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搜山撿海捉達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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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的確不想去漢陽參與奪權。

別說吳三桂這會沒死,就是真死了,他也不會去。

表面上看他和老張聯手大有優勢,控制行營絕對沒問題。

但這個優勢是區域性的,而非整體的優勢。

戰事導致吳軍主力分別掌握在不同的將領手裡,這些將領又無一例外都是追隨吳三桂多年的老人,包括其子侄至親,可以說這幫人才是吳周集團的精華所在,也是吳三桂敢於起兵的底氣所在。

不管哪個王朝初創之始,“軍頭”於朝廷的影響力都遠甚於文官。

漢陽行營的兩個大學士來度和錢點的影響力,甚至連征討十二將軍排名最末的驍騎左右將軍範齊韓、廖進中都不如。

吳三桂在,大學士們可以對將軍們指手劃腳,於朝堂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吳三桂不在,大學士、尚書、侍郎們連屁都放不出一個。

說白了,漢陽行營的內閣、六部隨行百官實際沒有多少權力。

有他們錦上添花,沒他們照樣幹。

這就是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

老張眼裡,有了百官和朝廷就有一切。

王五眼裡,有兵有地盤才有一切,朝廷和百官不過是勝利者的附屬品,而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如果王五現在放棄消滅達素率部趕往漢陽會同老張奪權,他能動用的兵馬也就一萬多人,老張那邊了不起拼湊個兩萬多人,雙方加一起不過四萬人。

可這四萬兵馬連被夏國相掌握的北伐軍主力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憑此挾天子以令諸侯。

要知道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前提是諸侯跟自己實力差不多。

“王張聯軍”只是幾十萬吳軍的零頭,這個實力差距顯然不足以支援老張的野心,二人地盤又沒有任何緩衝區,一旦與吳軍的各大軍頭內訌,戰火能直接燒到荊襄,老張八成跳江,王五這邊更是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因此,老張的提議看起來是很誘人,實則壓根行不通。

吳三桂麾下那幫手握重兵的大將,怎麼可能讓倆個外人騎在他們頭上發號施令!

