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做個順民吧(1 / 1)
一邊是馬上就要搜過來的漢軍,另一邊是周軍的安民告知,常舒甚至連半點猶豫的時間也沒有就選擇帶一家老小去衚衕口。
相比已經殺紅了眼的漢軍,他更相信剛剛進城的周軍。
或者說,他相信吳三桂的人會善待他們滿洲人。
結果到了衚衕口發現同他們一樣藏匿的旗人不老少,一下子就集中了上百人,其中一半是婦女。
讓常舒驚訝的是,堂弟祜錫祿也在人群中,只是堂弟身邊卻是看不到任何親人。
祜錫祿也見到了堂兄一家,強忍心中悲痛從人群中擠到常舒聲邊低聲道:“七哥,周軍進城了,他們是吳三桂的兵,過去同咱們八旗關係還算不錯,咱們就跟著他們走,千萬別散了,不然被那些漢軍發現大夥誰也活不了。”
常舒點了點頭,他和祜錫祿想到一塊去了,忙轉頭吩咐福晉瓜爾佳氏把話傳給其他人知道,之後看了眼六七名周軍裝扮計程車兵,壓低聲音問祜錫祿知不知道宮中什麼情況。
祜錫祿嘆了口氣:“七哥,皇上好像降了。”
“皇上降了?”
常舒愣住,“這麼說皇上沒跑出去?”
祜錫祿搖了搖頭,具體情況他也不知道,只是聽從城門逃回來的旗丁說皇上下詔讓八旗投降,因此許多原本打算堅守城門與叛軍死戰到底的旗人都放下武器回了家,卻不想那幫作亂的漢軍根本不顧他們旗人已經投降,到處殺戮和劫掠旗人。
“京師這一完,咱們旗人的江山也跟著完了,”
常舒表情痛苦的閉上眼,再次睜開眼時眼角已是噙滿淚水。
任誰也沒想到這滿洲人入關才二十來年就垮了臺,真論起統一漢人的江山也就七八年光景。
亡的太快了,快到他們這些愛新覺羅子孫做夢也沒想到。
“七哥,事至已此,往後我們就做他周朝治下的順民吧,唉,能把命保住都算對得起太祖太宗了...”
全家被殺的就剩孤家寡人的祜錫祿心中比堂兄還難受,正說話間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是一股劫掠的漢軍想要衝過來,結果被幾名周軍士兵厲聲喝退。
別看衚衕口負責安民的周軍就幾個兵,可這幾個兵往那一站,幾百號人的漢軍還真就乖乖退了。
恍如當年幾個滿洲大兵震住幾百乃至上千降兵的光景。
見周軍士兵真的是在保護他們這幫旗人,一眾從藏匿之地過來的旗人均是鬆了口氣,可不等他們慶幸周軍保護他們,又聽有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就見數十名騎馬的周軍騎兵打著大旗從眾人面前經過,這不稀罕,稀罕的是這幫周軍騎兵面後跟了一大群用繩子綁著串在一起的旗人女子。
“是太后!”
旗人中有人失聲叫了起來。
常舒和祜錫祿也被那群旗人女子驚住,走在最前面花容失色的不是太后琪琪格又是誰!
才二十多歲的太后琪琪格不知經歷了什麼,身上衣物被撕的不成樣子,一邊走一邊哭泣。
人群沉默了。
他們看到了太后,也看到了太妃,更看到了當今皇后。
上百名愛新覺羅皇室貴女就這麼被幾十名周軍士兵用繩子串著,沿著松樹大街向安定門方向走去。
人群中,有幾位太妃甚至只穿了件貼身薄衣。
如同騾馬般被繩子牽著麻木向前走去,不時有鞭子落下。
這一幕讓常舒他們都亂了方寸,可他們根本無力解救,只能默默將頭垂下。
衚衕口的周軍又等了片刻,便吆喝出來的旗人跟他們走。
常舒和祜錫祿他們不敢違抗,最後被幾名周軍帶到了西什庫。
始建於明正統年間的西什庫是存放皇帝御用之物的倉庫,只現在裡面堆放的珍貴藥材和各種稀罕之物早已不見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狼藉和遍地血泊。
庫內還有幾十名周軍,可能是剛剛進城緣故正在吃東西。
常舒他們被帶進去後原以為周軍是要把他們先安置在庫中,沒想到那幾個帶他們過來的周軍突然開始找他們索要金帛錢財,說什麼想要活命就把身外之物拿出來,不拿的話後果自負。
在周軍的威逼下,剛從地獄逃出來的旗人只得將身上藏著的值錢東西交出,常舒也不例外交出了藏在身上的一包金首飾。
只剛交出,就聽庫中有婦人在叫他的名字,定睛一看竟是老大豪格的兩個女兒,也就是他的親侄女。
此時兩個侄女披頭散髮,衣不遮體,一看就知道經歷了什麼。
常舒有心想將兩個侄女救出來,可邊上的祜錫祿卻制止他與侄女相認,無奈之下常舒只得假裝沒聽見。
見叔叔不來救,豪格的兩個女兒也沒有強求,只是聽天由命的繼續蹲坐在庫中。
周軍這邊拿了常舒他們上交的錢財,便讓男人到一邊,女人到另一邊,繼而不管不顧將女人趕到庫中連同先前抓獲的旗女一同用長繩系在脖上,又有數名周軍士兵或持刀、或持銃將旗女往外如驅犬羊般趕,稍有不前,即加捶撻,或立即殺掉。
有膽大旗人男子問將女人驅至何處,回答是送到外城。
常舒的福晉瓜爾佳氏也在被驅趕人群中,繩索拖掛,累累如貫珠,不斷跌倒,一步一蹶。
身為丈夫的常舒卻不敢上前替妻妾求情,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妾被周軍越驅越遠。
等到女人被趕走後,忽有周軍上前將常舒他們驅到另一庫中,剛入庫常舒就嚇的要癱,原來庫中盡是屍體,像是用馬蹄踐踏過,肝腦塗地、手足相枕,萬分可怖,血流入庫中地板好似化為五顏六色。
偌大一間庫中,堆屍貯積竟是無一踏足之地!
“進去!”
恐怖的一幕讓旗人男子們嚇壞了,聚在庫門前誰也不敢往前進,周軍士兵見狀立時揮刀砍殺。
死亡威脅下,人群只好踏著已死之人的屍體入得庫中。
常舒與祜錫祿也在其中,堂兄弟二人心膽早被庫中場面駭裂,相擁而泣。
未幾庫門被重重關上,庫中陷於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