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終歸大夢一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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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風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血管在皮膚下凸起,如同一條條蠕動的黑色蚯蚓。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拼命掙扎,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他的嘴角時而扭曲,時而抽搐,彷彿在與體內的魔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拔河比賽。“堅持住!他快撐不住了!”謝閻王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卻堅定,大聲喊道。眾人聽聞,頓時士氣大振,紛紛鼓起勇氣,再次向古城風發起攻擊。

面對眾人的圍攻,古城風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再次衝了上去。

而真正的古城風,此時的意識已經陷入一片昏暗的混沌之海中,如同一葉孤舟,在波濤洶湧的浪尖上起起落落,搖搖欲墜。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仿若萬年玄冰散發的寒意,以排山倒海之勢將他徹底籠罩。那寒意好似無數細小的冰針,輕而易舉地穿透他的肌膚,深入骨髓,令他忍不住渾身劇烈顫抖。

緊接著,他的視野毫無徵兆地開始急劇收縮,剛開始他還能看見謝閻王等人正在和自己奮力廝殺,可是突然之間,謝閻王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好像古城風在急速後退一樣。

周圍的一切,包括漂浮在意識海中的光影碎片,都如同被一隻來自未知維度、力大無窮的無形大手,緩緩地向內拉扯,逐漸變得越來越小。

古城風驚恐萬分,雙眼瞪得滾圓,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儘管身處意識的混沌之境,他卻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周的魔氣,如同一頭掙脫了封印的上古黑色海嘯,以摧枯拉朽之勢洶湧翻滾著,不斷向外瘋狂肆虐。

魔氣所到之處,原本就昏暗的意識空間變得愈發陰森恐怖,彷彿被一層永不消散的黑暗陰霾所籠罩。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魔神教總壇的戰場上,喊殺聲、兵器碰撞聲、痛苦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古城風的身軀在魔氣的裹挾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鬼魅殘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梭在人群之中。

謝閻王滿臉怒容,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彷彿要噴出火來。

他大喝一聲,手中長劍裹挾著凌厲的劍氣,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向著古城風迅猛攻來。

然而,在這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魔氣面前,謝閻王的攻擊就如同以卵擊石,顯得那般微不足道。古城風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隨手輕輕一揮,一道由魔氣凝聚而成的利刃瞬間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以極快的速度穿透了謝閻王的咽喉。

謝閻王的雙眼瞪得滾圓,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古城風伸出如鷹爪般的大手,一把抓住謝閻王的頭顱,猛地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謝閻王的頭顱與身軀瞬間分離。古城風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瘋狂與得意,他將頭顱狠狠砸向朝廷軍隊。

而後,古城風如入無人之境,在朝廷軍隊中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屠戮。士兵們前赴後繼地湧上,試圖阻擋他的腳步,可在強大的魔氣面前,他們就如同螻蟻撼樹,根本無法對古城風造成任何威脅。

魔氣所到之處,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士兵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人間煉獄的悲歌。古城風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一條鮮活生命的消逝。

眨眼間,戰場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屍體,鮮血匯聚成溪流,順著地勢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

然而,就在古城風沉浸在殺戮的快感中,肆意宣洩著內心的瘋狂與暴虐時,他的意識突然開始越發模糊起來。

眼前的場景變得扭曲、虛幻,彷彿被一層厚厚的迷霧所籠罩,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難以分辨。

古城風開始拼命地搖晃著腦袋,試圖驅散眼前的迷霧,看清周圍的一切,可無論他如何努力,自己的視線卻越來越暗,彷彿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深淵。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古城風瞬間明白,這是魔氣在吞噬他的意識,企圖徹底佔據他的身體。

“不!”古城風在心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瘋狂吶喊,他調動全身的力量,試圖與魔氣展開殊死抗爭。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可魔氣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識防線。

每一次衝擊,都如同重錘敲擊,讓他的意識愈發模糊,意志愈發薄弱。

古城風感覺自己就像置身於一場狂風暴雨中的孤舟,隨時都可能被洶湧的波濤所吞噬。

“我不能就這麼被吞噬!”古城風咬緊牙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嘶力竭地吼道。他集中最後一絲頑強的意志,在黑暗中奮力掙扎、反抗。

他試圖凝聚意識的力量,在腦海中構建起一道堅固的防線,抵禦魔氣的入侵。但魔氣的力量太過強大,他的反抗如同螳臂當車,顯得那麼無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古城風的意識越來越薄弱,身體也逐漸失去了控制。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在逐漸消散,記憶在一點點模糊,彷彿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終於,在一聲絕望的“不要!”呼喊中,古城風的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古城風的意識在混沌中逐漸復甦,腦袋彷彿被重錘猛擊,脹痛欲裂。

當他終於緩緩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昏暗、蕭瑟的街道上。

寒風如刀,割過他的臉頰,帶著刺骨的冷意。

他下意識地仰頭望去,只見鉛灰色的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著鵝毛大雪,雪花如同棉絮般肆意飛舞,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銀白。

