挪步。

丈夫都敢罵,況女婿乎。

二女婿胡國柱急的在邊上緊握雙拳,也不敢將人拉出去。

因為他的妻子並非張氏所生。

他要出面拉人,回頭張氏肯定會把怒火撒在胡國柱“真岳母”頭上。

岳父的家事,他這個女婿哪裡管得了。

泥人也有三分性,況當著這麼多人面!

吳三桂實是受不了張氏在這胡說八道,指著張氏怒喝道:“你一婦道人家懂什麼!這裡是節堂,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你要再敢撒潑,本王輕饒不了你!”

“怎麼,你吳長伯還要殺了我這個結髮妻子不成!...吆,平西王好大的威風,要對正妻行軍法嘍!”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越老越糊塗!”

壓根沒有意識到丈夫往日不是怕她,而是不想和她過多糾纏這才處處退讓的張氏反而來了勁,在眾人驚愕目光中竟是衝上前將桌上搭建的山河形勢圖掀翻在地。

這一掀,把眾人都給驚呆。

張氏不依不撓繼而開始大罵吳三桂沒良心,為了榮華富貴連自己的兒孫性命都不顧,連哭帶罵就差在那嚎喪了。

“夠了,你個潑婦,你當孤是什麼人!”

吳三桂終是忍無可忍,上前狠狠給了張氏一個耳光。

“叭”的一聲甚是清脆。

眾人聽在耳中均是心中一緊,繼而不少將領都覺心中大快,腦海中無一不湧出兩字來——“活該!”

“父王!”

吳應麟嚇了一跳趕緊跑到父親身前將母親擋住,免得暴怒中的父王真將母親打傷。

張氏這邊被打的有些懵,一時可能沒反應過來,痴痴的看著眼前丈夫,只覺無比陌生。

見勢不妙,吳三枚趕緊上前陪著笑臉將大嫂往屋外勸,同時打眼色給侄子,後者會意過來也忙同叔叔一起將母親往外拉去。

不知張氏是被打醒了,還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很是不妥,又或是被丈夫打怕了,臉上雖是一付恨恨神情,腳下卻是聽話的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想想還是不甘心,回頭對一臉怒容看著自己的丈夫尖聲道:“吳三桂,我不管你要幹什麼,反正應熊他們要出了事,我就死給你看!”

“兒子孫子要沒了,我這個老太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拉倒!”

“天老爺啊,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又要鬧么蛾子...”

在小叔子和兒子的哄勸下,張氏哭哭啼啼的終是漸漸遠去。

節堂內則是鴉雀無聲。

誰都不敢說話,也不好說話。

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許久,吳三桂開口打破此間的尷尬和寂靜,搖了搖頭自嘲道:“家宅不寧,牝雞司晨,倒叫你們見笑了,諸位可莫要學本王。”

諸將面色古怪,無人敢接話茬。

氣氛有些冷。

直到當值侍衛韓大任將一封自荊州發來的密信奉上。

方光琛接過撕開來看,繼而面色一喜告訴吳三桂和諸將,庶孫已平安脫險,現已安全至荊州。

因途中遭遇清兵堵截,庶孫受到驚嚇導致夜啼,故而汪士榮建議將庶孫暫交由郡主妥善照顧,等庶孫身子沒有問題後再行派人護送前來昆明。

另外密告荊州方面已將被困西山多年的順賊救出,現李來亨、袁宗第同明韓王、洪部院等皆在襄陽。

孫子留在荊州由女兒暫為照顧一事,吳三桂沒有多想,因其知小孩受到驚嚇若不重視的話會出大問題,弄不好就會夭折。

燕京那邊應熊不肯回昆明,導致嫡孫世霖也不能回爺爺身邊,若是這個好不容易搶出來的小孫子出事,吳三桂很有可能就斷子絕孫。

為孫子安危考慮,為吳家香火計,吳三桂這時都不可能讓小孫子回昆明。

一路顛簸之苦大人都受不了,況一孩子。

當下讓人去信荊州,要求女兒一定要妥善照顧好侄子。

至於西山闖賊脫困一事,吳三桂不置可否。

也就是於此事不說好,也不說壞。

“有好有壞。”

方光琛提出自己看法,若王爺起兵以復明為旗號,那跑出來的明韓王他們就可以利用,如此能讓天下復明之士為己用,無形之中將使反清力量成倍增長。

壞處是這個明韓王是被闖賊餘孽控制,如果吳軍這邊以復明為旗號,那肯定要尊韓王,甚至不排除勸立這位韓王登基為帝。

畢竟除了這位韓王外,明朝宗室已經挑不出更好的皇位繼承人。

如此一來,就等於給吳軍頭上套了一個不受控制的“朝廷”,孫可望當年的教訓可是血淋淋的。

以吳軍的強悍實力,又誰願意服從一個小朝廷指揮呢。

最大的問題其實還是之前吳三桂所擔心的推翻了清廷,難道真要復了明朝不成?

