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終章(1 / 1)
餘觀海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的大鐵缽:“熱鬧看完了,麻煩也了了,老餘我也該去四川找老朋友喝幾杯‘劍南燒春’了!聞兄,你不是說要遊蜀中山水?正好同路!”聞天聲捋須微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蜀道雖難,有觀海兄同行,定當平添許多樂趣。公孫兄,可願一同領略蜀中風光?”
公孫龍本欲直接返回洛陽,聞言略一沉吟。蜀中劍閣崢嶸,青城幽深,確是他嚮往已久之地。他看了看餘觀海與聞天聲,點頭道:“承蒙二位相邀,公孫便恭敬不如從命。蜀道山水,久仰大名,正好一遊。”於是,餘觀海、聞天聲、公孫龍三人結伴,談笑風生,朝著蜀道的方向大步而去。
最後,只剩下萬福庵的主人本上大師,以及即將啟程的一明禪師、虯雲長老、朱大常、玉琴和樂山、樂水兩位小沙彌。
本上大師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此番風波,總算平息。禪師、長老攜賢伉儷歸隱崑崙,實乃大善。山高水長,望諸位一路平安,早證大道。”一明禪師與虯雲長老還禮致謝。
朱大常與玉琴再次向本上大師深深一拜,感謝他提供這方清靜之地讓他們完成婚禮,更感謝昨夜收容避火之恩。
終於,在晨光熹微中,一明禪師、虯雲長老在前,朱大常與玉琴緊隨其後,樂山、樂水挑著簡單的行囊殿後,一行人辭別本上大師,踏上了返回崑崙山的路程山路蜿蜒,林木蔥鬱。遠離了呂家莊園的喧囂與昨夜的驚魂,朱大常與玉琴的心情也如同這山間的空氣,漸漸澄澈安寧下來。朱大常握著玉琴的手,粗糙卻溫暖有力。玉琴依偎在他身側,感受著這份劫後餘生的踏實與平靜。
“琴妹,”朱大常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想想這些年,刀頭舔血,快意恩仇,看似痛快,實則步步驚心。昨夜那場火,真讓我後怕。若非餘大哥那神準的一鐵缽,若非你反應迅捷…我真不敢想後果。”
玉琴輕輕靠在他肩上,柔聲道:“常哥,都過去了。師父說得對,江湖恩怨,如藤蔓糾纏,斬不斷,理還亂。此番隨師父師伯回崑崙,遠離這些是是非非,過些清淨日子,正是我心中所願。只是…”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憂色,“那空空僧雖被廢去武功囚禁,金光和尚也嚴令約束門下,但峨眉派中,是否真能人人服膺?那賈振威雖死,他紅蓮村中,可還有親故?我心中,總有些許不安。”
朱大常濃眉微蹙,隨即又舒展開,緊了緊握著玉琴的手:“琴妹所慮,不無道理。江湖人心,叵測難料。不過,有師父和虯雲師伯在,料想宵小之輩也不敢輕易上崑崙尋釁。至於那賈振威…哼,他心狠手辣,害死我金眼雕,又欲焚你我於新房,死有餘辜!若真有不長眼的想來尋仇,我朱大常的雙刀,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歉意,“只是連累了呂太公,好好一場喜事,新房被燒,還讓他老人家擔驚受怕,實在過意不去。師父雖說不必賠償,我心中總覺虧欠。”
“呂太公深明大義,常哥不必過於自責。待我們安頓下來,或可託人捎些崑崙山上的珍奇藥材回去,也算一點心意。”玉琴寬慰道。
走在前方的虯雲長老耳力何等聰敏,雖未回頭,卻朗聲笑道:“大常,玉琴,你二人不必過於憂心前塵後事。呂太公之事,禪師自有安排,不會虧待於他。至於江湖恩怨,正如禪師所言,能放則放。若真有那冥頑不靈、不知死活之輩找上門來,哼哼,”他冷笑兩聲,聲如金鐵交鳴,“老衲與禪師這數十年清修,也並非只參枯禪!崑崙聖地,豈容宵小褻瀆?”
一明禪師亦溫和介面:“大常,玉琴,心有所執,則易生魔障。往事已矣,未來未至。當惜眼前人,行腳下路。回山之後,修身養性,體悟自然之道,方為正途。至於些許魑魅魍魎,若敢擾我崑崙清靜,自有其因果報應。”禪師話語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強大力量。
朱大常與玉琴聞言,心中那點陰霾頓時消散不少,齊聲應道:“是,弟子謹遵師父(禪師)教誨。”
一行人曉行夜宿,非止一日。這一日,行至川陝交界一處險峻山嶺,名為“斷魂崖”。此處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僅有一條狹窄的棧道貼著絕壁蜿蜒而過,下臨深澗,霧氣翻騰,望之令人目眩。
正當他們小心翼翼行至棧道中段最險要之處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數點寒星自上方峭壁的隱蔽處激射而出,快如閃電,分襲一明禪師、虯雲長老、朱大常和玉琴!這暗器角度刁鑽狠辣,竟是想將他們逼落萬丈深淵!
“鼠輩敢爾!”虯雲長老鬚眉怒張,寬大的僧袍無風自動,袖袍猛地一捲,一股雄渾無匹的罡氣澎湃而出,如同無形的巨浪拍向射來的暗器。只聽一陣“叮叮噹噹”脆響,大部分暗器竟被這罡風捲得倒飛回去,撞在山壁上火星四濺。
一明禪師則身形不動,左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扣,彷彿拈花,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氣牆瞬間在身前佈下。襲向他的幾枚暗器撞在氣牆上,如同陷入泥沼,去勢頓消,紛紛墜落棧道。
朱大常在破空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已將玉琴護在身後。他雙刀並未出鞘,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腰坐馬,口中一聲暴喝:“開!”聲如霹靂,震得棧道嗡嗡作響。一股剛猛無儔的勁力自他周身爆發,形成一股小型的氣旋。射向他與玉琴的幾枚飛鏢被這氣勁一震,頓時失了準頭,“噗噗”幾聲釘入旁邊的木製棧道欄杆上,深入寸許!