用屁股想,也知道不可能。

與其回去“竊取”不可能到手的中央權威,甚至直接引發吳周集團的內訌,成為吳軍各大將領眼中的“共敵”,不如坐山觀虎鬥。

誰在朝廷支援誰。

誰也不得罪。

汪士榮之所以勸王五同夏國相合作,實際就是在告訴王五他那位大連襟肯定比他這個小連襟更早一步到漢陽。

張長庚能第一時間通知王五,同樣也會有其他官員第一時間向各自關係密切的將領通風報訊。

吳三桂中風時在場官員可是有很多人的,這個訊息封鎖不住。

說不定都有人將這個訊息偷偷送到燕京了。

世上也沒有傻子。

老張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

而且汝寧到漢陽的路程可比新野到漢陽近的多。

吳軍北伐的十萬兵馬有七萬都在夏國相手中,王五真敢帶兵去漢陽奪權,夏國相絕對不介意讓小姨子守寡改嫁。

所以,不去才是最明智的。

王五不去出風頭,自詡為大周僅次於皇帝之下第一人的夏國相,就不會把他這個小連襟視為一個潛在且極具威脅的競爭者,這對於王五的後續發展是有好處的。

夏國相為人心胸狹窄,眼光短淺,他不可能擁立二十多歲的小舅子吳應麟為帝,雖然這樣做才最符合吳周利益,也最容易安定人心,但那樣的話他這個大姐夫的權力肯定會被削弱。

多半老丈人吳三桂一蹬腿,甚至還沒嚥氣前,夏國相就把襁褓中的內侄吳世璠給抱到龍椅上了。

無它,好控制。

眼下能夠左右吳周朝廷的只有兩人,一個是夏國相,一個是胡國柱。

都是王五的連襟。

胡國柱吃虧在還在昆明,就是插上翅膀也搶不過夏國相,其也不可能為了和夏國相爭權讓吳周內亂,最多利用岳母張皇后制衡這個向來和他不對付的大連襟。

所以,吳周朝廷未來就是女婿唱大戲。

那麼作為小女婿,王五必須中立,這樣才能從兩個姐夫手中獲得最大的利益。

這些想法王五當然不會告訴章阿慶,但他相信對方的舅舅應該明白他的意圖。

親自寫了封信交給章阿慶帶給其舅舅,除了說明消滅達素集團重要性外,就是希望老張不要頭腦發熱自己來個“獨走”,如果夏國相從前線回去,老張最好是配合對方。

如此,定北王依舊是定北王。

另外,讓老張無論如何也要勸說夏國相不要從前線撤軍,哪怕夏國相為了鞏固權位騰不出手北伐,也要等消滅達素集團,佔領洛陽、開封等重鎮後再說。

這樣,有大半個河南在手,吳軍就算暫停攻勢,於清廷而言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章阿慶見五叔態度堅定,知道沒法再勸,只得無奈回去,其走後王五請汪士榮給他寫五封信,分別發給胡國柱、吳國貴、王屏藩、馬寶、劉玄初。

五人是吳周集團的抗清主戰派。

胡國柱、馬寶都是國公,爵位跟夏國相是相等的,僅按爵位論的話,三人都有資格成為吳周集團新的“話事人”。

前者統領留守雲貴的四萬兵馬,後者這會正帶領精銳騎兵在河南腹部深入,且剛剛取得郾城大捷,於吳周集團影響力很大。

一直以來胡國柱和馬寶都積極勸說吳三桂反清,與一心求富貴安穩的夏國相針鋒相對,只要他二人能夠堅定不移支援繼續北伐,夏國相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放棄北伐。

王屏藩雖是侯爵,但他是西北戰局的實際主持者,對吳之茂、鄭蛟麟、吳世綜等西北大員有很大影響力,目前歸其指揮的西北吳軍連同反清的原綠營兵加一起不會低於十萬人。

只要王屏藩同胡國柱、馬寶他們一起給夏國相施壓,同時繼續拖住西北清軍,那麼哪怕吳三桂駕崩,中原北伐的戰機和優勢依舊在。

給吳國貴的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指出中原戰局之重要性。

以吳國貴的眼光,肯定不會同意夏國相放棄北伐。

這一點王五深信不疑。

因為吳國貴直到死都是吳周集團最強硬的北伐派。

劉玄初是吳三桂任命的內閣次輔,雖在昆明養病,但吳三桂出了這麼大事,他和胡國柱不可能不趕來。

只要這五人支援繼續北伐,縱是夏國相把控了朝政,北伐也不可能停下來。

這也是王五為北伐加的保險。

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吳三桂能撐一撐,哪怕撐上三個月都行。

三個月時間,足夠吳軍徹底控制河南,兵鋒渡過黃河直逼燕京了。

真到那份上,就算吳三桂死了,夏國相目光再差勁也想千古留名,成為驅逐韃虜、恢復華夏的第一人。

汪士榮草筆疾書,很快將五封信寫好,內中用詞、意思大體與王五想表達的無誤。

王五點了點頭,命人將信分別發出,之後猶豫了下,提出希望汪士榮能去一趟漢陽。

作為吳三桂信重的三大謀士之一,汪士榮肯定要去漢陽探望皇帝病情的,但他知道王五必然有事要他做。

果然,王五沉聲道:“請先生轉告本侯夫人,請她代我日夜於陛下身邊服侍,以盡孝道,另外...一定要妥善照顧好庶孫殿下,不可使殿下託於他人之手。”

汪士榮聽後沉默了一陣,忽道:“侯爺不去漢陽也好,若能殲滅達素收復南陽,侯爺威名朝中自知。”

言罷,也不再多言,歇也不歇徑直回去。

王五這邊讓人將吳三桂中風,周朝近期可能會發生大變故之事通知襄陽,並告知虎帥、郝帥他們自己無意前往漢陽,一心消滅達素,希望二位老帥同韓王他們能夠靜觀其變。

諸番事情安排後,天已大亮,王五帶親兵上馬往北趕去,沿途到處都是丟盔棄甲的清兵俘虜,俘虜多到把路都塞住了,也不知到底俘虜了多少清兵。

忙於追殺清軍的吳軍將士也沒時間理會這些俘虜,要麼讓俘虜在麥地裡坐著,要麼讓他們自己去新野。

不知道是誰安排的,一些俘虜竟主動幫吳軍清理道路,收拾物資。

途中遇到趙進忠,說清軍主力徹底亂了,不管是八旗還是綠營都在逃跑,自己手底下的弟兄因為追擊清軍都跑散了,這會連他也不知道手下兵跑哪去了。

“亂就亂吧,只要能把人追上就行。”

王五哈哈一笑,壓低聲音將吳三桂中風一事悄悄告訴趙進忠,後者聽後一愣,嘀咕道:“這狗漢奸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趕上這節骨眼出事的,萬一吳軍不打了,我們怎麼辦?”

