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張長庚的野望(1 / 1)

加入書籤

燕京。

吳三桂造反訊息傳到鰲拜耳中時,已是整整過去38天。

這意味著燕京在這一個多月時間內,沒有接到任何預警,也沒有在中央層面做出任何有效部署。

實際吳三桂在雲南誓師北上貴陽時,被部下擒脅迫降吳的貴州總督楊茂勳曾冒死派人將訊息送出。

各地大員中最先接到吳三桂造反訊息的是接替李國英出任四川總督的劉兆麟。

大吃一驚的劉兆麟第一時間便將訊息傳了出去,只是其派到燕京傳訊的人員半道被撫剿總兵梁加琦給截住了。

這個梁加琦同四川提督鄭蛟麟、總兵譚弘等人均是吳三桂黨羽。

早在吳三桂於昆明誓師北伐時,其在四川的黨羽便陸續收到訊息,暗中準備響應的同時紛紛將轄區內的訊道截斷,導致四川方面只能往內收訊息而不能往外送訊息。

此舉使得原本最多二十天就能收到訊息的燕京方面,足足過了一個多月才知道西南大變。

劉兆麟這個新任總督也在吳軍大將王屏藩入川后,被提督鄭蛟麟帶兵擒獲。

由此成為滿清開國以來任期最短的封疆大吏。

因為劉兆麟拒不歸降,吳三桂的侄子吳世綜一氣之下將其腦袋砍下懸於旗杆,使得劉兆麟同時成為吳三桂起兵後第一個被祭旗的清廷大員。

一同被殺的還有四川總督標營中軍副將劉漢臣等。

清廷任命的四川官員除按察使丁有文扮作鄉民逃出,其餘均被叛軍一網成擒。

四川巡撫佟鳳彩是滿清開國功臣佟養性的從孫,佟家雖為漢姓也被編在漢軍八旗,實則是正宗滿洲。

之所以被編在漢軍八旗,不過是清廷給漢軍摻沙子而矣。

佟鳳彩被抓後沒能同劉兆麟一樣誓死不降,而是向王屏藩乞求活命,並表示願到平西王帳下以供驅使,旋即被吳軍押去湖南。

最終吳三桂起兵造反訊息是陝西方面探知四川大變後向燕京八百里快馬傳遞的。

起初鰲拜還不太相信,認為這其中恐怕有什麼誤會,因為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只要有他鰲拜在,吳三桂就不敢反。

對吳三桂的評價也始終一個安於現狀的富家翁而矣。

故實難相信吳三桂會反。

而且朝廷也沒有削藩動及吳三桂的根本利益,此人憑什麼造反?

直到陝西總督白如梅、西安將軍富喀禪等分別向燕京“報警”,鰲拜這才知道吳三桂是真的反了,打出的旗號是奉明崇禎朱三太子“興明討虜”,檄文中將自己說的如同千古第一孤忠似的。

氣的鰲拜當場把吳三桂的檄文撕了個粉碎,怒火中燒之下痛罵吳三桂乃是三姓小人,同時命人將在燕京為質的吳應熊父子抓捕入獄。

可罵有什麼用?抓人家兒孫又有什麼用!

當務之急是趕緊調兵遣將應對吳三桂那十幾萬叛軍!

單是吳三桂一家造反還好,雪上加霜的是廣西提督孫延齡、廣東提督楊遇明、福建靖南王耿繼茂父子也都隨之而叛。

叛亂從雲貴兩省迅速蔓延周邊的四川、湖南、陝西、廣西、廣東、福建、浙江、江西八省。

冷靜下來的鰲拜憑藉多年征戰經驗,果斷做了以下部署。

分別以小皇帝名義給陝西總督白如梅、西安將軍富喀禪、浙江總督趙廷臣、杭州將軍圖喇、江南總督郎廷佐、江寧將軍額楚、江西總督張朝麟、湖廣總督張長庚等地方督撫派發急令,要求形成江浙、湖廣、西北三道封鎖線,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叛軍突破三地北上。

為使督撫實心用命,鰲拜又頒嚴令,棄城失地者無論滿漢,無論品級,皆斬!

