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燕京可比揚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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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漢軍作亂時,固山貝子彰泰就知大事不好,又見漢軍專攻旗人住處,尤其王公大臣府,知自家貝子府肯定難逃漢軍毒手,遂棄了妻妾扮作包衣奴才跑到祿米倉附近的智化寺潛藏。

那智化寺始建於明正統年間,原為司禮太監王振家廟,后土木之變王振被代宗抄家滅族,智化寺也被搗毀。

然英宗復位後感王振忠君殉國,遂下旨復建智化寺,並在寺中為王振建旌忠祠,立塑像,並改寺名為報恩智化禪寺。

明亡以前,這智化寺一直香火鼎盛,為京中禮佛盛地,清軍入燕京後也沒有加以破壞,寺中僧人照舊。

因旗人和漢人都崇佛,因此不管是作亂的漢軍還是隨後進城的周軍都不曾對寺廟展開搜捕殺戮,這使得不少旗人都將寺廟作為藏身之處。

寺中僧人不僅不阻止,反而還替這些滿洲人打掩護。

就這麼在智化寺中藏了三天,因聽僧人說外面已無什麼殺戮,周軍又叫各廟僧人出面收屍,估計是封刀了。

彰泰以為安全,這時才想起家中妻妾趕緊出寺回家。

也不敢白天回去,而是等到半夜時分。

出寺後,不敢立即摸回家,因街上時不時有周軍巡視,便在某處逡巡等待機會,趁間隙越過大街得以到達一條不為人知的小路。

路上曾遇到其他旗人逃難者回家的,互相交換訊息都是驚駭不已,以致短短三里多歸家路,彰泰自酉時至亥時方回到家中。

所幸貝子府並未被叛軍放火焚燬,只此時宅門緊閉,因不知府中有無叛軍,彰泰不敢立即敲門。

躲在府後牆角外聽了好長時間,直到聽見熟悉的婦人聲音才開始輕輕敲門,牆那頭忙著打水做飯的婦人正是彰泰嫡妻輝發納喇氏,吏部尚書吳達禮之女。

恍惚間似乎聽到丈夫的聲音,這讓納喇氏不由怔了下,待確認聽到的聲音真實存在,遲疑了下還是過來偷偷開了小門。

夫妻相見自是抱在一起,彰泰剛要痛哭,納喇氏連忙阻未,告知丈夫家中住了上百個周軍。

一聽家中竟住了上百個賊兵,彰泰嚇的本能就要跑,還好納喇氏快一步拽住他,低聲道:“漢人的兵對我家不熟,不少屋子空著,你悄悄找間躲在裡面比在外面安全。”

聞聽此言,彰泰覺得有理,正要妻子帶他悄悄入內,忽的一臉警惕看著妻子道:“那漢人的賊兵都住我家來了,你何以無事的?”

納喇氏不敢實言相告,只說自己答應給漢軍做飯,他們才沒將她殺害。

“你這謊話騙得了別人,能騙得了我?”

彰泰根本不信,前些年他隨叔叔嶽樂南征不知玷汙了多少漢人女子,今日漢人得了勢,豈能放過他滿洲的女人。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縱是我這身子叫漢人弄了你又能如何?便是我這肚子大了,你還不是要受著!”

納喇氏也是個性子潑辣的,本就不滿丈夫彰泰不管府上死活自個跑出去,如今生死全靠自己維持著,自是沒有好口氣。

“我!”

彰泰氣性一洩,到嘴的話偏是說不出來,猛的一跺腳,長嘆一聲。

“趕緊進來,別說話,走路輕點,千萬莫要叫漢人聽見,”

一日夫妻百日恩,納喇氏豈能不心疼出去躲難的丈夫,拉著他的手便要帶進入內潛藏。

身後卻亮起幾根火把,幾名手持長刀的周軍士兵不知何時出現,為首的一人見納喇氏拉著一滿洲人,立時持刀上前喝罵:“那韃子娘們,你拽的何人!”

變故來的太快,快到彰泰都沒時間跑出去,要不是納喇氏擋在他面前,恐怕就被周軍士兵一刀殺了。

為了救丈夫,納喇氏不顧夫君就在邊上,在那曲意迎奉周軍,甚至握著周軍為首之人的襠部做一臉媚態,又說彰泰不是旗人,只是府上的漢人包衣,這才保了丈夫一條命。

“進去!”

幾名周軍士兵將彰泰帶到一間屋中推了進去,屋內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下面是幾十個被用繩子綁在一起的旗人女子。

被推倒在地的彰泰吃痛爬起,這才發現屋內除了他幾個小妾及幾個包衣妻子,竟還有其伯父尚建和叔父嶽樂的一幫福晉。

都是這兩天周軍陸續從附近抓獲送來的。

一眾飽受摧殘的旗女不管過往身份如何高貴,此時都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如沒了魂般呆坐在地上。

沒人理會被推進來的彰泰。

嚥了咽喉嚨,彰泰將千言萬語憋在心中,起先還憤怒的用拳頭砸擊地面,後來也是不動了。

屋內一片死寂。

未過多久,就有一個周軍士兵進來將彰泰叔叔嶽樂的幾個側福晉強行帶出,幾位“叔母”被帶出去時竟很是自覺,沒一人哭鬧的。

半個時辰後,幾人又被送了進來,一如先前死寂,沒有一點聲音。

夜已很深,可能住在彰泰家的周軍士兵也都累了,再沒有過來提人出去。

這時,只比侄子彰泰大幾歲的“叔母”伊爾根覺羅氏挪到了侄子身邊,低聲問外面情形,又是否知道其叔叔嶽樂是否領軍回來。

彰泰哪裡知道叔叔情況,搖了搖頭後只說外面死了好多人,不知道周軍到底什麼時候才封刀。

這話讓屋內一眾女人唏噓良久,轉瞬再一次變得死寂。

原以為這夜就這麼過去,未想眾人昏昏欲睡時,外面又開始四處火起,看火勢比前兩天還要猛烈,伴隨火光的是不斷傳來的尖叫和哀嚎之聲。

住在彰泰貝子府上的周軍也動了起來,隱隱聽到不斷有人衝向大門,又不斷有人衝進府內,不知道在幹什麼。

心驚肉跳的彰泰難以安定,偷偷趴在窗戶朝外看,只見遠處自家圍牆一角橫屍交砌,內中隱隱能看到一些未死的傷者在那艱難掙扎,喘息猶存。

再聽遠處,有阿瑪呼喚兒子,有丈夫呼喚妻子,大街小巷呱呱啼哭之聲比比皆是,慘不忍聞。

一直到天亮,外面的慘況依舊沒有結束。

不知又有多少旗人慘死漢人之手。

外城護國關帝廟,面對眾人封刀的勸說,王五不為所動,只問緊急從通州趕來的北方宣撫使甘文焜:“燕京可比揚州?若可比揚州,太原、西安、蘭州、濟南、天津乃至南京,可傳檄而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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