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頌縣尊青天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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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立馬匍匐在地,一邊向錢同契磕頭不止,一邊哭求。

“青天大老爺饒命!是李記掌櫃給了我二十兩銀子,讓我這麼告的!小人一時糊塗啊!”

李記掌櫃一聽沈臨供出他,立馬慌了,忙向錢同契辯解。

“大人,別聽他胡說,我沒有給他錢,更沒有指使他誣告別人。”

陸鬥繼續向沈臨發難。

“沈臨,你剛說皂班班頭趙阿大,在我家搜到了你家祖傳配方。”

“既然你是誣告我大伯,那是不是也可以說皂班趙班頭故意栽贓我家?”

沈臨只覺得自身難保,哪裡還會替他人隱瞞,連連點頭。

“是是是!是趙阿大故意讓衙役栽贓你們家。”

趙阿大見了,忙向錢同契說道:

“縣尊,我沒有!都是姓沈的胡言亂語,我根本沒有在陸家搜到什麼配方。”

陸鬥聽到趙阿大這麼說,笑了笑,向趙阿大質問出聲:

“你既沒搜到配方,又憑什麼抓走我大伯?”

趙阿大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這小子兩頭堵,他滿臉脹紅,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

陸鬥繼續看向沈臨,質問道:

“沈臨,當時皂班趙班頭去我家鎖拿我大伯時,有沒有出示差票?”

沈臨想都沒想,直接回:

“有。”

李守誠跪在一旁,見陸鬥先是用《大夏律》嚇到沈臨全招,又借沈臨的話,迫使趙阿大無法自圓其說,再聽陸鬥忽然又轉回“差票”,心內驚歎這小子機關算盡的同時,心中也哀嘆,敗局已定,已無可挽回了。

陸鬥得到了沈臨的肯定答覆,向錢同契一拱手。

“大人,我問完了。”

錢同契知道陸斗的意思,接下來該他問了。

錢同契黑著臉看向自己的皂班班頭,一拍驚堂木,凜聲開口:

“趙阿大,三日前本縣在貢院內簾,官印也被本縣隨身攜帶,你的差票是由誰簽發的?”

“大人,大人,我,我……”趙阿大不知如何回答,看了李守誠一眼。

李守誠跪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口,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這時刑房司吏走到大堂,向錢同契稟報:

“縣尊,已經查明,自從縣尊離開縣衙到今日歸來,刑房並沒有簽發新的差票。”

錢同契面色鐵青,驚堂木猛擊公案,聲震屋瓦:

“大膽趙阿大!爾敢欺天!”

公堂內頓時一靜,連院中旁聽的民眾也被錢同契嚇得閉上了嘴。

趙阿大更是嚇得跪伏在地,顫抖個不停。

錢同契猛然起身,指著趙阿大,怒聲開口:

“爾第一罪,濫權枉法!無票竟敢鎖拿良民!《大夏律》明載‘故禁平人’,你這是目無王法!”

“爾第二罪,助紂為虐!分明知是誣告構陷,爾身為衙役班頭,不思秉公,反為虎作倀!這是心無良知!”

說到這裡,錢同契聲音陡然拔高,望著趙阿大怒目而視。

“這第三罪,爾欺君罔上,罪該萬死!”

“本官奉朝廷明旨,身入貢院、為國選才之時!此時一應公務皆停,爾手中那張‘差票’從何而來?!”

“是爾盜用舊票,假冒官令!還是爾等鼠輩,竟敢在本官為皇上辦事之時,於縣衙之內私相授受、盜權自專?!”

“此舉非止陷害良民,更是藐視朝廷典制,將皇上與本官置於何地?!此乃滔天大罪!”

錢同契說著,驚堂木再拍,聲如炸雷。

“趙阿大!這三重罪,樁樁件件,皆可判爾流放千里,家破人亡!若坐實這‘欺君罔上’之罪,便是斬首之刑!”

說到這裡,錢同契頓了一頓,望著趙阿大目光如刀,聲音壓低卻更懾人。

“爾區區一個班頭,安敢如此?焉能如此?!這背後是誰人指使,誰人撐腰?!”

