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牛師傅,動手!(1 / 1)
最先知道吳三桂死訊的是堅守汝寧差點向吳軍投降的河南總兵王普。
訊息是原清湖南按察使,後被吳三桂任命為刑部侍郎的王懷義偷偷送出。
初始,王普還不太敢相信吳三桂就這麼死了,因為實在太過突然且無法確定真假,故不敢冒然將這一訊息傳回朝廷。
萬一訊息有誤,那他王普可就是犯了欺君大罪,再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但兩天後,圍困汝寧長達幾十天的吳軍突然大舉後撤退到信陽,這似乎能佐證吳三桂已死,否則吳軍豈能輕易撤軍。
半信半疑間,更多關於吳三桂死訊的訊息傳到了王普耳中,訊息來源幾乎都是吳三桂任命的吳周官員,其中不乏尚書級別的。
這些人也多是迫於形勢投降吳三桂,現在吳三桂死了,這些官員自然想到吳周王朝很有可能就此短命而亡,如此當然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確認吳三桂真死了的王普,激動之下趕緊將吳三桂死訊快馬傳至河南巡撫處,同時不忘把幾個知道自己曾有意開城降吳的軍官秘密殺害,免得這些人洩露此事給他王總兵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河南巡撫夏自德接到王普急報後,先是整個人在那發了好一會呆,繼而便狂笑不止,左右不解問撫臺大人何故發笑,夏道:“天不亡大清,大賊已死,已死!”
當訊息被夏自德八百里加急傳到燕京時,內閣值房內的鰲拜同遏必隆等人正在就達素慘敗一事研究對策。
值房內氣氛可謂極度壓抑。
儘管事先知道達素被叛軍迷惑,誤將西線叛軍當作吳三桂主力,致使東線叛軍主力長驅直入在郾城大敗關外八旗,但誰都不認為以達素的本領會被西線的叛軍偏師擊敗。
然而,事實是達素全軍覆沒,本人也為大清盡了忠。
達素到底怎麼敗的,這仗又是怎麼打的,燕京毫不知情,相關奏報上對此也說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擊敗達素的正是險些成為鰲拜孫女婿的悍賊王五。
各方奏報中反覆出現的王五名字,如同無數根針同時刺向鰲拜心臟,讓他惱怒之餘不禁後悔當初不應該悔婚。
如果他不悔婚,哪有後來的事,甚至於吳三桂都未必有膽造大清的反。
弟弟穆裡瑪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抽著旱菸,一邊埋怨哥哥就不該悔婚,說的鰲拜心頭無名肝火升起,一掌拍在桌上。
嚇的穆裡瑪一個激靈,手中菸袋差點失手掉落在地。
遏必隆趕緊打圓場,指達素的全軍覆沒讓清軍在河南除了安親王嶽樂率領的那支包衣大軍外,再無建制可用兵力。如果嶽樂不能達成戰略目的切斷東線叛軍,自荊襄方向進犯的西線叛軍肯定會移師同東線叛軍合力對付嶽樂大軍。
“若讓叛軍東西會師,屆時,叛軍不僅在兵力上佔據優勢,士氣更是高昂。嶽樂雖說是我八旗有名賢王,也能征善戰,但其統領的畢竟是臨時徵召的幾萬包衣奴才,很難說能頂得住東西兩線叛軍的同時進攻。少保,萬一嶽樂也敗下陣來,就算有黃河天險恐怕也擋不住叛軍北上腳步...”
