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天大事都好說(1 / 1)
訊息是方英帶回來的。
此人是先前護衛汪士榮來荊州的侍衛統領,伯父便是吳三桂的首席謀臣方光琛。
因了這層關係,吳三桂待方英也是如子侄看待,很是器重。
由此方英對於高層動向瞭解的比一般將領要多得多。
據方英說東南的耿家和鄭家反目成仇了,大元帥被這事鬧的很是頭疼,以致攻打武昌的作戰計劃都因為東南的突發事件不得不停頓下來。
王五大吃一驚,因為鄭、耿兩家合作抗清好像才一個月!
這讓他一時難以接受,感覺跟小夫妻剛滿月就分一樣,令人不可思議。
可惜事實確如方英所說,耿家和鄭家這會已經互相指著鼻子隔空開撕了。
為了爭取“大盟主”吳三桂的支援,鄭家和耿家都派人前來湖南訴說自己的委屈,指責對方的不是。
耿家希望吳軍能夠出兵江西同耿軍東西夾擊以殲滅江西境內清軍,從而讓耿軍有充足力量平定江浙。
鄭家則希望吳軍能夠出兵廣東,因為鄭軍不打算和耿軍一起攻打江浙,又不好現在就打耿軍,所以只能挑已經遍地義師的廣東捏一下了。
鄭軍長處在於水師,於步戰稍短,故而希望吳軍能夠出兵配合。
兩家的要求聽在王五耳中,心頭是“咚咚”作響。
不管吳軍分兵打江西,還是打廣東,無論結局如何,都會將吳軍有限的兵馬分散掉,這無疑會讓“渡江作戰”計劃胎死腹中!
吳軍主力不能過江,歷史豈不是又陷入死迴圈了!
原先一直以為吳三桂擔心兒孫安危加之水師不濟才在江邊止步不前,現在看來東南耿、鄭兩家的內訌也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王五眉頭緊鎖,西北具體訊息還沒傳回來,這要西北再出岔子,那他就是使出吃奶力氣恐怕也沒法將吳軍拽過長江了。
據方英說,耿家父子起兵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去臺灣邀之前的大敵鄭經共同起兵反清。
因為鄭家掌握著一隻龐大水師力量,一心想要鄭家水師再入長江的耿精忠不顧父親耿繼茂反對,將沿海的漳州、海澄、同安、紹安、泉州、建寧等府州縣全部“割”給鄭家。
王五扭頭問邊上的水總將領郭法廣:“這些地方有多大?”
郭就是福建人。
郭法廣說這些地方原本就是延平王的地盤,相當於四分之一個福建大小,並且人口眾多,歷史上一直海貿興盛,當地百姓十個有七個做過海上買賣。
隨後又補了一句:“跟延平王去臺灣計程車兵大半都是這幾個地方過去的。”
王五聽後點了點頭,也就是說耿家割給鄭家的地盤雖然只佔福建全省四分之一,但卻是福建的精華所在,不得不說耿家這手筆真就大的很,誠意也真就足的很。
因此時並不知實際主持耿軍的是耿精忠這個世子,而不是耿繼茂,故而王五將對耿家的誇讚都給了主動“退居二線”的耿繼茂。
印象中這人是病死的,好像也沒幾年。
方英又說鄭經早在耿家派使者到臺灣前就已經知道大元帥起兵反清,因為大元帥是同時往東南派出的使者。
“代表大元帥出使臺灣的是原藩下左營聽用官施德恩,這人還是我歙縣老鄉...”
方英說大元帥對鄭家的要求只一個共討韃虜,其它沒有提及。
王五心道這就是吳三桂的聰明之處。
倘若吳三桂以抗清“大盟主”身份自居強行對鄭家發號施令,那鄭家肯定不可能聽其指揮,合盟共討滿虜一事多半便沒有下文。
“...鄭王接見施德恩時很是誇讚了大元帥一番,說大元帥隱忍滇黔,生聚訓練,二十多年如一日,合千萬姓為一家,靜侯天時,暗奉嗣主,孤忠可鑑,大義不磨...”
這種話王五耳朵都聽的膩了,卻知這是政治的必須品。
當著吳三桂使者面說這番話,實際是鄭經表示承認吳三桂討清檄文所言種種,也表明吳三桂真若奉明崇禎三太子為帝,那鄭經也會擁戴新君。
從這點來看,鄭經這人雖然眼光短淺,於大義這一塊還是值得表揚的。
“施德恩說他離開前,鄭王當眾委任世子克臧為監國,命大臣陳永華輔政,鄭王則親赴軍營與諸將商議出兵之事,並親眼見到鄭軍將士日夜操練...”
