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我穆裡瑪回來了!(1 / 1)
甘文焜的意見無疑給王五指明瞭局勢發展關鍵所在。
一直以來他最擔心的就是蒙古兵入關援救清廷,那樣他勢必要與蒙古人在燕京城外鏖戰一場,輸了人死鳥朝天,贏了就是這燕京的天。
於戰鬥力這一塊,王五並不覺得入關的蒙古兵有多高,因為能夠為滿清所用的蒙古各部實際跟綠營一樣,都是被八旗打怕沒有血氣的偽軍存在。
並且自皇太極時期開始,清廷就有意識的削弱親附滿洲的漠南蒙古各部,包括與滿洲關係最為緊密的科爾沁部。
除了把有戰鬥力的蒙古人編入蒙八旗直接挖蒙古各部的牆角外,清廷又將漠南蒙古各部原地圈劃為各旗,用各種封號來拉攏蒙古各部的王公貴族。
印象中一開始清朝給蒙古王公貴族的封號還是帶有榮耀性質的,且不僅免費還給予一定賞賜。到了後來這些封號就成了清朝斂財的手段,一百兩銀子就能買一個蒙古王公頭銜,如果想升到更高的閒散宗王則需多花五百兩。
結果蒙古王公貴族們為了這些虛名不惜傾家蕩產前往京城朝見清朝皇帝,然而只要這些蒙古王公貴族進入燕京,就很難再回到自己領土,成為名不符實的王公。
清廷為了讓在燕京的蒙古王公們能夠安心居住,不想著回到草原鬧事,便往往招他們為駙馬,日子一久蒙古的王公大臣自然被腐蝕得樂不思蜀,忘記他們曾經才是草原最大的霸主。
另外為了從根上斷絕蒙古人再次崛起的可能,清廷還在蒙古地區大力推廣黃教,給予黃教僧侶各種特權,比如免除賦稅和徭役等,為此頒佈“男丁出家”制度,規定每個蒙古家庭必須有一名男丁進入寺廟出家。
一旦成為僧人,這些蒙古青壯年不僅無法成為兵源,更無法為部落繁衍子嗣,屬於清朝針對蒙古的特色計生。
不準人繁衍後代,從來都是亡國滅種的不二選擇。
鹽鐵等蒙古人需要的生活必需品也被清朝牢牢掌控,規定由晉商八大家主導蒙古地區的貿易,晉商為了發財在蒙古地區發放高利貸,只要蒙古人還不起錢就立即將他們的財產和家畜全部沒收,甚至連出嫁的婚女都被當作抵押品來進行交易。
各種措施下,曾經縱橫東亞甚至縱橫整個世界的蒙古人,就這麼被清朝徹底玩廢,人口下降到只有區區幾十萬人。
而這些,都是在所謂“滿蒙一家”口號下進行的。
所以,王五一直覺得對滿洲仇恨最大的兩個民族一個是漢,一個就是蒙古。
明朝時期雖然一直打擊蒙古人,但那是為了邊境安全,從來沒想過對蒙古人進行絕種。
唯一一次想要滅亡某個民族的戰鬥就是成化年間針對女真的掃穴。
可惜,這次掃穴不夠徹底,導致百餘年後女真死灰復燃,最終釀成大禍。
穆裡瑪給的情報說其兄鰲拜在時徵召入關的是蒙古兵共有32000餘人,主力是察哈爾部的8000人,科爾沁部的6000人,其餘是敖漢、奈曼、克西克騰以及歸化城附近的蒙古各部。
科爾沁是蒙古各部親最近滿清的,原因科爾沁的女人是清朝的皇后,現在的清太皇太后布木布泰便是科爾沁人。
領軍的是布木布泰的孃家侄子輔國公圖納黑,從科爾沁與滿清皇室關係來看,圖納黑帶領的這6000蒙古騎兵應該是入關蒙古聯軍中最忠於滿清的一支。
察哈爾部早年比較風光,沒落之後被清朝征服,淪為附庸。
因此戰鬥意志可能並不高。
其餘各部大抵差不多,主動要入關替滿清平定南方叛亂的應該是極少數。
蒙古現在也就是漠北和漠西兩支還保有較高戰鬥力,且對清廷並不感冒。
一支和碩特,一支準噶爾。
後者,更是和滿清廝殺了上百年,直到乾隆年間才被滅絕。
另一支喀爾喀在順治初年曾反抗清廷,被多鐸領軍鎮壓,這會對清廷是持臣服態度,因該部較遠,所以鰲拜沒有徵召他們入關。
