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我可能不當營長了(1 / 1)
按照演習講評會議的正常流程。
首先由一名導演部的高階參謀宣讀在此次演習過程中,各參演合成營被詳細收集和整理出來的相關作戰資料。
在這一點上,猛虎和蛟龍兩個合成營的處境就有些尷尬了。
他們連演習戰場的邊都沒摸到就被淘汰出局了。
因此與正面戰鬥相關的資料幾乎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表現。
當然,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這些資料的有無已經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當藍軍合成營的各項作戰資料被逐項宣讀出來時,那漂亮得近乎完美的數字讓在場眾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個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差距實在太大了,大到連嫉妒的力氣都沒有。
資料宣讀完畢後,總參中將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準備開口講話。
身為總參謀部的大佬級人物,他剛一開口,整個會議室內的氣氛就變得截然不同了,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別看這位首長只是中將軍銜,但這位總參中將的含金量和分量,可不是一般的中將能夠相提並論的,他的每一句話都重如千鈞。
中將緩緩開口說道,語氣不怒自威:
“此次演習,打得好不好、壞不壞,你們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對抗過程中各營存在的具體問題,我就不在這裡一一贅述了。”
“你們自己回去好好吸取教訓、總結經驗,該彌補的彌補,該改正的改正。”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批評會就此輕描淡寫地翻篇、內心暗暗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下一秒,中將的話鋒陡然一轉,凌厲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猛虎合成營所隸屬的南方軍區的一名少將直接被點名批評,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這場演習中,你們南方軍區沒有讓我看到絲毫的戰爭意識!”
“面對敵人的戰術欺詐,你們的反應天真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傻子!”
“真有一天戰爭來臨了,你能確保南方軍區拿得出像樣的戰鬥力嗎?”
按照正常的上下級關係,上級批評下級,永遠是一級一級往下批評,通常情況下不會越級直接點名批評基層單位的主官。
比如現在,猛虎合成營被藍軍合成營的戰術欺詐耍得團團轉,連演習場地的邊都沒摸到就被淘汰了。
中將並沒有直接批評黃啟這位營長,而是把矛頭對準了猛虎合成營所隸屬的南方軍區的那名少將代表。
在中將看來,下級軍官戰爭意識不到位、缺乏基本的警惕性,那歸根結底就是上級機關在平時的教育訓練中工作不到位、失職失責。
那位少將被批評得面紅耳赤,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毫不留情地批評完南方軍區之後,中將緊接著又把炮口對準了京城軍區,語氣同樣毫不客氣。
別看京城軍區是七大軍區中老大哥級別的存在,底蘊深厚、資歷最老。
但該批評的時候,中將絲毫不會嘴軟,一視同仁。
雖說蛟龍合成營成功識破了藍軍營女兵偽裝的“大學生”身份,這一點值得肯定。
但是他們隨後盲目自大,嚴重低估了對手的真實實力,同時過高地估計了自身的作戰能力。
這才導致全營在機動過程中遭遇重創、損失慘重。
軍官被“斬首”,裝甲車輛因為油料中被下白糖而大面積癱瘓,指揮鏈效率遭受毀滅性打擊。
每一步,都是因為輕敵和自大付出的代價。
同樣,京城軍區的少將代表也被訓得抬不起頭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如坐針氈,心中十分惶恐。
畢竟這次演習的表現,除了藍軍營之外,其他幾個營的表現實在是稀碎。
六個營被藍軍營一個營給收拾得服服帖帖,這個成績單拿出去實在是丟人現眼。
“蘇營長。”這時,中將的話鋒再次一轉,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點名道。
“到!”蘇銘乾淨利落地站起身來,腰桿挺得筆直。
“此次演習,你們藍軍合成營表現得很不錯。”
中將難得地露出了讚許的神色,“有什麼訓練上的心得和體會,跟大家說說,分享分享。”
這話一出,在場的其他所有人全都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啊,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啊!
以往的任何講評會議上,不管你是贏的那一方還是輸的那一方,上級首長一般都會揪著雙方的失誤和不足進行嚴厲的批評和訓斥,根本不會給出什麼誇讚和表揚。
在上級首長們的固有觀念裡,就算你贏了,但你總歸有打得不夠好的地方。
為什麼不能做到盡善盡美?
沒有做到完美,那就說明還有進步的空間,那就需要批評,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可現在,總參首長竟然當眾誇讚藍軍營打得好、打得漂亮,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前所未有!