聽到這,王五打斷方英,疑惑道如果這樣算起來,那鄭家應該早就出兵了,為何至今天沒有聽到關於鄭家任何作戰訊息,反而冷不丁冒出個耿鄭內訌的訊息出來。
“這個...”
方英無法回答,他雖然知道的比其他人多一些,但更深層的東西知道的也有限,何況這種事恐怕他伯父方光琛也未必知道。
畢竟吳軍在耿、鄭那邊並沒有內應。
邊上的高大捷看著是個粗人,實際心細的很,當下提出一個看法。
就是鄭軍之所以沒有立即行動,是因為當時不知道耿家願意起兵,這才先觀望了一面時間。
直到確認耿家已經誅殺清福建總督李率泰起兵,並且耿家給鄭家開出了十分誘人條件後,鄭經這才毫不遲疑答應下來,且開始立即行動。
王五估摸情況可能就是這樣,這就是沒有及時通訊的壞處。
臺灣與福建又隔著海峽,兩邊訊息不可能第一時間傳達到的。
耿家若不反,鄭經想配合吳三桂也無從下手。
雙方隔著十萬八千里。
後面的具體情況耿、鄭兩家派來湖南“告狀”的使者都有提及,只說法不盡相同而矣。
鄭經方面說收到耿家起兵邀請後,就派大將劉國軒率15000人登陸,從耿軍手中接管割讓的漳州、泉州等地。
這一點得到了耿家使者的證實。
據使者說耿王非常守信,說割地就割地,除了撤出這些府州縣的兵馬外,只拿走了不多的府庫錢糧,並沒有將這些地區的百姓遷移到其治下,另外還將清朝這幾年在福建打造的水師兩百多條戰船悉數留給鄭家。
鄭家使者對此也承認。
“這個耿王爺倒真是大方的很,是個好漢子。”
高大捷在邊上聽了方英所說忍不住讚了一聲。
剛從外地趕回荊州參加整軍的徐霖一臉不以為然道:“好漢子倒是好漢子,就是未免傻了些吧,不說漳州、泉州這些地盤,就說這兩百多條戰船,他耿家自己不會打造水師麼?”
王五笑了笑,說耿家的兵馬主要是原來藩下的漢軍,這些人大多數是北方人,而北方人不善水戰,所以與其耗時耗力打造水師,不如將這些戰船當作人情送給擁有強大水師的鄭家。
“我琢磨耿家之所以讓出漳州和泉州主攻浙江和江西,一來是因為他們擅長陸戰,二則是想鄭家水師攻入長江,亦或配合耿軍掃蕩江浙沿海...”
王五的分析是對的。
耿精忠“割肉”原因就是這個。
只要鄭家願意出兵,不管是再入長江還是掃蕩江浙沿海的清軍水師,都能牽制大量清軍,讓耿軍這邊可以輕鬆的全取江浙,奠定“稱霸”基礎。
可讓已經帶兵進入浙江的耿精忠萬萬沒想到的是,鄭家在接管了其讓出的地盤和戰船後,一沒有北上攻打南京,也沒有配合耿軍掃蕩江浙沿海,而是在漳州、泉州等地號召當地青壯加入鄭軍。
搬家到新地方不想走了的那種狀態。
更讓耿精忠無法接受的是,鄭經讓劉國軒向耿家提出割讓潮州的要求。
潮州是廣東的地盤,但潮州總兵劉進忠響應吳三桂起兵反清,將一同駐紮在潮州的清續順公沈端、遊擊李成功、張善繼等誅殺,並派人去福州願將潮州獻給耿家。
耿精忠接到劉進忠書信後,立即派總兵劉炎統兵支援潮州,欲讓二劉配合於廣東亂局中爭取搶佔更多地盤。
鄭家現在提出要潮州,顯然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
已經攻下半個浙江、小半個江西並擁有大半個福建的耿精忠暴跳如雷,指責鄭家不守信諾,堅決拒絕鄭經要求,並斷絕和鄭家的貿易。
與鄭軍接壤的耿軍也迅速戒備,防止鄭軍發難。
越想越氣的耿精忠甚至以父親耿繼茂名義封鄭經為大將軍,派人送去敕印。
意思你鄭經算什麼東西,最多就是我耿家一臣屬。
鄭家雖只據臺灣一地和福建沿海兩三個府,但其水師十萬之眾,且是明朝正統郡王,島上更有大量明朝宗室和官員,也一直以海上孤忠自居,哪裡肯自居半路反正的耿家之下。
大怒之下的鄭經就要發兵攻打耿家,幸被部下劉國軒勸阻,稱此時耿軍正在浙江和江西與清軍作戰,他們若在其後方發起進攻,勢必會迫使耿軍回撤,這顯然對抗清大局不利。
而且以鄭軍實力也難以在陸地抵擋耿軍。
劉國軒建議將此事報給吳三桂知曉,請吳三桂從中協調。
福州的耿繼茂得知兒子與鄭家鬧翻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方面指示留守諸將保持與鄭軍的緩衝距離,不得發生衝突;另一方面派原藩下長史陳儀去吳三桂那裡解釋與鄭家的矛盾。
耿精忠不敢違抗父命,但派人追上陳儀要其務必說動吳三桂分兵江西,因為江西那邊進展不是太順利。
鄭經的使者先到的長沙,指責耿繼茂自建旗之後頒發指令“俱稱敕旨”,用皇家專用黃綾,從不遵大明正統,乃狼子野心。
“耿藩既然已無舊主之念,怎能服萬姓之心!”