古城風滿心詫異,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這一看,更是驚得他目瞪口呆。原本華麗、彰顯身份的黑色魔袍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破舊不堪的乞丐裝束。

衣裳千瘡百孔,棉絮從破洞中探出,彷彿枯草般在風中瑟瑟發抖。

腳上的鞋子也已磨破,腳趾頭露在外面,被凍得通紅。

古城風眉頭緊擰,腦海中瞬間湧起無數疑問。他清楚記得,自己被魔氣奪取心智,陷入一場生死攸關的大戰,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掙扎著站起身,環顧四周,只見街道兩旁的房屋破舊,門窗緊閉,不見絲毫煙火氣息,宛如一座死城。

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每邁出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忽然,一陣寒風呼嘯而過,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古城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魔氣,卻發現丹田之處空蕩蕩的,一絲魔力都無法凝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飢餓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古城風的胃部一陣痙攣。他下意識地收緊腹部,雙手不自覺捂住肚子,眼神也變得愈發迷離。寒風捲著雪粒,如冰刀般劃過臉頰,卻絲毫壓不住他內心對食物的渴望。

恍惚間,一縷若有若無的香味飄進鼻腔。古城風鼻翼翕動,循著香味望去,只見不遠處有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鋪。

鋪子裡,老闆正揮舞著粗壯的手臂,扯著嗓子吆喝:“剛出鍋的包子,皮薄餡大,快來嚐嚐!”老闆身旁的木柱上,拴著一條大黃狗。黃狗耷拉著耳朵,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舔爪子,鼻尖一聳一聳,似乎也被包子的香氣吸引。

看到這一幕,古城風腦袋彷彿被重錘狠狠擊中,劇痛瞬間襲來。

腦袋裡像有無數鋼針在扎,又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記憶深處的畫面硬生生扯了出來。

這場景為何如此熟悉?!

那冒著熱氣的包子,那吆喝的老闆,還有這條黃狗……

此時,古城風終於驚覺,自己竟回到了少年時期,那個差點餓死街頭的寒冬。

難不成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場大夢?

自己認識了師父高天,學了天字混沌訣加入了天合宗,認識了蘇小小。

後來又遇到了萬蒙月,成為了江湖元老。

再後來被魔氣奪了心智,一點一點走上邪惡之路,幾十年的經歷難不成真是一場春秋大夢?!

往昔的記憶如決堤洪水,洶湧而至。

那時的他,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在街頭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無數個夜晚,他蜷縮在冰冷的街角,聽著肚子裡的咕咕叫聲,眼巴巴盼著能有一口吃的。

古城風記得他實在餓得受不了,才偷偷靠近這個包子鋪,想偷個包子充飢,結果被老闆發現,一頓打罵。

那條黃狗也衝上來,對著他又咬又吼……

古城風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被魔氣奪舍,身處激烈戰場,怎麼會突然回到少年時期?

曾經的那些記憶,那些感覺如此真實,又怎麼可能是一場夢呢?

古城風望著遠處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內心充滿了困惑和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回到這裡,也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

是繼續沿著曾經的軌跡,重走一遍江湖之路,還是另尋他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包子鋪老闆的吆喝聲和黃狗的叫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這份寂靜。

古城風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無論這一切是夢還是現實,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困境,填飽肚子,活下去!

此時古城風腹中飢餓如焚,四肢凍得麻木,望著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躊躇片刻,他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包子鋪。“老闆,行行好,給個包子吃吧。”

聲音帶著少年的青澀,更透著難以掩飾的哀求。

突然之間古城風又想起了一句話,急忙補充道:“好人有好報,老闆,行行好吧!”

只不過當古城風說出這句話之後,他感到了莫大的諷刺,自己曾經殺了多少人,手上沾滿了鮮血,又有什麼臉說這話呢?

而老闆原本堆滿笑容的臉瞬間陰沉下來,像翻書一樣迅速。“哼!好人有好報,那你混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是個壞人了,滾滾滾!”

老闆一邊惡狠狠地罵著,一邊揮舞著粗壯的手臂,作勢要打。

這一幕,與古城風記憶中的場景分毫不差,如同被複刻一般。

就在老闆的巴掌即將落下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穩穩地擋在古城風身前。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古城風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心臟猛地一顫。

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粗布衣衫,那堅毅而飽經風霜的臉龐,還有那深邃的眼神,無一不讓古城風感到無比熟悉。