“說!——此刻招出主謀,尚可算你戴罪首告,或有一線生機!”

“若再冥頑不化,本官即刻將你定為‘欺君主犯’,嚴刑拷問,到時不僅你死無全屍,你的妻兒家小,也休想逃脫株連!”

趙阿大早被錢同契嚇的兩股戰戰,肝膽俱裂。

他沒想到只是用舊差票,鎖拿了個人犯,居然會有殺身之禍,還會株連妻兒。

他涕淚橫流,哭號著向錢同契說道:

“大人,大人,我說,是李師爺給了我一張舊差票,讓我去陸家拿人,還說等到您回衙的時候,再補一張差票就行,李小槐給了我五十兩,要我栽贓陸家。”

“大人我是受李師爺威逼,李小槐利誘,才做出此等惡事,請大人念在我平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人,從輕發落!”

趙阿大說著,對錢同契磕頭如搗蒜。

常為趙阿大馬首是瞻的四個皂班衙役,看到趙阿大都招了,其中一人也連忙開口:

“大人,我們是受趙阿大指使,才拿假配方栽贓陸家,一切,一切都是趙阿大指使的,求大人開恩,從輕發落!”

其餘三個衙役,也連忙供出趙阿大。

“大人,我也是受趙阿大指使……”

“我也……”

“……”

李記掌櫃本來還想撐一撐,在看到沈臨和趙阿大全招了,又把矛頭指向自己,此刻哪還敢繼續硬挺,連忙向錢同契說道:

“大人,我也說,我也說。”

“是李師爺想要陸家的餌料配方和牙刷配方,才讓我去陸家以他名義讓陸家獻出配方,用銀子收買沈臨和趙阿大,都是李師爺的主意,與我無關啊大人!”

錢同契坐回公案後,冷眼看向跪在堂前的李守誠。

“李守誠,你還有何話說?”

李守誠並不驚惶,拱起手,為自己辯白。

“東翁明鑑。學生……確有失察之過,御下不嚴,致使李小槐膽大妄為,假借學生之名行此惡事。然……”

“東翁試想,學生一介寒儒,幕僚為生,何以能驅使他三人行此周密之事?此案歸根結底,是衙役貪酷、商賈奸猾、小人誣告,三惡交織,攀咬學生。學生蒙東翁信重,掌管刑名,難免得罪小人,今日之禍,恐亦是有人藉此案,欲亂我縣衙綱紀,損東翁清譽啊!”

沈臨,趙阿大和李記掌櫃見李守誠,把所有罪過,都推到他們身上,都一臉憤恨地看向李守誠。

錢同契望著李守誠冷哼一聲。

“諸事皆明,李守誠,你還敢狡辯!”

錢同契對李守誠憤慨說完,便一拍驚堂木。

“李守誠辜恩溺職,操縱訴訟,欺主枉法,幾陷本官於不義!著即革去館席,抄沒贓產!所犯之罪,依律嚴參,發有司論處!”

立馬有皂班衙役上前,執行錢同契命令。

李守誠被拖著離去時,神色平靜,只是深深看了陸鬥一眼。

公堂前院內旁聽的民眾,見首惡被判,立馬歡撥出聲。

錢同契又看向趙阿大。

“趙阿大,藐法欺君,濫用職權,著即革役,重杖一百,枷號三月,發配邊驛充徒!”

趙阿大聽到自己不用死,也不用株連妻兒,再次哭著向錢同契致謝。

“謝大人從輕發落!”

錢同契又看向李記掌櫃。

“奸商李小槐,為虎作倀,誣告、巧取豪奪,二罪並罰,重杖八十,家產罰沒,其不義之財盡數充公!”

