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拿什麼買你的命？（1 / 1）
天色微亮，一抹魚肚白從東方地平線艱難地擠出，給蒼茫的戈壁鍍上了一層慘淡的銀邊。
黑石山下，樓蘭城的方向，一條由數百輛大車組成的漫長隊伍，正像一條貪婪的巨蟒，將樓蘭城守備府的財富一點點吞入腹中，再緩緩地運往山寨。
車輪滾滾，壓在沙石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伴隨著士兵們壓低了聲音的號子和偶爾的金鐵碰撞聲，在這寂靜的黎明中顯得格外清晰。
凌雲騎在馬上，迎著寒風，看著這支滿載著罪惡與財富的車隊，神情平靜。
當第一縷晨光徹底照亮山寨時，最後一輛馬車也駛入了寨門。
山寨後院的廂房內，周通一夜未眠。
他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癱坐在角落裡，聽著外面持續了一夜的搬運聲，每一聲車輪的滾動，都像是在碾壓他的心臟。
那些金銀珠寶，是他半輩子的心血，是他用無數人的血淚和性命換來的榮華富貴，如今，卻要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落入他人之手。
房門被推開，半身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紅色的凌雲，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走了進來。
秦紅雪和李焱薇跟在他身後，她們已經換回了原來的戎裝，臉上的偽裝也已洗去，恢復了那份屬於軍人的颯爽與冰冷。
“都……都搬完了？”周通抬起頭，那張肥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淚痕，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搬完了。”凌雲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兩不少。”
“好漢，女俠，我的家當全都在這裡了，全都給你們了！”周通彷彿看到了最後一絲生機，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要抱住凌雲的大腿，卻被李焱薇一腳踹開。
他顧不上疼痛，趴在地上，涕淚橫流地磕著頭：“我發誓，我再也沒有藏私了！求求你們，看在這些錢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我保證，今天發生的一切，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我就當是做了個噩夢，我……”
“你的罪用錢買得了嗎？”
凌雲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求饒。
周通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他愕然地抬起頭，看著凌雲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你知道嗎？”凌雲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就在這山寨裡，我們找到了二十七個被你的人抓來的女人。她們被當成牲口一樣圈禁，身上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眼神裡看不到一點活人的光彩。”
“王麻子說，你做這門生意已經五年了。五年，每年至少有上百個無辜的女人，經你的手，被賣到關外，賣到那些吃人的地方去。她們中的一些人，或許還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但更多的人，恐怕早已化作了一堆枯骨。”
凌雲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一字一句地砸在周通的心上。
“這還只是女人。那些被你們劫掠的商隊，被你們破家的百姓，又有多少？你腳下的每一塊金磚，都浸透著無辜者的血。你告訴我，你這條賤命值幾條人命？值幾箱金子？”
周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從凌雲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最終的結局。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命官……”他做著最後的掙扎。
“朝廷？”凌雲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胡靖也是朝廷命官，他的人頭，現在還在鎮北關的旗杆上掛著呢。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的人頭就會去陪他了。”
話音未落，凌雲猛地站起身。
“鏘！”
一聲龍吟般的刀鳴，他腰間的佩刀瞬間出鞘，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而決絕的弧線。
周通的瞳孔在這一刻放大到了極致，他只覺得脖頸一涼，隨即，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到的最後景象，是自己那具正在噴湧著鮮血的無頭身體。
“噗通。”
碩大的人頭滾落在地，那雙三角眼裡，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與不敢置信。
凌雲隨手挽了個刀花，將刀鋒上的血珠甩淨，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他推開房門，渾身浴血，如同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山寨之外，那剩下的五百名樓蘭守軍，在趙三的帶領下，已經等得焦躁不安。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當被搬空，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此刻看到凌雲渾身染血走出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把我們大人怎麼了？”趙三臉色大變，他指著凌雲身上的血跡，厲聲質問。
周圍計程車兵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將凌雲團團圍住，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面對數百柄對準自己的刀槍，凌雲臉上沒有半分慌亂，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突兀。
下一刻，異變陡生！
“唰唰唰！”
山寨的圍牆上，周圍的山林裡，道路的兩旁，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冒出了無數個黑色的身影。
五千名身穿黑色甲冑，手持強弓硬弩的虎賁營將士，如同鬼魅一般，從他們藏身之處現身。
那黑壓壓的陣型，那密不透風的包圍圈，那一張張冷漠而又充滿殺氣的臉，瞬間將這五百名樓蘭守軍所有的勇氣和戰意，碾得粉碎。
無數支閃爍著寒芒的箭矢，已經對準了他們，弓弦被拉滿，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只要一聲令下，他們這五百人，就會在頃刻之間，被射成刺蝟。
“咕咚。”
趙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臉上的囂張和憤怒，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看看周圍這群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再看看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年輕人，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周通身為朝廷命官，卻官匪勾結，草菅人命，販賣人口，罪不容誅，現已伏法。”
凌雲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響起，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隨手將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身後的門裡扔了出來，那人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恰好停在了趙三的腳下。
正是周通。
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所有樓蘭守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