若復明,如何向天下解釋縊死永曆一事。

若復明,則必然還要承擔一個弒君之名。

這種事,可一不可二!

起兵究竟以何為號召,也是節堂內眾將所關心的。

以胡國柱、馬寶、王屏藩、吳之茂等人為主的復明派呼聲一直很高,尤其是胡國柱一心擁立明室,為此不斷聯絡諸將對岳父施加影響。

但吳周集團更多的將領卻是主張自立。

原因很現實。

南明幾個小朝廷可以說是他們一手滅亡,尤其永曆朝廷更是他們親手覆沒,連永曆父子都是他們所殺,這要復明,恐怕將來等待他們的也是秋後算賬的下場。

吳三桂在,明朝皇帝可能不敢。

吳三桂不在,這事就不好說了。

到底是復明還是自立,吳三桂對此仍就拿不定主意。

送大嫂回去的吳三枚回來後從方光琛那裡瞭解荊襄情況後,果斷對其大哥道:“復明於否可後面再議,眼下應當火速起兵,這件事不僅關係藩下十數萬將士性命,更關係我吳家滿門,大哥最好速斷,不能耽擱。”

“請王爺速斷!”

吳國貴、張國柱見狀帶領諸將跪拜於地。

連方光琛也道:“軍心可用,士氣可用,形勢可用,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軍,王爺切不可再動搖。”

起兵日期,先前張國柱他們商議的結果是五月一日。

也就是十天後。

之所以定在五月一日,是散佈在雲南各地的平西藩下兵馬需要時間調集。

但讓諸將沒想到的是,吳三桂卻突然問劉玄初現住何處。

方光琛回道:“玄初從曲靖回來後住在昆明湖畔。”

吳三桂點了點頭,道:“那獻亭與我去見見玄初。”

方光琛明白這是好友想聽聽劉玄初關於起兵的意見,心中微嘆也只得應了。

諸將看在眼裡都是無奈。

當下侍衛韓大任等人便備車馬。

劉玄初自上次在四川擅作主張同明軍合作對付陝西清軍後就被吳三桂發配到曲靖任知府,不久前因決定起兵方將其召回。

只劉玄初在曲靖時染上怪病,身體一直不好,故而方光琛說他沒法去西北。

途中在車上,吳三桂對多年好友吐露心聲道:“獻亭其實也當知道,我過去一直幻想清廷不會狡兔死、走狗烹,能使我如明朝沐家一樣世鎮雲南。

但我也知道清廷將來必定削藩,若削了藩我大不了做一無權無勢的富家翁,可藩下這些文武恐難善終。”

稍頓,又輕嘆一聲道:“這次決意起兵,實不是為我吳三桂一人,而是為追隨我多年的將士們。”

言罷,扭頭看向車窗外碧波盪漾的昆明湖,心有悲苦。

方光琛見狀也是微嘆,卻沒說什麼。

他知好友此時正面臨人生最大的一次抉擇。

如二十多年前的山海關。

但這次抉擇,比上一次更痛苦!

因為,風險太大。

作為好友也是首席幕僚的方光琛,能做的就是如同二十多年前的山海關一般堅定好友的信心,使其做出應該做出的決定。

無論這個決定是好是壞,無論風險有多大。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時不斷,必遭反噬。

馬車緩緩停在劉玄初住處外,侍衛韓大任上前敲門,院內劉的僕人前來開門待知是平西王來了,僕人趕緊說去請老爺出來。

吳三桂輕聲對那僕人道:“你家老爺身體有恙,本王自去見他便是。”

“是,王爺!”

僕人忙知趣退到一邊。

吳三桂則與方光琛對視一眼,輕步來到劉玄初的臥室外。

屋內,卻有燈光,隱約可見一人影於燭臺前翻書。

當屋門被輕輕推開後,正在看書的劉玄初對進來的二人卻無任何驚訝之色,反而表情凝重的合上手中書卷,有些艱難的支撐起半邊腰,很是平靜的開口道:“王爺深夜來訪,必是有大事問玄初。”

“玄初果然料事如神。”

吳三桂同方光琛走到床邊,一人坐在桌邊椅子上,一人則直接坐在劉玄初的床腳。

“那王爺可下定決心?若王爺沒有下定決心,那玄初這裡便沒有任何相告。”

說話間,劉玄初看了眼坐在床腳的方光琛,對方向其微微點頭。

見狀,劉玄初吐了口氣:“王爺既已下定決心,玄初這裡自有王爺需要的東西。”

說完,將枕頭邊放著一本冊子遞到了吳三桂手中。

裡面,是一個個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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