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吳三桂反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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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初的意見比較中肯。

興明討虜、恢復漢人之天下,顯然比“反清復明”這一口號來得更現實,更能贏得天下志在推翻滿清暴政的仁人志士之心。

畢竟甲申以來主要抗清勢力都是明朝官府的鎮壓物件。

於法理上,“興明”是打著明朝旗號行事,“復明”則是志在重建明朝。

二者概念不可同日而語。

本質上,忠貞營也是興明而非復明。

若論對明朝的“惡”,李自成遠在吳三桂之上。

至於延平藩,對打擊滿清可能有興趣,但於恢復明朝恐怕無多少興趣。

一切旗號,都是軍事和政治利益而矣。

要知道當年鄭家可是明朝深惡痛絕的“倭寇”。

明朝的海賊和流寇,難道真要“復明”不成?

因此以“興明討虜”為名舉事北伐,不僅可以避免同忠貞營、鄭家這兩家“傳統抗清勢力”發生衝突,也可在起事之初就堂而皇之正告天下舉兵的意義所在。

即漢人之天下重要,還是朱明之天下重要!

這一招,其實就是當年明太祖朱元璋打著小明王旗號舊事的重演。

朱元璋羽翼大成後即拋棄小明王自立明帝,到了吳三桂這裡自然可以故技重施。

等到推翻滿清後只要善待前明宗室,篡逆這頂帽子便扣不到吳三桂頭上。

劉玄初可以說是將一切能想到的問題都想在了前面,若他不是出身西營劉文秀部,而是早在遼東時期便追隨吳三桂,今日之地位未必就在方光琛之下。

方光琛是堅決不同意以復明為號召的,因為當年引清兵入關就是他的主意,永曆父子被縊死也是他極力勸說的結果。

現在看來,兩件事他都辦錯了。

前者令得吳三桂背上了漢奸罵名,葬送了漢人天下;

後者則是斷了吳三桂的後路,搞的今天以什麼名義起兵都成了必須要再三斟酌的麻煩事。

大義上很被動。

康熙元年以來清廷對昆明的不斷打壓,使得方光琛終是意識清廷不會容忍雲南脫離於大一統政權之外,立場便逐漸從擁清走向反清。

今既已決定起兵反清,“興明討虜”又比直接自立更能爭取人心,方光琛便不再堅持己見。

只吳三桂仍是無法從當年永曆父子之死陰影跳出,認為自己命人縊殺了永曆父子,今天卻以“興明討虜”為起兵旗號,怎麼看都有些不倫不類,自欺欺人的味道。

在他眼中,不管是“興明”還是“復明”,都有一個明字!

這個明字,就是他這輩子怎麼也繞不過去的坎!

“當年篦子坡一事,實王爺無奈之舉。時漢室江山悉被清得,明季氣數毫無,僅僅止有王爺一營孤軍,舉目天下皆是清兵,王爺力量實在是勢弱,即有萬分盡忠保全永曆之心,也如越雞之伏鵠卵勢所不能。因而當年不但永曆不能救,真若救了也是王爺取死之道...”

為了徹底打消吳三桂的顧慮,劉玄初為其“套”上一層忍恥負重的光環。

其以周公舉例,說周公大義滅親到今數千年,可曾有史書說周公不仁義的,可有百姓說周公做的不對的。

更言永曆輕棄江山社稷,雖是明君實則無論承敘還是法統,皆不能視為明朝真正君王,真要論起來永曆也是一偕越之人。

“棄社稷、棄祖宗、棄臣子、棄百姓者,何德何能為天子!”

劉玄初直言只要起兵之後命人訪察前明宗室,並對那位被闖賊控制的韓王予以禮敬,昔日篦子坡一事不僅不是王爺的“汙點”,反而是王爺大義滅親、臥薪嚐膽、隱忍復國的鐵證。

這番話聽的吳三桂眉頭不由舒開,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何為忠,何為逆?王爺,恕在下直言,天下事成則忠,敗則逆!”

方光琛的話使得吳三桂再不猶豫,拍板同意以興明討虜為號,並請方光琛為其寫一篇討伐滿洲胡虜異族的檄文傳播天下,並馬上命人鑄造“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大印,以為起兵之用。

見吳三桂採納自己的意見,有些氣喘的劉玄初不由心慰,想到不久的將來就能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幾個月來在曲靖的鬱郁之氣頓時消解不少。

繼而問起兵之後大軍進軍路線。

待從方光琛處聽說吳三桂擬兩路進軍,一路用兵湖南,一路用兵西北後,玄初不由一滯。

見狀,吳三桂不由眉頭微皺詢問道:“玄初以為這兩路用兵有什麼不妥麼?”