鄭經在信中氣憤說道,他雖處海外孤島,但不剃髮,尊王朔,老存繼主,可謂忠孝凜然。本願與耿上將軍屈體聯合,齊驅並駕,不料上將軍妄自尊大,把我鄭氏視為附庸,僭竊尊號,由此足可見其人之心!
代表鄭經前來吳軍處的使者陳永華稱臺灣只遵大元帥檄布,也願奉大元帥為盟主,復大明三百餘年之基業,澄清東南之半壁,但絕不願屈服耿藩之下。
說白了,鄭家不肯再與耿家合作,今後只願與吳三桂聯合共扶明後,恢復明朝基業。
為了達成合作,吳軍就必然要出兵廣東。
否則,雙方沒有任何合作土壤。
耿家使者陳儀到後也是一通言辭,同樣請求吳軍立即出兵江西。
吳三桂被耿、鄭兩家的矛盾鬧的頭都大了,為大局著想當然不能讓耿、鄭這兩支抗清兵馬互相攻擊,便派禮曹錢點到福建做兩家調解。
調解策略是個“和稀泥”的方式。
一方面承認耿、鄭於抗清聯盟都有“獨立性”,就是誰也不是誰的部屬。
另一方面同時答應耿、鄭兩家請求。
就是同時派兵攻打江西和廣東。
為此,不得不暫緩攻擊武昌。
鐵騎前後將軍王會、高啟隆領軍25000人攻江西,侄子吳應期、驍騎左將軍範齊韓領軍20000自郴州攻打廣東。
吳應期這一路還負有呼應廣西孫延齡的任務,就是孫延齡如果不能解決柳州馬雄,必要時候吳應期也要進入廣西助戰。
看上去,再次兵分兩路有助於抗清同盟關係的改善,並且也能迅速拿下江西和兩廣,但卻導致吳三桂手中能用於攻打武昌的兵馬只不到五萬人。
各方勢力的勾心鬥角讓歷史的車輪不依王五意願向前轉動,也讓他一直以來的努力變得那麼可笑,著實是無語的很。
他不知道的是,廣東那邊情況不妙。
替父親尚可喜主持軍務的尚之孝帶兵攻打於潮州起兵的劉進忠,屬下總兵官王國棟在潮州城下同劉進忠部、耿軍劉炎部激戰,三戰三捷,殲滅二劉所部六千餘人。
廣東提督楊遇明和高廉總兵祖澤清等雖一度進逼廣州外圍,但均被清軍擋住,戰事呈膠著狀態。
如果尚之孝在潮州取得大捷回師來援廣州,很難說楊遇明和祖澤清會不會再次動搖投降清廷。
但武昌傳來的一個意外情況讓王五卻是精神一振,從燕京出發回藩的尚之信和滿洲正黃旗副都統特巴圖魯,席布等經河南信陽抵達黃州,意欲從此渡江南下經江西境內前往廣東。
黃州,是老張的控制區。
幾乎是不加思索的王五便叫來曾經去過武昌的張鵬羽,吩咐他道:“你跟張大人講,只要他能協助尚之信渡江南下回廣東,封王的事包在我身上,三太子的事我也親自去同吳三桂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