局面壞到這份上,遏必隆也是憂心忡忡,真讓吳三桂個狗賊得了天下,他們這幫人哪有臉去見太宗皇帝和先帝。
前線戰事的不利也讓鰲拜一黨承受著巨大壓力,吳三桂的叛軍過了黃河,很難說鰲拜還能壓得住蠢蠢欲動的反對勢力。
兵部尚書噶禇哈鑑於中原戰局已到了無法挽回地步,建議鰲拜趕緊調蒙古人入關平叛,要不然叛軍一旦渡過黃河朝廷將無兵可御。
遏必隆為大局著想也顧不得蒙古人入關是否會是太皇太后的依仗,當下勸說鰲拜徵調蒙古兵入關。
他們與宮中的矛盾再大,總大不過同吳三桂這個小人的矛盾。
在眾人連番勸說下,鰲拜不得不以小皇帝名義下旨徵調蒙古各旗兵馬入關平叛,調察哈爾護軍驍騎兵8000,再調蒙古四十九旗離燕京較近的科爾沁十四旗、敖漢四旗、奈曼三旗、克西克騰兩旗、歸化城十旗,共計32000餘人由年僅十九歲的順承郡王勒爾謹帶領增援河南。
勒爾謹是禮親王代善曾孫,順治九年其父勒克德渾去世後由勒爾錦承襲順承郡王爵位。
這也是繼康親王傑書後燕京派出平叛的第二位帽子王。
嶽樂雖是安親王,但卻不是世襲罔替的帽子王。
用勒爾謹領軍也是鰲拜對外釋放的“團結”之意,希望八旗上下、朝堂內外在國家危難之際能夠攜手共渡難關,而不是坐看他鰲拜笑話,坐看大清敗亡。
但勒爾謹畢竟年輕,之前同康親王傑書一樣都沒有領軍經驗,為了確保勒爾謹不會犯下同傑書一樣的錯誤,遏必隆建議由早年因為屠城被降爵為固山貝子的尚善輔佐勒爾謹,並恢復尚善良當年被奪去的多羅貝勒爵位。
鰲拜採納了遏必隆建議,並分別下旨給科爾沁的輔國公圖納黑、杜爾伯特的臺吉溫布、巴林部貝子溫春、臺吉格勒爾圖等速速徵召族人入關,限一個月集結於燕京。
又讓兵部行文平南將軍賴塔、江寧將軍額楚、兩江總督郎廷佐,著兩江方面盡力抽調旗漢兵馬及水師攻擊上游吳軍,盡一切可能牽制、襲擾武昌,迫使吳軍主力無法順利北伐。
噶禇哈正在記錄時,房門卻被一個筆帖式猛的推開,屋外冷風頓時吹入,凍的一眾大清重臣脖子為之一縮。
“狗奴才,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怎敢擅入的!””
被兄長嚇的躺在炕上抽悶煙的穆裡瑪跟找到什麼出氣筒似的,從炕上一躍而起抄起菸袋就朝那筆帖式腦袋砸去。
菸袋尚在半空時,耳畔傳來那筆帖式的一聲高吼:“吳三桂死了,吳三桂死了!”
“什麼?”
穆裡瑪生生止住要落下的煙槍,疑惑看向那筆帖式,後者卻是一臉激動的將剛剛收到的河南巡撫緊急奏報遞到了同樣一臉發懵的鰲拜手中。
鰲拜開啟奏報的動作如同宿醉之人,甚至隱約能看到這位大清第一權臣的雙手在微微發顫。
遏必隆、噶禇哈他們也顧不得多想,慌忙圍到鰲拜身邊探頭去看那奏報內容。
第一個看完的噶禇哈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叫,在屋內連連跺腳。
遏必隆則是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罵:“狗賊真是死了,真是死了,真是好死,好死啊!”
“死的好,死的妙,將來必要把吳三桂這狗賊屍體挖出來剁成十八塊!”
穆裡瑪高興的在屋中直轉圈。
真是萬萬想不到啊!
眼看這大清江山社稷就要為吳三桂這狗賊竊取,未想狗賊竟死了,當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蒼還是保佑大清的!
鰲拜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知是被這訊息驚的反應不過來,還是覺得吳三桂的突然死亡實在是太過離奇,離奇到一點也不真實。
許久,這位大清第一巴圖魯才幽幽說了一句:“倘復再延數年,哪怕只是一兩年,將若之何?”
言下之意吳三桂要是還能活個幾年,甚至只活一兩年,他們這幫人還能如今日這般激動麼。
當吳三桂死訊傳遍整個京師時,滿城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焚香禮拜,鞭炮聲此起彼伏,就連大年初一都沒這般熱鬧。
為了慶祝吳三桂這個狗賊的死,鰲拜特意讓戶部撥款用以慶祝,幾十撥快馬同時將吳三桂死訊傳遍大清的東南西北。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到中午時經大學士泰壁圖提醒,鰲拜才想到入宮向小皇帝報喜。
宮中剛剛成親不久的小皇帝康熙每日不是與他那十一歲的小妻子行人倫之樂,便是帶著一幫索額圖挑選的宗室少年在布庫房跟牛師傅練摔跤。
正練的起勁時,宮外突然傳來鞭炮聲音,越響越多,聽著好像整個滿城都在鳴放鞭炮。
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康熙疑惑詢問他的牛師傅外面出了何事。
牛萬程哪裡知道外面出了什麼事,他眼下雖是小皇帝的摔跤大師傅,可“編制”卻是在內務府,也僅僅得了掛名的佐領,屬奴才中的奴才,朝廷大事他壓根沒資格知曉。
“小寅子,你知道嗎?”