兵部尚書噶禇哈將各地駐軍數字迅速統計出來,江浙有官兵六萬餘,其中駐防八旗將士一萬三千人,水師一萬餘人。

江西有官兵兩萬餘,其中水師八千;

湖南有官兵三萬餘,其中水師六千;

陝西、甘肅兩省計有綠營兵四萬餘,駐防各地八旗兵不到一萬。

另湖廣總督張長庚節制官兵三萬有餘。

也就是說鰲拜擬定的三地封鎖線滿漢清軍加一起約二十萬人。

而叛軍方面光吳三桂一部就多達十餘萬,福建耿繼茂、廣西孫延齡、廣東楊遇明等部加一起也有十餘萬眾。

目前長江以南的叛軍對清軍已經形成絕對的兵力優勢,更何況隨著叛亂蔓延叛軍取得的地盤會不斷變多,繼而實力也會不斷增加,反之清軍地盤和人數則不斷削弱,彼消此漲之下噶諸哈認為最終叛軍總人數會突破三十萬,甚至四十萬。

因此,僅憑長江以南現有兵力很難抵禦叛軍,必須從北方大舉調兵南下才行。

過往遇上這種大亂形勢,燕京多半就要調動滿洲八旗南下,隻眼下除各地駐防八旗外,燕京的滿洲八旗已是名存實亡,砸鍋賣鐵也只能湊出不到一萬子弟。

就這一萬滿洲子弟派到南方去怕也很難起到什麼作用,畢竟,這些子弟多是些沒上過戰場的“嫩兒”。

軍情十萬火急,由不得鰲拜在那罵吳三桂的娘。

平叛緊急會議立即召開,不是在內閣輔臣值房召開,而是在鰲拜的府邸。

參加的基本都是鰲拜的心腹黨羽,這些人也都把持著朝廷重要職位。

各地叛軍的情況會議不必再多說,核心議題就是調兵遣將。

調什麼兵,遣什麼將。

激烈的爭論之後,南下平叛的將領人選終在鰲拜拍板下敲定。

以滿洲正黃旗副都統賴塔為平南將軍,負責江浙;

以內大臣卓布泰為平寇將軍,會同西安將軍富喀禪負責西北;

以徵南將軍達素負責湖廣。

三人都是鰲拜一黨。

卓布泰更是鰲拜的大哥,於八旗是同達素齊名的猛將。

擱以前,鰲拜多半不考慮大哥,畢竟兄弟穆裡瑪給他瓜爾佳氏丟了大臉,哪還好意思再重用自家大哥,可面對如今的危急形勢,鰲拜只能舉賢不避親。

也沒有更好的人選替代他大哥卓布泰了。

會中倒是有人提出應當讓安親王嶽樂出山掛帥平叛,但這個提議除了寥寥幾人,壓根沒人同意。

鰲拜更是不可能放嶽樂這頭猛虎出山。

軍事部署和統帥人選,都沒有報請宮中批准,甚至於慈寧宮在知道吳三桂反了後派人召鰲拜進宮,鰲拜都沒有去。

三位主帥人選定下後,便要敲定各路援軍。

終從滿蒙八旗選15個牛錄4000兵隨賴塔南下江浙,屆時會同江寧、杭州駐防八旗兵監督綠營共同抵禦耿藩叛軍。

江寧和杭州都是駐防八旗重鎮,前者駐防八旗兵六千,後者四千餘,連同隨賴塔南下的四千滿蒙旗丁,威懾江浙綠營抵禦耿藩叛軍綽綽有餘。

鰲拜大哥卓布泰這邊也帶了5000八旗兵出征,不過不是滿蒙八旗,而是漢八旗。

西北除西安駐防八旗外另有數千駐防八旗以營為建制分佈各地,加之陝甘綠營有四萬餘兵馬,兵力上雖和吳軍差不多,但騎兵數量勝過吳軍。

卓布泰又是能征善戰的名將,有大哥在西北坐鎮,鰲拜不虞西北有失。

大學士吳格塞提醒鰲拜平涼提督王輔臣和不少陝甘綠營將領均與吳三桂關係密切,因此有必要將王輔臣等人調出西北。

遏必隆反對調動王輔臣,認為這不僅無助於局面,反而會讓王輔臣生疑。

其認為王輔臣獨子王吉貞就在燕京,王輔臣過去是與吳三桂密切,但時隔多年未必就肯參與叛亂,所以眼下朝廷對王輔臣絕不能有任何“刺激”行為,免得弄巧成拙。

鰲拜深以為然,為安撫王輔臣便以小皇帝名義升王吉貞為刑部郎中,另批准陝西總督白如梅奏請,調甘肅提督張勇率部馳援漢中。

其實漢軍八旗能夠出動的牛錄還有很多,全面動員的話至少能派出兩到三萬人。

但除了卓布泰帶到西北的5000人,賴塔和達素方面都沒有徵調漢軍八旗。

原因是漢軍八旗的可靠性隨著吳三桂起事,已然大打折扣。

南方響應吳三桂叛亂的將領大半都是漢八旗出身,在廣東高廉舉兵的祖澤清更是漢八旗的“八大家”之一。

由於都是降清的前明將領,漢八旗內部便開始互相聯姻以“抱團取暖”,漸漸的在漢八旗內形成了一張以血緣和親情為鈕帶的大網。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因此鰲拜擔心大舉調動漢軍八旗南下,那些到了前線的漢軍八旗可能會被叛亂的親朋好友影響陣前反戈。

