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攻城打援(1 / 1)
監軍潘應龍同虎帥李來亨的話總結起來其實就是一個王五前世的觀點。
堅持獨立自主的抗清方針。
在這個方針下,忠貞營願意配合吳三桂的軍隊作戰,但不接受其指揮,也不接受其任命,更不接受其監督,同時也不向吳三桂提出任何要求,包括要求吳三桂向忠貞營提供錢糧軍械。
十分有骨氣的方針。
王五贊同虎帥他們提出的這個方針,事實上吳三桂沒有要求忠貞營向其徹底臣服,接受吳軍改編。
只是要求忠貞營能夠同小女婿王永康一起在襄陽牽制達素集團。
誠如郝搖旗所言,吳三桂對忠貞營未必安了好心。
但只要有共同大敵滿清在,雙方眼下都不會撕破臉皮。
順系餘部能夠在“三不”條件下同吳軍聯合作戰,無疑是抗清鬥爭的一大勝利。
韓王作為朱明僅存的親王(因鄭成功不準,魯王世子未襲爵),於此事出力甚大。
得知吳三桂稱帝、吳軍將要北伐後,北府這邊對局勢有過推演,推演過程中肯定有過是否聯吳抗清的討論。
一開始虎帥是不同意聯吳抗清的,畢竟祖父李自成的死很大程度是因為吳三桂引清軍入關,其父李過雖然是病死,但也是因長年抗清鬥爭心勞力瘁所致。
李家與吳三桂的仇恨,整個順系同吳三桂的仇恨,都讓李來亨這個李自成繼承者很難大度的同仇人吳三桂合作。
因此李來亨的態度是不承認,不支援,不配合。
也就是為了抗清大計,忠貞營可以不與吳三桂為敵,但也絕不參與吳三桂組織的“抗清聯盟”。
是韓王的不斷勸說讓李來亨改變了主意,也是韓王拉著洪部院反覆做監軍潘應龍的“工作”,才讓這位永曆朝廷的司禮秉筆太監同李來亨一樣放下對吳三桂的仇恨,同意在必要時候配合吳軍作戰。
這一幕,同當年高一功等極力勸說李過聯明抗清幾乎如出一轍。
但這些,王五不知道。
韓王和虎帥他們之所以一直沒有表態,其實是等王五自己過來說。
用韓王的話說:“耀武那孩子真過來了,就說明這孩子是真心想讓咱們幫幫他,你們誰好意思說不幫?”
言下之意忠貞營上下都欠王五一份救命之恩,又是為了抗清,不幫實在是沒天理。
“高層”意見的統一,以及忠貞營如果置身事外將來很有可能成為民族罪人的現實,讓北府諸將不管是心甘情願還是被迫無奈,都開始投入即將開始的大戰中。
怎麼打,如何打?
三位老帥不約而同的將指揮權交給了王五。
原因是北府現有兵力中半數是王五撥過來的,如趙進忠、麻思忠、許德義、張天放兄弟原先都是王五的部下。
在荊門被迫“起義”的張所蘊部實際也是向王五投的降。
當時從山裡突出來的大多是婦孺,士兵僅餘不到三千人。
後來王五拿自己手中的俘虜跟陝西方面交換回七千多人,但裡面大多也是女人孩子,包括郝搖旗、李復國在內的明軍俘虜只有少得可憐的一千多。
並且多數被清軍折磨的不成樣子,很多士兵傷養好後也是殘廢,如同斷了一條腿的總兵曹一虎般,再也無法上陣殺敵。
雖然虎帥他們在襄陽、鄖陽陸續招募了幾千新兵,但這幾千尚未訓練完的新兵根本派不上用場,因此北府可用之兵就是突出來的那三千老兵,加上王五撥給的幾千人。
故而哪怕南北分府後王五從沒有干涉北府的任何事情,其對北府的影響力也是巨大的。
這一點,包括三位老帥在內都是心知肚明。
由王五指揮這場戰役也是多數將領的“共識”,畢竟其是有“赫赫武功”的,不管是黃龍山之戰還是荊州保衛戰,亦或茅麓山突圍戰,王五的能力有目共睹。
加之虎帥自覺指揮這一塊很是欠缺,對忠貞營被困夔東十幾年更是深感自責,因而其他人再是不同意,在虎帥的堅持下王五依舊成為這次南北府聯合作戰的“總指揮”。
王五這次沒有謙讓,爽快從虎帥手中接過其欽命提督御營大將軍的虎符節印,之後詳細瞭解了下北府兵馬部署。
其中約六千人駐紮在襄陽和對岸的樊城,四千人駐紮在鄖陽,其餘分散在各地。
能夠抽調的兵馬除了駐防在樊城的降將張所蘊部3000外,就是駐紮在谷城、均州一縣的趙進忠、張天望部,二部加在一起近5000人。
襄陽這邊還能再抽出2000精銳,其中有1000騎兵。
這支騎兵是以王五交給北府的一千多匹戰馬為基礎組建的,不過戰鬥力可能比王五自己組建的騎兵要高。
原因是突出來的老兵中有不少人過去都是騎兵,哪怕年齡大了馬上的身手也不是從未接觸過戰馬的新兵可言。