“師傅!”古城風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聲音顫抖,帶著難以言喻的驚喜與激動。

剎那間,往昔與師傅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他的視線。

記憶中,師傅在那個寒冷的冬日救下他,不僅傳授他絕世武功,更教會他做人的道理。

師徒倆一起在深山老林裡修煉,一起闖蕩江湖,度過了無數個難忘的時光。

後來,隨著自己的名聲越來越大,權力慾逐漸矇蔽了心智,直至最後被魔氣奪舍,徹底迷失自我。

雪幕之中,高天腰間的長刀隨著身形微微晃動,刀鞘上的銅飾折射出幽冷的光。

師父依舊身材高大挺拔,肩寬腰窄,如蒼松般傲立在寒風中。

面龐剛毅,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眉峰微微上揚,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英氣。

當他擋在古城風身前時,沉穩的動作一氣呵成,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

他開口說話,聲音低沉醇厚,如黃鐘大呂,在風雪中清晰可聞,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古城風望著師父,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往昔自己種種劣跡,如同尖銳的荊棘,一下下刺痛他的心。

他想起自己憑藉天子混沌訣在江湖中打出名號時的意氣風發,卻又在權力與慾望的旋渦裡,逐漸迷失自我。

他開始漠視生命,肆意殺戮;放縱私慾,做出淫亂之事;無視江湖道義,作惡多端,最終被魔氣徹底反噬,淪為人人唾棄的魔頭。

雪花如同鵝毛般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天地間織就了一張白茫茫的大網。

古城風的那句“師父”,讓高天身形猛地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微微皺眉,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古城風,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又夾雜著些許關切:“你說什麼?”

古城風只覺一股滾燙的熱流湧上臉頰,羞愧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瞬間紅透了臉。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腦袋低垂著,死死盯著自己滿是補丁的鞋子,雙腳不自覺地在雪地裡來回蹭動,沉默許久都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古城風才鼓起勇氣,緩緩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期許與忐忑,再次喚了聲:“師父。”

高天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風雪中迴盪。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古城風的腦袋,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遞到心間:“這孩子,怕是餓糊塗了。”

說著,高天從懷裡掏出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又摸出幾枚散碎銀子,一股腦塞進古城風懷裡。

轉身走到包子鋪老闆面前,壓低聲音囑咐道:“老闆,這孩子怪可憐的,往後若他再來,多照應些。”

老闆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交代完後,高天翻身上馬。

駿馬嘶鳴一聲,揚起前蹄,在雪地上踏出一片雪霧。古城風緊緊攥著懷裡的包子和銀子,望著高天遠去的背影,心猛地一揪。

他清楚地記得,這個時間點,師父正被仇家追殺,生命危在旦夕。

雪花打在古城風的臉上,冰冷刺骨。

許久,古城風深吸一口氣,心中逐漸堅定起來。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管了!既然老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那我就再來一回,重新闖蕩江湖!”

古城風將包子和銀子妥善收好,目光如炬,朝著高天離去的方向奔去。

雪虐風饕,客棧簷角的銅鈴在狂風中發出淒厲的嗚咽,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悲劇奏響序曲。

古城風渾身覆滿雪花,像尊雕塑般守在客棧門前。

在他的記憶裡,今日,師傅會在這客棧擊退敵人,而後帶著自己奔赴死人谷,將畢生絕學傾囊相授,助自己踏上叱吒江湖的傳奇之路。

隨著吱呀一聲,客棧門緩緩晃動。古城風的心猛地懸起,目光緊緊盯著門縫。

然而,出現在眼前的並非師傅威風凜凜的身影,而是兩個夥計抬著的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

當白布被緩緩揭開,高天那張熟悉卻毫無生氣的面龐映入眼簾,古城風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世界瞬間崩塌。

“師傅!”古城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聲音在風雪中破碎。

他踉蹌著衝上前,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伸向高天,想要觸碰,卻又因恐懼而懸在半空。

指尖劃過師傅逐漸冰冷的臉頰,淚水奪眶而出,砸落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曾經,在死人谷裡,師傅正式收他為徒,手把手教他修煉天字混沌訣。

在山林之中帶他拜祭師爺,囑咐他為師們報仇。

一點一點的教導,一次一次與師傅的把酒言歡,此時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可如今,這些溫暖的畫面都成了刺痛心靈的利刃。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古城風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發瘋似的在高天身上摸索,試圖找到一絲生命的跡象,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徹骨的冰冷。

狂風捲著雪花,肆意撲打在他臉上,卻無法冷卻他內心如焚的痛苦。許久,積壓在心中的悲痛如火山噴發,古城風仰天長嘯,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在風雪中淒厲迴盪,驚起一群寒鴉,它們撲騰著翅膀,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此時的古城風,彷彿被抽去了脊樑,癱倒在雪地裡,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命運的輪迴,為何會將師傅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自己又該怎麼呢?

古城風趴在高天的屍體上哭了好久,直到夜色降臨。

而等第二天的陽光,再灑向街道時,這二人的身影都不見了。

自此以後,江湖上再也沒有什麼天字混沌決了。

只不過路邊多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小乞丐,在來年開春之時,他的屍體被發現凍死在了一個寂靜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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