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1 / 1）
高天雄那張原本還掛著虛偽笑容的臉，在看到高遠被押上來的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血色如同退潮一般，從他臉上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駭人的慘白。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被堵住嘴，還在拼命掙扎的兒子，又緩緩地移向了凌雲，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作實質，將凌雲生吞活剝。
“凌雲，你好毒的計策！”
他現在才徹底明白，什麼城中鬧賊，什麼安撫人心，全都是屁話！
從他派人去劫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一頭扎進了這個年輕人為他精心編織的陷阱裡。
這小子根本就沒想過要從那個死士嘴裡問出什麼，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把他高家徹底釘死！
“毒？”凌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輕笑一聲，緩緩踱步到高天雄的面前，那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高家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只是在秉公執法而已。”
凌雲抬手，示意士兵扯掉高遠嘴裡的布團。
“爹，爹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布團剛一離口，高遠便爆發出了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他涕淚橫流，屎尿齊出，哪裡還有半分高家大少爺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廢物。
他拼命地扭動著身體，朝著高天雄的方向掙扎，那哀嚎聲，聽得高天雄心如刀絞。
凌雲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高天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高家主，你可聽清楚了。令郎昨夜，糾集城中匪類，縱火焚城，而後又趁亂衝擊我城主府大牢，劫走朝廷要犯，意圖謀反！”
“樁樁件件，皆是死罪。按我大周律法，此等行徑，當誅九族！”
誅九族！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高天雄的天靈蓋上，劈得他眼冒金星，渾身劇顫。
他知道，凌雲不是在開玩笑。
謀反，這是任何一個當權者都無法容忍的罪名！
一旦這個罪名坐實了，他高家這個在孤狼城盤踞了百年的大家族，就真的要從這世上被徹底抹去了！
“不，不是我，我沒有！”高遠還在聲嘶力竭地狡辯著：“凌將軍，凌大人，您饒了我吧，我什麼都說，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聽到兒子這番話，高天雄只覺得一口老血湧上喉頭，險些當場噴出來。
他養的好兒子！
平日裡作威作福，關鍵時刻，竟是這麼一個賣父求榮的軟骨頭！
凌雲似乎對高遠的求饒很滿意，他點了點頭，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了面如死灰的高天雄，那張年輕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高家主，你也聽到了。令郎年少無知，我看，他背後多半是有人在指使。”
高天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聽凌雲話鋒一轉，用一種極為惋惜的口吻繼續說道：“不過呢，我凌雲向來不是個不講情面的人。今天，我可以賣高家主一個面子。”
他緩緩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只要高家主願意親自動手，清理門戶，大義滅親。那麼，他背後到底還有誰，我就不追究了。”
這番話一出口，整個高家正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高天雄怔怔地看著凌雲，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凌雲這番話裡那比刀子還要惡毒的用心！
殺人，還要誅心！
凌雲這分明是要逼著他親手殺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如果他動手，他將親手弒子，揹負著這個永遠無法洗刷的罪孽和陰影，苟活於世。
他高家，也將徹底絕後！
可如果他不動手，以高遠這個軟骨頭的德性，落到凌雲手裡，根本扛不住任何刑訊。
到時候，他把自己供出來，高家依然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這是一道絕命的選擇題。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區別是，是死他一個，還是死全家。
“爹，爹你不能殺我啊，我是你親兒子啊！”高遠也聽懂了，他驚恐地尖叫著，褲襠裡的那攤水漬，又擴大了幾分。
高天雄沒有看他，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凌雲，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佈滿了血絲。
他彷彿想從凌雲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動搖。
可是，沒有。
凌雲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不起半點波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高天雄來說，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虎賁營士兵的目光，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身上。
他能聽到，兒子那淒厲的哀嚎，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許久，許久。
高天雄那僵直的身體，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機械般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旁邊一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護衛腰間。
那護衛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
“拿來。”
高天雄的聲音，沙啞，乾澀，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那護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凌雲那冰冷的注視下，顫抖著解下了腰間的佩刀。
“鏘！”
一聲清脆的聲響。
高天雄拔出了長刀。
那雪亮的刀鋒，映照出他那張已經扭曲變形，分不清是哭是笑的臉。
“不，爹，不要！”高遠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哀嚎。
高天雄提著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那步伐，沉重得像是拖著千斤的枷鎖。
他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刀。
“噗嗤！”
手起刀落，鮮血濺了他一臉。
高遠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他的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死死地瞪著。
彷彿不敢相信，最終取走他性命的，竟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哐當。”
長刀掉落在地。
高天雄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沒有倒下。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凌雲那張沾滿了兒子鮮血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梟雄的模樣，只剩下無盡的哀求與卑微。
“凌將軍，犬子已經伏法，老夫只求，能將他的屍身留下，讓他入土為安。”
凌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他只是冷冷地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弄，也帶著幾分警告。
“高家主深明大義，本將佩服。”
他走上前，撿起地上的那塊布團，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人你留著。不過，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掉在地上的，恐怕就不只是一顆腦袋了。”
說完，他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高天雄一眼，大袖一甩，轉身便朝著府外大步走去。
“收隊！”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百名虎賁營將士，如同潮水般退去。
偌大的高家正堂，只剩下高天雄，和一具尚在流血的屍體。
當凌雲走到門口時，張虎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不解。
“凌爺，就這麼放過那老傢伙了？咱們手裡攥著他兒子，明明可以……”
“現在還不是時候。”凌雲打斷了他，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那眼神深邃而又悠遠。
“殺了他容易。可他死了，高家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財富和人脈，就都成了無主之物，到時候，整個孤狼城都會為了爭搶這些東西，而陷入更大的混亂。”
“我要讓他活著，讓他親眼看著，我是如何把他最珍視的一切一點一點地全部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