王五記得前世歷史上吳三桂起兵後,有一支蒙古部落曾經想奇襲燕京,後來被圖海帶領的包衣大軍擊敗。
就是不記得這是蒙古哪部。
要是也在這次的聯軍中,或許可以拉攏分化。
整個聯軍中就科爾沁和察哈爾較為能戰,但也僅是相對其他各部那些連鐵製兵器都沒多少的部落而言。
和清軍、周軍的戰鬥力絕不在一個等級。
問題在於北上的周軍兵力有限,去除劉良佐和白秉貞部,也就七千多人。
三萬多蒙古兵裝備再差,也是清一色騎兵。
正面打起來,周軍未必能夠取勝。
畢竟,周軍本身也是臨時揉合在一起的武裝集團。
奉白秉貞之命率領2000督標精兵北上助戰的周奎倒是能夠聽從王五指揮,劉良佐那裡用聽調不聽宣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打燕京可以一塊打,但除了一塊打燕京,劉良佐部任何事情王五都沒法干涉。
屬於打著周軍旗號的半獨立性質。
這種狀況下,王五哪裡敢同劉良佐並肩同蒙古人大戰一場。
萬一關鍵時候劉良佐為儲存實力擅自撤退,那就是另一出一片石之戰了。
因此,北上前王五就是希望能快速奇襲燕京,爾後憑藉燕京城把蒙古兵耗走,不與他們正面開戰。
等自己完全掌控北方並消化戰果後,再騰出手來對付蒙古人。
現在看來,自己之前把事情考慮的太過複雜,有點杞人憂天。
誠如甘文焜所言,蒙古人比滿城的八旗軍還缺糧。
只要燕京周邊的糧倉被周軍牢牢控制,那王五壓根不需要擔心蒙古兵。
甚至於,來燕京的蒙古兵越多越好。
沒有糧食,來的越多就越是累贅,不僅無法成為清廷的救命稻草,反而還會成為壓死清廷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就是眼光的不同。
甘文焜能從小小筆帖式升為燕京市長,靠的不僅僅是運氣,也是靠其自身才華。
此人的出現猶如一團迷霧中突然閃現一道青光,為王五的下一步指明目標。
那就是絕不能讓小麻子同他的小朝廷逃出燕京跑到山西去。
否則,王五在燕京就沒法紮根。
不能控制燕京,就不能控制北方,何談問鼎爭天下。
但怎麼才能把小皇帝留在燕京呢?
甘文焜能指出山西才是清廷翻盤的希望,那滿城內的清廷肯定也會有人明白此關節。
或許這時候已經有人向小麻子建議突圍去山西了。
畢竟,滿城缺糧是事實。
哪怕丟下大多數八旗,只要皇帝和朝廷突圍成功就行。
計將安出?
王五一付禮賢下士的模樣,等著甘文焜給他出具體辦法。
甘文焜當然有腹案,這會就等著眼前的年輕將軍請教自己。
當下道:“將軍眼下當立即遣官招撫京東、京西、京北各地,只要這些地方能為將軍所有,那就能形成甕中打狗之局。”
其意很簡單,趕緊趁蒙古人沒來前派人招撫京畿周遭重鎮,如遵化、延慶、宣化、永平、保安等地。
因為這些地方一旦易幟,不僅能讓蒙古軍無法得到補給,也能切斷滿城小皇帝的外逃之路。
沒路逃,自然就得在滿城等死了。
這點王五當然明白,問題他哪來官員可派。
甘文焜忙獻策道:“下官以為將軍當使在京文武官員不拘見任,家居及士民人等有願輸忠效力者,都準到將軍處報名,驗實,齎捧敕諭,給賜路費、馬匹、衛隊前去各地招撫勸降。不成功者,將軍損失微乎其微。若成功,則京畿重地完全為將軍所有。事後,將軍只需對招撫成功者加官晉爵即可。”
王五明白甘文焜的意思了,但卻擔心這些官員不肯為他所用,萬一放走後不僅不幫周朝勸降,反而同招撫地官員一起反抗周軍,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麼。
“將軍多慮了,燕京淪陷至今不過二十五年,能在朝為官者多經歷明朝,所懼不過滿洲屠刀,又豈真願意剃髮易服為異族走狗?”