“他們不打我們打,沒了張屠夫,還能吃帶毛豬不成?”

王五讓趙進忠不要多想,就算天塌下來也得把達素老兒幹掉。

“只能這樣了!”

趙進忠重一點頭,帶著收攏的幾十名部下向東北方向追了過去。

大勝的喜悅讓官兵們暫時忘卻飢餓全身心投入到追擊清軍的戰鬥中。

前方很快又傳來一個訊息,說是清軍的漢軍都統張天福派人請降,願意反正歸周,並說夜間就是因為他們把路給堵了,才造成清軍大隊混亂的。

“讓張天福把他的人撤離官道,除了不許亂走外隨便他們做什麼...對了,讓他們就地埋鍋灶飯,不管是我軍弟兄還是俘虜,都可以在他們那裡吃飯。”

張天福的投降王五沒什麼意外,現在只關心達素跑哪去了,高大捷他們又是不是安全無恙。

難得把個悍將弄在手下,要是就這麼折了,王五肯定是大為心疼的。

要知道清廷自己編的材料中,可是把高大捷同馬寶、王屏藩並列為吳軍三大悍將的。

只是派出去找尋的人找來找去也沒找到高大捷。

沒訊息就是好訊息。

王五估摸高大捷多半是去追清軍了。

又見沿途不少無主戰馬,便下令凡是會騎馬的統統騎馬去追,不管達素跑到哪,都要把這老兒揪出來。

一塊塊地搜,一條條溝搜,搜山撿海般的搜。

又命張出自己的將旗,在親兵衛隊簇擁下一路向北。

..........

達素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位於何方,四下裡盡是麥地,由於座騎無法透過擁擠道路,為了擺脫叛軍追殺不得不和碩岱等人下馬步行。

夜間實在太亂,亂到堂堂大將軍也被潰逃的亂兵裹挾,期間差點被一股突襲的叛軍截住。

兵敗如山倒的恐怖,達素是結結實實體會了。

也著實後悔不應該夜撤,否則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搞成現在這幅模樣。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也好不容易擺脫追兵,但身邊除了碩岱外只有四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戈什哈。

要命的是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往哪。

“將軍,歇一會吧。”

人不服老不行,年輕時碩岱能跟著隊伍在馬上連著跑三天,困了累了就把自己綁馬上打盹,一旦發現敵人立即渾身抖擻,可如今跑了十幾裡地就累的不行,心跳的跟要嘣出來差不多。

“此地不宜久留,稍歇片刻我們就走。”

達素也累,說話間一屁股坐倒在麥地中,下意識伸手去摸裝酒的皮囊,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丟了。

“有吃的沒有?”

碩岱想弄點食物給達素,可幾個戈什哈均是搖頭。

“忍一忍吧。”

達素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當年在廈門老夫叫鄭森打的那麼慘,心中都不曾有半點氣餒,只以為勝負兵家常事,可今日,老夫終是體會到了什麼叫上天無門,下地無路。”

說完,長嘆一聲,眼角泛紅,鼻子泛酸。

這一仗,他敗的太慘,太慘。

縱是能活著逃回去,又哪裡有臉見鰲拜,見皇上,見八旗的父老鄉親。

“大將軍,”

碩岱想安慰達素,可卻不知如何安慰,他心中也苦。

“現在只能看安親王了,老夫是不行了,真有命回去老夫從此閉門謝客,”

達素正唏噓時,一個戈什哈突然失聲道:“不好,叛軍追上來了!”

碩岱等忙扭頭看去,遠處果然有一群叛軍正沿著小路向這邊搜尋而來。

剛要問大將軍怎麼辦,就聽大將軍急道:“趴下,快趴下!”

爾後猛的將身子往前一傾,將整個人緊緊貼在地上,眾人見狀趕緊也跟著趴下,看著竟跟麥田融為一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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