一時間,在場眾人心裡全都酸溜溜的,五味雜陳。
但是轉念一想。
藍軍合成營打得確實好啊。
一打六,把另外六個合成營全部淘汰出局,自身戰損不過三成,這樣的戰績,不服不行。
被點名之後,蘇銘沒有急著炫耀功勞,而是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地說道:
“報告首長,我認為我們藍軍營在此次演習中,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暴露出了不少問題。”
“資訊化作戰體系還不算建立成熟,很多模組之間的銜接不夠流暢。”
“合成化部隊的建設也僅僅是剛起步,距離真正的高效協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吧嗒吧嗒,蘇銘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條理清晰,句句在理。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發言中沒有一句是誇讚自己、誇讚藍軍合成營的。
有的全都是紮紮實實的自我檢討和問題剖析。
從指揮決策到戰術執行,從裝備使用到人員配合,方方面面都講到了,誠意滿滿,絲毫不像是在走過場。
聽見蘇銘這番誠懇的自我批評後,總參中將連連點頭,目光中滿是欣慰和讚許。
他又看向在場的其他軍官,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彷彿在說:你們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自己。
同時心中感慨萬千,差距啊,這就是差距啊!
要是野戰軍能多幾個蘇銘這樣的後起之秀,野戰軍何愁不強大?何愁未來?
不過......
你以為蘇銘這番長篇大論的自我檢討,僅僅是為了表現謙虛、博取好感?
錯了,大錯特錯。
他所有的鋪墊和伏筆,都是為了最後那一刻的致命一擊。
“首長。”
蘇銘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意圖:
“僅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野戰軍已經平靜了太久太久,許多單位已經忘記了怎麼打仗,嚴重缺乏戰爭意識和危機感。”
“我認為,組建一支專業化、模仿外軍作戰風格的磨刀石部隊,用來磨礪各兄弟單位、教各單位怎麼打仗,十分有必要。”
“特此,我提出正式申請,希望首長批准組建一支專業化的磨刀石部隊。”
蘇銘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意圖,擲地有聲。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聽著,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有些膈應,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幾分道理。
和平年代,不少單位的好日子過得太久了,安逸得太久了,缺乏戰爭意識和危機感,這是不爭的事實。
組建一支專業化、模仿外軍作戰風格的部隊來磨礪野戰軍各單位、給全軍的訓練注入壓力和動力,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想法,值得認真考慮。
不對!
等等,藍軍合成營不就是一支模仿外軍作戰風格的部隊嗎?
他們打著的旗號不就是“教全軍打仗,成為全軍磨刀石”嗎?
這不是已經存在了嗎?
總參中將點了點頭,語氣乾脆:
“在這一點上,我批准了。”
“你們藍軍營的建營宗旨,不就是要成為全軍的磨刀石部隊、教全軍打仗嗎?”
“這個任務,就正式交給你們藍軍營了。”
“首長,營級編制不夠啊。”蘇銘苦口婆心地說道,臉上的表情真誠得不像是在演戲,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嘶......
這話一出,在場其他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營級編制不夠?
那意思就是要擴大編制,那就是要升格為團級了!
嘶......
你一個少校,當營長已經滿足不了你了,你還想當團長?
你才多大啊?
十九歲的少校,十九歲的營長,你還想咋樣?
你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首長,不能答應啊!他才十九歲啊,十九歲啊!”
在場眾人內心在歇斯底里地怒吼,多麼希望總參中將能夠聽到他們的心聲,然後果斷拒絕這個“非分之請”。
“十九歲的團長,這要是答應了,野戰軍的年輕軍官們就再無翻身之日了,永遠被這座大山壓在底下!”
“首長,訓斥他!藍軍營飄了,真的飄了!贏了演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只可惜,這些心聲只能爛在肚子裡,誰也不敢真的說出口。
蘇銘的實力就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藍軍合成營的實力就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
事實勝於雄辯,不服不行。
中將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擴大編制的申請,需要開會討論,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決定的。”
“你先拿出一份詳細的擴大編制計劃方案,正式上交到總參。”
“時機成熟的話,總參會認真考慮的。”
這話一出,在場其他人的心拔涼拔涼的,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
雖然沒有直接同意,但也沒有明確拒絕。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幾乎就等於已經同意了。
只差走個流程、補個手續而已。
完了,這下野戰軍的年輕軍官們再無翻身之日了,徹底被這個十九歲的“妖孽”踩在了腳下。
不管誰對自己多麼有信心,也不敢和一個十九歲就快要當團長的變態去比較。
比不了,真的比不了,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是!”
蘇銘欣然答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心裡美滋滋的,嘴角幾乎要翹到天上去了。
......
兩天之後。
藍軍合成營駐地,營區內一片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
作戰會議室內,蘇銘召集各單位軍官,就此次演習中各單位的實際表現,進行了一場深入細緻的戰後總結會。
“此次演習中,你們坦克連......”