就算體力不支無法再在馬上賓士作戰,教授水平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根據北府派出滲透到清軍控制區的細作情報顯示,達素在南陽一帶集結了三萬左右的清軍,又在南陽以南的鄧州、新野、唐縣組建了一條防線。
“鄧新唐”防線比較特殊,因為三地呈三角形狀,新野是頂角,鄧州和唐縣是底角。
頂角受到攻擊,兩個底角就會迅速出兵支援。
底角受到攻擊,另一個底角同頂角也會馬上給予支援。
除非進攻方的兵力對這個三角防線的清軍總兵力形成至少五倍以上的絕對優勢,否則很難撕破這道防線。
不能突破這條三角防線,就無法攻打位於這條防線後方的南陽。
因此想要在襄陽方向造成吳軍大舉來攻假象,王五就必須要撕破這條三角防線,讓後方的達素產生戰略誤判。
只要其將手頭能夠動用的機動兵力全部投入襄陽一線,從信陽北上的吳軍主力就能讓其永遠也回不到家鄉。
情報顯示駐防在鄧州的清軍有八千餘人,守將是從西山撤到河南的鑲黃旗漢軍都統張天福。
此人早年和兄長張天祿都是明軍,多鐸南征後降清,張天福在其兄張天祿帶領下參與“嘉定三屠”,殺死百姓十餘萬人。
然而諷刺的是,張天祿竟然治軍甚嚴,尤重“兵貴紀律”。
其領軍駐紮在徽州時於城外依山為營,嚴禁士兵入城騷擾。時值陰雨,城中官紳請張天祿入城居住。
這位屠夫竟說自己計程車兵都在泥濘之中,他何忍一人在城中住那乾淨之房,睡那乾淨之地。又說倘若帶兵入城,那百姓一定睡不安穩覺。
如此姿態,同幾個月前在江南屠殺百姓時判若兩人。
後張天祿因向清廷謊報戰況,隱瞞損失實情被清廷懷疑通敵,革職押至京城受審,雖查無實據仍被罷官。
同哥哥的倒黴不同,弟弟張天福官運亨通,是漢軍八大姓以外唯一的一個漢軍都統。
去年傑書南征至襄陽後,便以張天福統領西山防線諸軍。
不過這位張都統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一群滿洲大兵給制住,又在滿洲大兵威脅下被迫給突圍的明朝軍民開了一個口子,之後更是被迫砍了曾逼死耿仲明、挖黃河大堤水淹山東榆林義軍的總督張存仁之子張朝義。
因此,王五覺得這個張天福可以爭取一下。
此人過去雖劣跡斑斑,但之前在茅麓山不算友好的“合作”可以利用起來。
清廷直到這會也不知道張朝義是被張天福“冤殺”,只以為張朝義是力戰不支殉國。
因此故意放“賊兵”逃出包圍圈再加上殺害張朝義的事要是被清廷知道,張天福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但僅憑威脅就想讓張天福反水顯然也不可能,而且其駐防的鄧州是三角防線的底角,在頂角尚在底角沒有任何壓力情況下,張天福不可能跳反。
否則,其身後的達素分分鐘就能將其絞殺。
楊福造反被誅的教訓擺在那。
想要動搖張天福進而迫使其反正,就必須拿下新野這個三角防線的頂角!
駐守新野的是山東臨清總兵鄭天均,其部約有四千人。
駐守唐縣的守將是南陽總兵汪國全,約五千人左右。
連同鄧州張天福部,達素在整個三角防線上部署的兵力有一萬七千餘人。
僅以兵力來看,王五出動兩個鎮會同北府一萬人共計三萬左右兵力攻打新野的話,兵力是新野守軍的八倍有餘,即便因為攻擊時間提前導致火炮無法跟上,憑藉巨大的兵力優勢也能拿下新野。
問題在於新野還有兩個底角支援。
想要順利拿下新野就得阻截來自兩個底角方向的支援,也就是“攻城打援”。
誰攻城,誰打援?
不管是攻城還是打援,任務都不輕鬆。
同三位老帥商議後,王五決定由北府兵攻城,自己帶領最先趕到的忠勇鎮打援。
以不到萬人既要打唐縣的援,也要打鄧州的援!
壓力可想而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不管鰲拜有無可能搞出那支包衣大軍來,王五都得往最壞的方向考慮。
事不宜遲,得到三位老帥同意後,王五立即出發前往樊城。
在漢江渡船上,其吩咐書辦趙福源:“你馬上派人給清軍下戰書,就說大周昭武皇帝御駕親征,若有歸順者大軍所過草木不損,雞犬無驚,大小官員盡皆留任。若有冥頑不靈者據險扼隘,抗我王師者,必蹈巢覆穴,官紳不留,家小皆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