那樣一來局面真就是徹底失控了。

撥給大哥卓布泰的五千漢八旗兵也都是出自遼東舊部,忠誠度比關內後降的漢八旗要可靠的多。

達素南下時本就帶了三千八旗兵,西山賊突圍到荊襄後,原西山封鎖線的營兵在都統張天福指揮下大多撤到河南,總數近四萬之眾,加之河南綠營的三萬餘人,兵力上並不單薄。

故而沒必要再給達素撥去漢八旗兵助戰。

禮部侍郎泰璧圖建議把從宜昌撤到南陽的康親王傑書召回來,好讓達素事權統一,免得那位在荊州接連吃了敗仗的年輕帽子王再鬧出什麼妖蛾子來。

鰲拜本就有意召回傑書,現今局面更不能讓河南那邊權出兩頭,因而下旨頒令傑書回京。

系列部署一一落實後,鰲拜方才稍稍心安,如果形勢仍得不到緩和,只能再調關外留守八旗同漠南諸部入關。

不過不到最後,鰲拜不會這麼做。

因為這意味大清自松錦、山海關之戰後再一次舉族總動員。

這種12歲以上都要參戰的總動員是很傷八旗根本的。

如今的八旗之所以不堪使用,除了能征善戰的將領大多故去,八旗入關腐朽太快外,就是連年戰爭導致八旗青壯折損大半,進而影響到八旗生育率。

沒有足夠的人口,哪來充足的披甲人可用。

何況這種總動員也會讓鰲拜威望直降下降,尤其漠南諸部入關將會直接威脅鰲拜的輔臣地位。

要知道漠南諸部,可是宮中那個老女人的孃家!

孃家兄弟帶幾萬騎兵入關,宮中那位還能容鰲拜把她祖孫當擺設看麼。

調兵遣將的旨意派發兩天後,浙江巡撫蔣國柱急報靖南藩下都統曾養性率兵萬餘進犯浙江平陽,遊擊司定猷縛總兵蔡朝佐迎降,叛軍佔據平陽,現正向瑞安進軍。

這個訊息讓鰲拜一黨甚是心驚,因為耿家動作太快了。

從起兵造反到發兵浙江,耿家只用了八天時間!

可以說是一刻也沒有耽擱。

靖南藩的起事不僅使福建全省短時間內歸附耿家,對浙江方面也產生巨大影響。

蔣國柱摺子中提到耿軍剛剛攻佔平陽,溫州羅清營、黃岩太平營兩支綠營駐軍就易幟響應了。

沒過兩天浙江總督趙廷臣也急奏燕京,說嘉興、湖州兩府水賊猖獗,均以興明討虜為號。寧海、象山、新昌、餘杭四縣原本平定的抗清義師又蜂擁而起,眼下浙江不僅要面臨耿藩叛軍進攻,還要應付省內多地亂民賊匪,兵馬實在不濟,請朝廷速發大兵。