甘文焜一針見血指出,做清朝官的人多是沒氣節之輩,闖來投闖,清來投清,如今周來自然投周,縱使真有一心為滿清鷹犬走狗的,也不過少數。
十官中但有五官能為周朝出力,那大局就能底定。
又道若將軍可以這些官員家眷為質,過期無音信或不回者,家眷皆處死。
如此,便保險萬分。
說完,又道:“京中沒有出仕卻有心新朝富貴者,將軍也當驅利使之,百利而無一害。”
就是讓周軍張榜公諭外城百姓,不管是讀書人還是大字不識一個,只要他們有膽量替周軍去充當說客,那事成之後一律委任官職。
“世上從來不缺願做官者,聽先生一席話,真就勝讀十年書。”
王五對眼前的燕京市長真就刮目相看了,他縱是能想到這無本萬利的好買賣,也不可能現在就想到。未想這燕京市長剛當俘虜就已經替自己謀劃這麼多,且主意都在點子上,實是有讓人撿到寶的感覺。
未想,甘文焜倒也實在,坦言這些不是他想到的主意,而是滿清睿親王多爾袞的故伎。
當年多爾袞正是憑藉此招驅使成百上千降官和讀書人替他招撫整個北方,幾天功夫京畿一帶全部歸清,一月功夫直隸歸清,半年不到山河四省便成為滿清鐵桿基本盤。
“先生大才,區區順天府尹何至先生屈就,不如為我大周北方招撫使!”
王五當場就給了甘文焜一個北方招撫使的官銜,從一品。
但不是周朝的編制,而是他的編制。
臨時差遣。
命徐霖和瞎子萬四帶1000騎兵外加2000沒有解散的巡兵跟隨甘文焜去接管通州,並以通州為基地招撫京畿各處,尤其是沿運河一線的重鎮。
當下按甘文焜意見命書辦趙福源馬上組織人手書寫“招聘當官”榜文張貼於燕京外五城,面試地點設在右安門後的護國關帝廟。
不管是誰,不管什麼出身,只要願意替周軍去招撫勸降各地守軍、守官的,一律給馬、給銀。
但不配護衛,可由“面試者”自己組織親朋好友同去。
同時命將抓獲的大批官員帶來,命人一一詢問是否願替周軍效力。
有願者,給銀給馬之外還給十名護衛。
結果真如甘文焜所想,300餘被俘官員中有260餘人願替周軍效力。
得知這個結果,王五自是大為高興,命人給這些效力官員安排一切,一時外城永定門奔赴四方官員絡繹不絕,竟成盛況。
甘文焜出發前往通州時,王五密囑徐霖和瞎子萬四:“如果這個姓甘的沒有貳心,你們就聽他的話。如果有貳心,就一刀砍了。此外通州能守就守,守不住就一把火把城中和運河碼頭的漕糧全燒了,一粒糧食都不能留給蒙古人!”
徐霖和萬四自是會意,點上1000騎兵並2000剛剛剪了辮子的巡兵出城奔通州而去。
新鮮出爐的大周北方招撫使甘文焜也學著眾人騎馬,於馬上回望巍峨燕京城牆竟也是豪氣萬丈,心生雄心壯志。
王五這邊採納甘文焜意見著手對京畿附近地區招撫勸降時,穆裡瑪在高大捷陪同下正在安定門外朝城內喊話。
安定門後就是當年多爾袞劃給鑲黃旗的居住區。
燕京外城被攻佔後,滿城內九門均是緊閉,城上城下皆是神情緊張的披甲人。
除京營八旗外,滿城駐防的禁軍前鋒和護軍兩營均上城值守,為此幾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在動員。
康親王傑書坐鎮宣武門,順承郡王勒爾謹坐鎮正陽門,兵部尚書明珠和內務府大臣米思翰及剛被恢復多羅貝勒的宗室尚善坐鎮崇文門。
叛軍突然北上並一舉攻下外城不僅讓清廷為之震動,也讓城中幾十萬人如臨大敵,整個滿城就如末世降臨般惶惶不可終日。
鑲黃旗是鰲拜的鐵桿旗,雖然骨幹黨羽被抓了不少,但下面仍有不少鰲拜的人沒有被清洗,因此穆裡瑪選擇從鑲黃旗開始勸降。
在城上火器弓箭射不到的地方,穆裡瑪手持一個用鐵皮捲成的小筒對著城內喊出了飽含感情,也飽含委屈與憤怒的聲音:“鑲黃旗的人聽著,我穆裡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