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終章（1 / 1）
“但是，”秦烈補充道，“另外兩處地點也派人去調查。”
他看向趙虎：“趙虎，李敢回來沒？”
趙虎抱拳：“哨點來報，剛入山。”
“叫他過來！”
沒多久，風塵僕僕滿身狼藉的李敢就進來了，他身上的衣甲破爛，蓬頭垢面，活像一個叫花子。
他引領殘兵入山後，又去接應其他弟兄，現在才算真正收網忙完。
見到秦烈時，雖一身風塵，但眼中滿是壓抑的興奮：“將軍，事全辦成了，現在北邊三縣留言已經散出去了，現在北邊三縣對咱秦軍的說法五花八門。”
秦烈看著他：“說具體。”
他直接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然後掰起手指：“第一種說法是，咱們是敗軍，躲在山裡苟延殘喘，快餓死了。
第二種說法是，咱們是義軍，但人少糧缺，只能守山頭，不敢出來。”
“第三種說法最離譜，”李敢忍不住咧嘴，“說將軍民其實是胡人派來的奸細，假意抗胡，實際想收攏漢人精銳，一網打盡！”
聞言，帳內眾人表情各異。
陳翼訝異：“這，未免也傳得太不堪了吧。”
李敢挺胸：“要的就是不堪，這話一出，誰還來投？流民都掉頭就走了。訊息就這樣，真真假假，誰也分不清楚。”
他壓低聲音：“最有意思的是胡人那邊，我們故意放跑兩個俘虜，演戲讓他們以為我們就是缺糧流寇，那些胡人估計現在還蒙圈呢。”
秦烈讚許點頭：這一功給你記下了，但現在……”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的固城：“給你個新任務，挑幾個最會裝的老兵，護送如霜姑娘去趟固城，這次不是放煙霧彈，是要真正談買賣了。”
李敢臉上的笑容一僵：“將軍，這才剛回來……弟兄們還沒歇息呢。”
“功勞記你們雙份。”秦烈打斷他，“等火種技術研發出來，也優先給你部配置。”
李敢眼睛一亮，疲憊和其它情緒瞬間拋到九霄雲外，拍著胸膛道：“末將領命！這就去挑人！包完成任務！”
看著他旋風般衝出去的背影，陳翼臉色一僵：“這……李將軍他……”
秦烈卻是淡淡一笑：“讓李敢帶兵打仗是糟蹋，但幹這種活，他是最會的了。”
女款營裡，收到出發指令的如霜，正再用灶灰塗臉。
原本白皙的臉，被抹得蠟黃，眉毛也被描粗，眼角嘴角還點了幾顆逼真的“麻子”。形象就一個字，醜！
她又解開頭髮，用粗布條紮成男子的髮髻，問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少女：“青青，這樣行嗎？”
少女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有些失態：”如霜姐，你這也太……難看了。”
如霜卻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神堅定：“要想活著，向活的像個人，就先得這樣。”
帳外傳來李敢粗嗓門的喊聲：“如霜姑娘！準備出發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父親那印章貼身藏好，又在袖中藏了把小刀，不是為殺敵，是為必要時刻，不落入胡人之手。
很快，李敢集結的老兵已經在谷口集合，隨同的還有如霜。
李敢檢查完如霜的裝扮，愣了好一會。
他依稀記得當初宴會席上的如霜，那可是相貌身材皆出眾的，如今對比起來，衝擊力太大。
“呀，如霜姑娘，你這形象裝扮，比得上我們這些老弟兄了呀，還真認不出來。”
“李將軍。”如霜拱手，聲音壓得低啞，“這一路，就勞煩了。”
“嗨，叫李敢就行。”李敢嘿嘿一笑，“將軍說了，這次進城，你主談，我護衛。”
如霜指尖一顫，重重點頭。
固城距離山谷50裡，騎馬不用半日便到。
李敢安排留守老兵將馬匹藏好，帶著如霜等其餘人假裝成逃難流民，徒步朝著固城而去。
固城非常破敗。
城牆多處坍塌只用木柵修補，城門處胡人士兵把守，進出城百姓稍令他們不悅就是一鞭子。
李敢一行人混在人群裡，也有人捱了兩鞭子，才混入城中。
城內的景象更令人心頭髮緊。
街道兩旁的店鋪十鋪九閉，有開著的葉門可羅雀。
街上，衣衫襤褸的百姓麻木地走著，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和什麼東西腐爛的混合臭味。
李敢等人看見胡人士兵就遠遠躲開。
看著臉色難看的如霜，李敢低聲問：“先找落腳點，怎麼樣，適不適應得了？”
如霜艱難的捂住口鼻，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李將軍，你們為何不受影響？”
李敢立馬拍了下她後背，嚴肅道：“叫李敢，你想敗露嗎！弟兄們經常做偵查任務，早就習慣了。”
如霜跟著李敢，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固城混雜著塵土與絕望的街道盡頭。她袖中的小刀冰涼，懷裡的印章卻滾燙。
遠在山谷的秦烈，立於瞭望臺上，目光似乎穿透了重山，落在那個遙遠而危險的方向。
陳翼靜立一旁，終於低聲問道：“將軍，若此事不成……”
“那就再試。”秦烈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固城不成，還有另外兩條路。一條路斷了，就劈開另一條。”
他轉過身，身形巍然如山：
“這世道能摧城焚書，能斷鼎折戈。”
“但只要還有一個不甘為羊的人在尋找出路……”
“這華夏的血脈與心氣，就絕不了。”
山風呼嘯而過，掠過新生禾苗的田野，拂過老兵磨刀的營房，奔向沉沉迷霧籠罩的遠方。
——第一卷《絕地烽煙》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