噩耗是一個接一個。

浙江前腳來報,後腳江西總督張朝麟八百里急遞,說耿藩造反後以大將白顯忠督兵一萬餘攻入江西建昌、廣信等地。

江西駐軍原本就不多,去年又遭湖廣西山賊襲擾,境內至今尚有水賊未平定,因此耿軍打著興明討虜旗號攻入江西后,從者甚多,江西綠營實難抵抗。

張朝麟稱若朝廷不能速發援軍,他只能力保南昌、九江不失。

言外之意其它地方因為兵馬不濟原因只能放棄。

湖南巡撫韓世琦緊跟著也是“泣血”急報,說吳三桂大軍自貴州攻入湖南,兵分多路直逼重鎮衡陽、嶽州、長沙,境內綠營多有賊將響應,省城長沙岌岌可危。

廣西方面更是音訊不通,不知道腦後長反骨的孫延齡是否已控制廣西全省。

唯一好訊息是廣東平南藩沒有響應吳三桂造反。

平南王尚可喜向燕京發來急奏,表明平南藩堅決擁護大清的立場一萬年不動搖,並提醒燕京方面務必要採取果斷措施,絕不能讓吳、耿兩逆合兵一處,否則勢益猖獗。

廣東巡撫劉秉權的奏摺證明了尚家沒有從叛,但同時表明廣東局面不容樂觀,自提督楊遇明、總兵祖澤清、劉進忠等叛亂後,廣東也是烽煙四起。

而平南王尚可喜年老多病,很難主持大局,因此劉秉權請朝廷立即讓平南世子尚之信歸藩承襲其父王爵,帶領廣東軍民平定叛亂。

關於是否讓尚之信回藩,鰲拜黨羽內部產生分歧。

遏必隆不同意放尚之信回藩,認為這位平南王世子在京表現實在太過惡劣,不僅對朝臣動輒打罵,更對滿洲國族多有不敬。

若放此人回廣東,恐怕有可能同孫延齡一樣也舉兵從叛。

戶部尚書馬爾泰卻贊同廣東巡撫劉秉權的意見,認為尚之信雖然桀驁不馴,但有其父尚可喜可以壓制,而且他那位不肯承襲王爵的弟弟尚之孝對大清很是忠心,眼下也正在帶兵抵禦叛軍,因此尚之信即便回到廣東也不可能動搖平南藩。

如果不放尚之信回藩,那麼平南藩內部就有可能出問題。

畢竟尚可喜年老多病,尚之孝又不肯接受王爵,在叛軍圍攻下平南藩內部肯定會有人生出貳心。

鰲拜反覆思量後,決定放尚之信回藩,命人擬旨廣東,稱:“平南王尚可喜,累朝勳舊,久鎮疆,勞績茂著。自吳逆叛後,尤能篤守忠貞,殫心籌劃,屢抒謀略,保固疆圉。事平之日,從優議敘。”

同時許諾可喜將士凡忠於朝廷的都將得到從優獎賞。

不過鰲拜還是有點不放心尚之信,因此特命滿洲正黃旗副都統特巴圖魯,席布等率滿八旗4個牛錄,蒙八旗8個牛錄,外加包衣五個佐領共計4500人同尚之信一同趕赴廣東。

這4500旗兵除了給尚家壯聲威,顯然也是監視尚之信。

接到朝廷放他回藩旨意的尚之信就差喜極而泣,匆匆收拾後便同特巴圖魯等一同南下。

動作要快,否則湖南一旦為吳軍佔領,福建又有耿家擋著,尚之信一行根本回不了廣東。

廣西那邊巡撫金光祖被殺,只柳州馬雄獨撐危局,眼下燕京也實是顧不上孫延齡,只以小皇帝名義派發一道旨意授馬雄為撫蠻將軍,另重新起用線國安為廣西提督,希望以此制衡孫延齡。

另外鰲拜雖命人抓了吳應熊父子,但並沒有抓耿繼茂在京的另兩個兒子聚忠和昭忠,只是將二人看住閒住,不使與外界接觸。

顯然是打算利用耿家這幫兒孫做文章。

禮部侍郎泰壁圖認為吳軍若取湖南肯定會渡江北上,屆時必走襄陽入中原,荊襄之地目前為西山賊佔據,而西山賊實為李自成餘部,故而若對西山賊加以招撫,多半就能使吳三桂叛軍止步長江。

或使李自成餘部同吳軍大打出手。

不管哪個結果,於清軍而言都是大利。

工部尚書濟世同意招撫李自成餘部,並提出一個大膽設想,就是隻要李來亨原歸降大清,那大清便不計前嫌封其為順王。

“順王”是親王封號。

無論是在關外還是在關內,除短命的義王孫可望,清廷都不曾給漢人封過親王。

孔有德的定南王、尚可喜的平南王、耿仲明的靖南王,都是二字郡王號。

吳三桂這個平西王雖享受親王待遇,但王號終是個郡王。

不知是病急亂投醫,還是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又或有心離間李自成餘部同吳三桂關係,鰲拜竟然同意了這個提議,並派泰壁圖親赴南陽作為大清特使同佔據襄陽的李來亨會談。

王五知道這件事時已是六月底,剛剛從保康回到荊州的他沒對此事評價,而是批評金冠三口不擇言,不快道:“岳父尚未封王,哪有女婿先封王的道理!”

繼而又於城頭遠眺下游武昌方向,呸了一口:“老子都沒封王,你張長庚算哪門子蔥要封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