“並無不妥。”

劉玄初是違心說的這話,他在曲靖給吳三桂籌劃的用兵方針就是大軍走湖南入荊襄,快速北上中原,如此可先聲奪人,趁清廷這兩年在湖北元氣大傷之際直搗黃龍。

但他又素知吳三桂有遇事不能速決的毛病,擔心自己要是反對已經定好的進軍路線,會讓吳三桂起兵決心動搖,亦或延遲起兵。

再者同時用兵湖南和西北,於吳軍雖有分兵之缺點,但兩地皆有將領呼應,且一處有糧草,一處有精兵,同時拿下兩地於吳軍也確是有大益,尤其拿下陝西對於滿清是相當危險的。

便未出言反對。

只是提醒道:“王爺,今雲南一隅之地,不足當東南一郡;而吳越之財貨,山陝之武勇,皆雲翔蝟集於荊、襄、江、漢之間,故王爺起兵之後當馬不停蹄...”

意起兵之後要猛打猛衝,絕不可半途而廢,另外要特別注意對荊襄地區的“招撫”。

一定要在表面對那位韓王特別禮遇,在興明旗號下與忠貞營達成過境滅清的合作,而不是在滿清未滅之前存了消滅闖營心思。

因為一旦吳軍對荊襄忠貞營動手,那興明討虜這個旗號就會瞬間坍塌。

此外劉玄初建議馬上派人同忠貞營接觸,如有必要可將那位韓王連永曆朝廷委任的部院、監軍等人迎入大軍,作為“興明討虜”的招牌使用,並建議此事可交給王爺的小女婿王永康去做。

吳三桂提出一個擔心,就是李來亨、袁宗第等恐怕不會將韓王和永曆朝臣交出來。

聞言,劉玄初卻是笑了,直言韓王等人能來吳軍更好,不能來也沒事。

左右一群傀儡,難不成還真讓他們主持大局不成。

之所以勸吳三桂派人去奉迎,只是為了搶佔興明的道德制高點。

如果李來亨等不肯放人,那在道德上這群以忠貞自詡的闖賊餘孽就落了下乘,屆時吳軍方面再趁機作些文章,那這幫堅持了二十多年抗清的闖賊餘孽肯定為天下士紳所輕。

“以正統計,王爺遠在闖賊餘部之上。”

方光琛也同意派人去迎韓王,從而給李來亨那幫老順賊們挖坑。

不將老順賊頭上的“復明”光環摘下,或使之遜色,吳三桂這邊過去的種種作為就會與之形成鮮明對比,時日久了對吳周集團是很不利的。

如果韓王肯來吳軍,那其所言“正衣冠、復燕京者為天下社稷共主”這一宣稱,就能名正言順的為“興明討虜”的吳三桂所用。

從此,世上再無漢奸吳三桂,只有大英雄吳三桂。

來是好事,不來也是好事。

如此好事,不順手做一下,方光琛、劉玄初也枉為謀臣略士了。

“那便依玄初的意見,本王命人修書給永康著他促成此事。”

吳三桂眼下真就一付虛心納諫模樣,於方、劉二人的意見無一不欣然聽從,看著頗有明主風範。

這讓方、劉二人心中也是甚暖,於推翻滿清再造中華充滿信心。

劉玄初又問吳三桂準備何時起兵。

吳三桂道十天後的五月一日。

劉玄初知各地兵馬調集需要時間,不是一道軍令就能火速開拔的,當下於起兵時間無異,只是說道:“王爺打算就這麼起兵?”

“玄初的意思是?”

吳三桂不知劉玄初意欲何指。

“當年王爺受明朝厚恩,待罪東陲,值闖賊構亂,京師淪陷,先帝自縊殉國,王爺計不能兩全,被迫乞師清朝以復君父大仇...後來平定滇蜀,王爺得以棲息於此。

然今日之富貴,在玄初看來都是託明朝崇禎帝餘蔭!今王爺以興明討虜為旗號,雖永曆不為人君,可終是明朝末代之君,那大軍北上之時,王爺難道不應該向這前朝末代之君辭別麼?”