“是透骨釘!峨眉的手法!”玉琴眼尖,一眼認出暗器形制,柳眉倒豎,清叱一聲,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寒光四射,警惕地掃視著上方。
“阿彌陀佛!”一明禪師口宣佛號,聲音不大,卻如同暮鼓晨鐘,在險峻的山谷中迴盪,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瞬間驅散了偷襲帶來的緊張殺意。“何方施主,藏頭露尾,行此卑劣偷襲之事?既已出手,何不現身一見?”
峭壁上方沉寂了片刻。隨即,幾塊巨石伴隨著一聲充滿怨毒的怒喝轟然滾落:“崑崙老賊!還我兄長命來!”
巨石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棧道中央猛砸下來!這若被砸中,整段棧道都會崩塌!
與此同時,七、八條身著灰色勁裝、黑巾蒙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峭壁的凹陷處、古松後閃身而出,手持利刃,居高臨下,如同撲食的鷹隼,直撲而下!為首一人,身形矯健,手中一對分水峨眉刺閃著幽藍寒光,顯然淬有劇毒,目標直指朱大常!其口中兀自厲吼:“朱大常!納命來!”
“保護樂山樂水!”一明禪師低喝一聲,身形依舊穩如泰山。面對當頭砸下的巨石,他竟不閃不避,右手寬大的僧袖向上一拂,動作舒緩如行雲流水。一股至柔至韌的力道沛然而出,如同無形的巨手托住了下墜的巨石。那千斤巨石下墜之勢竟被硬生生阻住,懸停在半空!禪師手腕再輕輕一旋一帶,那巨石竟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偏離了棧道,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山澗呼嘯墜落,許久才傳來沉悶的迴響。
虯雲長老則已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迎向撲下的蒙面人。
他手中並無兵器,僅憑一雙肉掌。只見他掌影翻飛,看似緩慢,實則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每一掌拍出,都帶著風雷之聲,剛猛絕倫。
“砰砰砰!”幾聲悶響,衝在最前面的三個蒙面人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手中兵刃脫手飛出,人更是口噴鮮血,慘叫著倒飛出去,直墜深淵!
“好賊子!”
虯雲長老掌下無情,如同虎入羊群,那些撲下的蒙面人雖也兇悍,卻哪裡是這位崑崙長老的對手?掌風所至,筋斷骨折,慘呼連連,不斷有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擊飛,墜入那深不見底的雲霧深淵。
朱大常眼見那手持淬毒峨眉刺的首領被自己一刀劈飛,撞壁嘔血,心中殺意翻騰。賈家兄弟接二連三尋仇,手段一次比一次卑劣狠毒,昨夜焚房,今日斷魂崖伏擊,皆是欲置他們於死地!他雙刀一振,便要上前結果了那首領性命。
“留活口!”一明禪師的聲音平和傳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讓朱大常沸騰的殺意一滯。
然而,遲了一步。那自稱賈振文的年輕首領,眼中怨毒與絕望交織,猛地一咬後槽牙,齒間暗藏的毒囊瞬間破裂。只見他身體劇烈一顫,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嘴角溢位濃黑的血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迅速渙散,頭一歪,倚著冰冷的山壁,就此斃命。
棧道上,只餘山風嗚咽,以及零星未墜崖的蒙面人瀕死的呻吟,很快也被虯雲長老補上一掌,歸於沉寂。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頃刻間土崩瓦解,只留下濃重的血腥氣和死亡的冰冷。
朱大常看著賈振文那張因劇毒和仇恨而扭曲僵硬的年輕面孔,默然收刀。心中雖無半分憐憫,卻也湧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這賈家三兄弟,皆因昔日惡行種下禍根,又因執念深種,前仆後繼,終至滿門俱滅。怨怨相報,竟至於此!
“阿彌陀佛!”一明禪師低誦佛號,悲憫的目光掃過狼藉的棧道和下方的深淵,“痴兒,何苦來哉。貪嗔痴三毒,焚心蝕骨,終至萬劫不復。賈氏一門,咎由自取,亦是江湖之殤。”他轉向虯雲長老:“師弟,清理此地,莫使汙穢久留,擾了過路行旅。”
虯雲長老應了一聲,袍袖連拂,雄渾的掌風將棧道上散落的兵刃、暗器以及殘留的血汙盡數掃落深澗。他目光如電,再次掃視上方峭壁的每一處陰影,確認再無埋伏隱患,才沉聲道:“師兄,金光和尚的約束,看來並非鐵板一塊。這賈家餘孽,糾集些亡命之徒,便敢鋌而走險。此去崑崙,山高路遠,恐難再太平。”
一明禪師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的驚險廝殺不過清風拂過山崗:“心存善念,持身以正,自生光明,魍魎自避。若仍有不畏因果、自蹈死地者…我佛慈悲,亦顯金剛怒目之威。走吧,前路尚遠。”
眾人無言,護著臉色發白、緊緊依偎的樂山、樂水兩位小沙彌,默默踏上棧道剩餘的路程。斷魂崖的驚魂一刻,如同濃重的陰影,壓在每個人心頭,驅散了前幾日劫後餘生的輕鬆。朱大常與玉琴相握的手更緊了幾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堅定與守護之意。前路兇險未卜,但只要並肩同行,崑崙便是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