蘇銘翻開筆記本,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說是總結,其實說白了,就是蘇銘揪著各單位在此次演習中暴露出來的不足和問題,進行不留情面的訓斥和批評,該罵的一個都跑不掉。
會議室內,實木桌子被蘇銘拍得咚咚作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顫動。
有幾個軍官試圖就蘇銘的某些批評進行反駁和解釋,換來的不是理解和寬容,而是蘇銘更加狂暴、更加猛烈、如同狂風暴雨般的訓斥。
那架勢,彷彿要把桌子都給掀了。
一頓猛烈的訓斥完畢之後,蘇銘還有些意猶未盡。
但“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蘇銘還是心知肚明的,不能把人逼得太緊。
“這次演習中,各單位暴露出來的問題雖然不少,但總體來說,大家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有很多亮點值得肯定。”
蘇銘的語氣緩和了下來,開始畫起了大餅,“你們再接再厲,表現得好,我就有底氣去向首長們多申請一些獎勵和福利回來,虧待不了你們。”
不得不說,蘇銘畫的這個大餅,在場眾人全都吃,而且吃得心甘情願。
雖說自家營長經常“不幹人事”,訓練往死裡練,批評往狠裡罵。
但有一點不得不承認。
他一向說到做到,言出必行。
在照顧營內官兵的實際利益和福利待遇上,那可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能爭取的絕對爭取,能要來的絕對要來。
被蘇銘餵了這麼一口香噴噴的大餅,在場眾人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為了進一步加強合成營的整體戰鬥力,我和參謀長以及教導員認真商量了一下......”
蘇銘話鋒一轉,語氣又變了,“訓練強度,還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這話一出,在場一片譁然,所有人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在場其他人全都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銘,那眼神彷彿在說:營長,你瘋了吧?
訓練強度還要加強?
現在合成營的訓練強度已經是陸軍作訓大綱規定標準的兩倍了,還要再加?
基層官兵的身體吃不消啊,會出問題的!
參謀長齊強和教導員徐鵬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擦!營長卑鄙!無恥!
在這件事上,他什麼時候和我們商量過?
做夢的時候和我們倆商量的嗎?
明明就是你個人的主意,為什麼要把我們兩個也拉下水?這不是坑人嗎?
“營長,真不能再加了!”一連長忍不住站起身來,情緒激動地說道,“現在的訓練強度已經太高了,戰士們真的吃不消了!再這樣下去,傷病會越來越多,得不償失啊!”
蘇銘一本正經地說道:
“潛力,那是要靠逼出來的!”
“只有不斷地突破極限、挑戰自我,才能變得更強!”
“你說吃不消?那這次演習中,偵查分隊的表現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要求他們阻擊兩個小時,結果呢?一個分隊加上五輛坦克,硬生生擋了兩個半小時!”
“所有官兵都爆發出了超乎想象的潛力!”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合成營官兵的潛力是無限的,遠遠沒有到天花板!”
聽見這話的偵查分隊隊長,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差點沒忍住想要往蘇銘臉上吐一口唾沫。
呵......忒!
自家營長這醜陋的嘴臉又來了!
咋的?我們偵查分隊所有人拼盡全力、流血流汗,超額多爭取了半個小時,還有錯了?
表現得這麼頑強、這麼拼命,不誇兩句就算了,還用這個來當提高訓練強度的理由?這叫什麼道理?
這要是傳出去,偵查分隊的官兵們還怎麼做人?以後還怎麼在營裡抬頭?
偵查分隊隊長已經明顯感受到,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對勁了。
那眼神裡分明寫著:都怪你們,誰讓你們表現那麼好的?害得我們又要跟著加練!
在場各單位主官剛剛吃過大餅所產生的那一點喜悅和滿足,在這一刻全都蕩然無存,一個個愁眉苦臉,像霜打的茄子。
這可咋和下面的戰士們交代啊?
每次開完會,就增加訓練強度,他們都感覺說不過去了,戰士們還不得炸鍋?
蘇銘環顧眾人,語氣淡然:
“你們要是有不滿,可以直接說出來。”
“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我是營長就遷就我、忍著不說。”
“我可以毫不客氣地跟各位透露一句。”
“說不定過段時間,我就不是營長了。”
說完這話,蘇銘不緊不慢地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
啥?營長要換人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在場眾人全都愣住了,心裡翻江倒海,各種猜測紛至沓來。
要是營長換了,那就......
就在這時,蹭的一下,一連長顧飛猛地站了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剛想開口......
誰知下一秒,潤好嗓子的蘇銘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可能要當團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