見牛師傅不知道,康熙便將目光投在了比自己小一歲的曹寅臉上。
曹寅是內務府江寧織造曹璽的兒子,曹璽的妻子孫氏是原英親王阿濟格門下包衣,後被選為康熙的乳母,因此曹家跟宮中關係極近。
索額圖奉命挑選宗室子弟陪皇帝練布庫時,塔阿拜私下請索額圖把他堂弟曹寅也給加了進來。
為此,遠在江寧的族叔曹璽還特意寫信大大誇讚了塔阿拜(曹榮)幾句,並贈其五百兩以供京中開銷。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哪怕如今大清做主的是鰲拜,但只要鰲拜不是君,那他終有一天會落幕下臺。皇帝如今尚小,將來必定親政,一旦親政肯定要任用信得過的臣子。
如此,只要曹寅能夠陪在小皇帝身邊,不管做什麼,將來必定會飛黃騰達。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
十二歲的曹寅個子長的沒有康熙高,與其說他是陪皇帝摔跤,不如說是皇帝的一個小跟班。
牛師傅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怎麼讓曹寅練,只讓他在邊上伺候小皇帝。
那些大幾歲的宗室子弟們則被牛師傅操練的不輕,幾乎天天被練的鼻青臉腫,一個個苦不堪言,偏小皇帝就喜歡牛師傅這認真勁,年前有一次甚至高興的說將來他要親政了,一定封牛師傅做巴圖魯。
比鰲拜這個巴圖魯還厲害的巴圖魯。
聽的牛師傅心裡美滋滋,覺得過去受的委屈都值了。
只要牢牢抱緊小皇帝的大腿,將來還怕他姓王的不成。
牛師傅不知道,小曹寅也不知道,一幫天天跟皇帝練摔跤的宗室子弟也不知道,可宮外的鞭炮聲卻是炸耳朵的很,這讓康熙有點心煩意亂,小嘴一鼓撅了一聲:“你們看到了吧,朕是皇帝,是天子,可朕連宮外出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小曹寅肯定不知道皇帝的心思,牛師傅是成年人還是過來人,哪裡不曉得小皇帝在想什麼,忙低聲道:“皇上不必著急,有奴才們在,皇上終有揚眉吐氣的那天。”
“嗯,朕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朕還小,朕等的起。”
雖然結了婚,但到底才十三歲,康熙的性子來的快去的也快,拉著牛師傅請他指點幾個動作。
“皇上,練布庫最重要的就是練下盤,只要下盤穩,那就不容易摔倒...”
叫牛師傅打擂臺可能沒那個本事,但要他指點一幫娃娃那卻是手到擒來的,擺出一付嚴師模樣在那認真教學時,頭等侍衛索額圖卻一臉興奮的衝進了布庫房,隔老遠就“叭叭”甩袖打千給康熙報喜了:“皇上,大喜,剛剛傳來的訊息,吳三桂那個狗賊在武昌死了!”
“吳三桂死了?!”
康熙和牛師傅幾乎是同時露出吃驚表情,繼而又不約而同面露喜意。
“索額圖,快說,吳三桂是怎麼死的,是叫朕的大軍給殺死的嗎?”
激動的康熙上前一把拽住索額圖,迫不及待想知道吳三桂這個大漢奸是怎麼叫人弄死的。
可惜,吳三桂是病死的,不是他的八旗勇士打死的。
這讓康熙有點失望,轉念一想只要吳三桂死了,他手下那幫黨羽肯定樹倒猢猻散,說不定今年就能把叛軍給蕩平了。
想到這裡不由又歡喜起來,索額圖這邊卻說等會鰲拜等人要進宮給皇上賀喜,意思皇帝最好到乾清宮去,畢竟布庫房這裡有點不太合適皇帝見大臣。
“鰲拜要給朕賀喜?”
康熙歪著腦袋想了想,問索額圖鰲拜是一個人來,還是有其他人陪著來。
索額圖哪裡知道鰲拜幾個人來。
“這樣吧,等會鰲拜要是來了,你就跟他說朕在布庫房跟牛師傅學布庫,他鰲拜不是我大清的第一巴圖魯麼,正好讓他也指點指點朕。”
說完,不再理會索額圖徑直走向一邊,經過牛師傅身邊時卻低聲說了句讓牛師傅辮子險些翹起來的話:“等會鰲拜要是一個人來,你幫朕把他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