劉玄初是想利用永曆這個已死之人做出戲給天下人看。

未想方光琛卻反對祭謁永曆墓,說即便要做戲也當於昆明設壇遙祭北方殉國的崇禎帝,而不是被王爺命人縊殺的這個膽小如鼠的朱由榔。

劉玄初卻稱崇禎殉國二十餘年,雖受世人同情,然時日已久,影響不及才死幾年的永曆。

這個影響是指尚在的荊襄忠貞營,以及遠在臺灣的延平藩。

這兩家都是受了永曆冊封。

此外近年來在各地堅持抗清的小股勢力和民間秘密反清組織,都是打的永曆旗號而不是崇禎旗號。

“若王爺遙祭崇禎,荊襄那幫老順賊做何感想?”

劉玄初指出不可遙祭崇禎的關鍵在於這會讓老順賊們與吳軍無法達成合作。

崇禎死在誰手中?

十多年來降清的明朝文武也幾乎都是永曆朝廷的人,而這些人都是吳三桂起兵後需要拉攏的。

這要直接把永曆撇在一邊,於那幫降官的拉攏恐怕就要出問題。

至於找個人出來冒充永曆,又或其太子,則顯得太過蹩腳,智者所不為。

劉、方二謀士於此事分歧很大。

吳三桂始終沉默,待劉、方二人實在是爭不出高下時,其忽然起身挑了挑有些微繼的燭火,繼而轉身看向方、劉二人,輕嘆一聲道:

“當年篦子坡一事,本王確是出於無奈,永曆雖無能但終是本王故君,今本王既以興明討虜自居,便不當輕棄永曆,既要拜別故君,本王覺得便當穿故君時的衣服見他。”

說完,吳三桂指著自己的金錢鼠尾問方、劉二人:“我漢人有過此髮型?我漢人又有過此頂戴?”

再指自己衣服,“我漢人有過此衣服?”

言罷,目中滿是決絕之色,“本王計定已決,起兵之時當率三軍將士於故君墓前斷髮明志,北伐燕京,恢復中國!”

..........

廣西,桂林。

時已入五月,天氣漸暖,已任廣西提督一年有餘的孫延齡這日與其妻孔四貞再次於府中爆發激烈衝突,夫妻二人皆是惡語相向,極盡咒罵能事。

孔四貞仗著廣西文武皆是其父舊部,根本不將丈夫孫延齡放在眼中,咒罵之餘惡從膽邊生,盡抄起其父生前留下的寶劍作勢要斬向丈夫。

駭的府上一眾奴僕拼命上前將郡主擋住,孫延齡也嚇的跑到門房處,這才沒被暴怒的妻子傷到。

“孫延齡,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沒有我能有你今天!”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這德性沒有我爹的話,你連要飯花子都不如!”

“翅膀硬了也不是你這般硬法,我孔四貞能讓你上天,也能讓你下地!”

“......”

孔四貞倒也不是真的要殺自己丈夫,只是嚇唬他而矣,誰讓孫延齡自打南來廣西后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對她孔四格格言聽計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現在是動輒摔門而去,甚至拳腳相向,根本不將她放在眼中。

這讓在燕京跋扈慣了的孔四貞哪能受得了。

額駙府中夫妻二人真就天天雞犬不寧,東西都不知道摔壞了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妻子拔劍嚇到,跑到門房的孫延齡漲紅著臉跟木頭樁子似的矗在那,卻是沒有再回擊妻子的惡言。

自有親近的奴僕在那勸說郡主,這會只要孫延齡不說話表現出主動示弱的樣子,事情就能過去。

偏是總兵江義不湊巧的找了過來,見郡主和額駙正在“掐架”,江義便知來的不是時候,但那要緊大事也不容他耽擱,只得硬著頭皮悄悄走到額駙身邊壓低聲音低語幾句。

孫延齡聽後先是駭了一跳,繼而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孔四貞以為丈夫曉得怕了,正欲上前譏諷,卻見丈夫突然發狂大笑起來,然後猛的衝到她面前舉起右手便給了孔四貞幾個耳光。

“賤人,平西王已經起兵伐清了,你這賤人再不曉得好歹,老子把你捆進豬籠沉了陽江!”

抽了妻子幾個耳光的孫延齡不僅心情無比痛快,臉上也滿是興奮的潮紅之色,不待妻子反應過來就朝傻站在那的江義吩咐道:“平西王反了,這天就要變了,走,跟我去牢中見見那位道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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