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柴桑(上)(1 / 1)
孫彌言之鑿鑿,可這些對於呂範來說,也沒那麼重要。
呂範之所以決定造反,並非因為孫權可能害死了孫策和孫翊,而是因為孫家這艘大船要沉了,他要及時下船。
如果孫權勢盛,哪怕真的是孫權害死了孫策和孫翊,證據確鑿,呂範也會當作是是誣陷。
“五公子,當前我等在此言說,到底沒法證明。大家總不能在此耗著,五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呂範決定降晉,但這件事不能他說出來。
孫朗還有些不明白呂範的意思,還能有什麼打算,孫彌卻已經反應過來,趕緊給呂範搭梯子。
“呂將軍,事已至此,咱們只有與晉王合作。畢竟晉王也算是大伯父的妹夫,算是一家人。”
“對,呂將軍,咱們要與晉軍合作。”
“怎麼個合作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漢室已亡,天下有德者居之,而今能興盛天下者,唯晉王也。
我等自當順天應命,歸順晉王。
不過我等雖從於天命之人,但也不可失了我江東志氣。
要讓晉王知道,我等非是庸碌之徒,更非搖尾乞憐之輩。追隨於他,只是為了大義。
我建議,我軍當引兵攻破柴桑城,以柴桑城獻晉王,以彰我江東之威。
而且柴桑守將,乃是韓當。
當初大伯父遇刺,刺客偽裝的身份,正是韓當的部下。若是破城之後,詳詢韓當,當時之情,或許能獲得新的證據。”
呂範很清楚,什麼“不失江東志氣”,就是拿下柴桑,獻給曹祜,以為投降籌碼。
而呂範、孫朗這四千人,肯定攻不破柴桑城,那唯一的方法,就是進入城中,作為內應。
這件事倒是並不困難。
柴桑城中,說有兩萬人,實際卻是隻有一萬七千人。而這些部隊,還有四千是從呂範、孫朗手中抽調的。
按照東吳的制度,戰後是要歸還二人的。
所以二人只要入城,便能立刻接管這些軍隊。到時便是二人的八千人對徐盛、韓當一萬一千人。
再有城外晉軍相助,破城不說易如反掌,但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柴桑若被破,江東就徹底完了。
江南之地,北有長江,西有羅霄山脈,乃是天然的屏障,相當於給江南上了兩把鎖。柴桑,也就是後世的的九江地區,就是最重要的那把鑰匙。
一把鑰匙管著兩把鎖。
古往今來,但凡丟了柴桑(九江)的江南政權,就沒有能守住江南的,直接進入滅亡倒計時。
呂範自問,孫權對他還可以。雖然孫權繼位前幾年,他坐了一段時間的冷板凳,但之後也恢復了權力。
尤其是近幾年,被委以重用。
但呂範卻也立刻下定決心。
分手的人,最不希望前任過得太好。投降之人,最不希望故主過得太好。只有孫權失敗,發爛發臭,才意味著呂範的舉動沒有錯。
“子滿之言,甚是有理。只是需要晉軍與咱們演一場戲了。”
曹祜收到呂範的回信,立刻命曹休攻打湖口。
孫朗不敵,向呂範求救。呂範率軍支援,雙方剛一交戰,孫朗就率部撤退,向柴桑而去,而呂範也裝作不敵,緊隨其後。
彭澤和柴桑中間隔著彭蠡澤,前往柴桑,需要過湖。
如此其實有些刻意了。
正常情況下,應該逃往南面的豫章郡,但呂範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眾人乘船渡澤。
呂範的到來令徐盛、韓當大驚。
好在城外晉軍,只有三萬多人,於是二人順利將呂範、孫朗兩部,接入城中。
二人入城後,韓當便問道:“呂將軍,如何來柴桑了?”
《三國演義》中將程普、韓當、黃蓋並列為三大元老,可實際上韓當在江東的地位並不高。歷史上韓當直到呂蒙奇襲南郡戰後,才升任偏將軍,遙領永昌郡太守,直到夷陵戰後,才升任雜號將軍。
而程普一直是軍方二號人物,黃蓋也在赤壁戰後,成了武陵郡太守。
此番韓當與徐盛一同守城,雖然韓當資格老,主帥卻是徐盛。
呂範沒有回答,看了一眼孫朗。
孫朗見狀,不悅道:“徐將軍,我們行軍了一夜,人困馬乏,疲憊不堪,我也實在乏了,他們安排一下居處,我好休息一番。”
孫朗說著,不管徐盛是否同意,便往外走。
呂範臉色鐵青,卻仍未說話。
徐盛趕忙讓人安置孫朗。
雖然孫朗跟孫權關係一般,但畢竟是孫權的親弟弟,該有的禮儀,還是要有的。
孫朗走後,徐盛將呂範請到上首。
雖然徐盛是柴桑守將,可跟呂範官職差了很多。
孫權被封為吳王之後,對部下多有封賞,徐盛和韓當俱升為偏將軍,這次留守柴桑,徐盛更是被封為建武將軍。
可呂範是前將軍。
無論是官職還是在江東的地位,呂範遠在二人之上。
而且呂範好威儀,哪怕是士族子弟,都對他恭敬有禮,更何況是徐盛、韓當這些武將,在他面前,更不敢逾矩。
呂範也不客氣。
“文向(徐盛字),義公(韓當字),這一仗,我打的憋屈啊!晉軍主力向西之後,便攻打湖口。
定武中郎將只有兵一千,抵擋不住,便向我求援。
我全軍盡出,剛到湖口,定武中郎將直接就逃了,其部下也一同崩潰,倒卷我軍大營。
我沒法返回彭澤,只得率軍趕來柴桑。
定武中郎將,但凡不是至尊的親弟弟,我早將他給砍了。”
呂範和孫朗的關係不好,人盡皆知。可偏偏孫權卻始終將孫朗安排到呂範麾下,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本來我是想去南昌(豫章郡治所)的,可豫章只怕也守不住,還不如集中兵力,固守柴桑,等待轉機。”
徐盛臉色難看道:“豫章也守不住嗎?”
“至尊已經命賀公苗率部趕往丹陽郡佈防了。孫公達(孫鄰)年紀輕輕,當不得大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廬陵的呂定公(呂岱)了。
就是不知道,現在至尊有沒有將淮南的各部,調回江北。”
韓當吃驚道:“淮南也要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