李小槐聽到要杖自己重杖八十,一片惶恐,不知道八十杖下來,自己還有沒有命在。

錢同契看向癱軟如泥的沈臨。

“沈臨誣告,本應反坐,然念其指證首惡,未釀大禍,從輕杖六十,徒一年。”

沈臨一聽自己沒有被判死,也沒有罰沒自己的家產,只輕杖六十,徒一年,心內一鬆,連忙哭著向錢同契道謝。

“多謝大人輕判。”

沈臨接著望向四個跪趴在地,不敢抬頭,但都抖得厲害的皂班衙役。

“爾等四人,身為公門差役,本應知曉法度,卻聽命於班頭趙阿大,枉法行私,栽贓構陷,罪不可恕!然本官體察,爾等或懾於上官威權,不得不從,情有可原之處。今依《大夏律》及本案情節,杖爾等一百,枷號一月,革役,徒兩年。”

四個衙役一聽判決,連忙向錢同契道謝。

“謝大人輕判。“

“……”

錢同契又看向陸家人。

“陸山無辜繫獄,受盡冤屈,當堂開釋。另賞官銀五兩,以為藥餌撫卹之資。”

“陸家店鋪貨產,系被豪奪,理應原物追還。李小槐罰沒家產中,另撥十兩,補償陸家生意損耗。該店鋪免本年稅役。”

陸鬥,陸伯言一聽,立馬下跪向錢同契拜謝。

“謝大人!”

陸川也連忙跪下,跟著陸鬥和陸伯言,一起拜謝錢同契。

陸山也連忙拜謝。

錢同契看著陸鬥等人,開口說了一句。

“起身吧。”

等陸家人站起,錢同契看著陸鬥勉勵道:

“陸鬥,你年幼而志堅,為孝義而鳴冤,通律法而自保,具古人之風。然需知,剛易折,慧易傷。本官今日為你伸張,是為國法存體統,為民心存天理。你當以此為契機,潛心向學,砥礪品行,將來若得功名,望你以此身此心,護佑一方。”

陸鬥連忙躬身拱手,恭敬回道:

“學生謹遵教誨。”

錢同契驚堂木一拍。

“本案已結,依此執行。退堂!”

堂口衙役高聲向外重複:“退~堂~!”

錢同契起身,面無表情,帶著長隨,經來時的通道返回內宅。

待知縣身影消失,皂班衙役方才收隊,動作整齊但沉默。壯班撤去警戒。

民眾也各自散去,口中還議論著今日發生的事。

“李師爺完了!”

“哪是完了,怕是要死了……”

“……店鋪還了……”

“陸家那個小案首,真是了不得……”

“咱們知縣大人,真是鐵面無私!”

公堂上,只剩陸鬥,陸伯言,陸川和陸山。

陸伯言望著陸山,眼圈泛紅,開口說道:

“大哥,咱們回家。”

陸川笑著點點頭。

陸伯言和陸川攙扶著陸山出了縣衙。

陸川租了一輛馬車。

到陸家村裡,天已經快黑了。

還沒到家門口,陸鬥就看到大伯孃,二伯孃,陸暉和陸墨在院門口,向這邊張望。

金氏率先發現了和車伕一起,坐在車頭的陸川,欣喜地開口對孫氏說了一句:

“他們回來了。”

孫氏一聽,目光緊盯著車廂內。

陸暉和陸墨臉上也露出喜色。

等到馬車臨近,孫氏看到陸川和陸伯言下車,攙著一臉憔悴,瘦了一圈的陸山從馬車內走出時,孫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當家的……”孫氏走到陸山面前,一臉心疼地看著陸山。

陸墨看到自己父親虛弱的樣子,叫了一聲“爹”之後,便難過地直擦眼淚。

陸暉也眼眶紅紅,向陸山問了一句:

“大伯,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陸山笑著摸了摸陸暉的頭,回了一句:

“沒有,大伯只是在班房吃不慣,睡不慣,等到大伯在家歇養兩天,就又跟以前一樣了。”

金氏也擦了擦眼角,然後笑著說了一句:

“行了,咱們別在這兒站著了,回家裡說。”

眾人點點頭。

陸山和陸伯言扶著陸山往院門口走時,金氏跑到灶房,端了一個燒著炭火的火盆過來,放到了陸山的面前。

“大哥,跨過去,去去晦氣!”

陸山笑著點頭,在陸山和陸伯言的攙扶下,跨過了火盆。

金氏在旁開口說著吉祥話。

“跨過火盆,晦氣全消!災禍遠離,平安到家!”

孫氏拿著柳枝,從碗中蘸著清水,繞著陸山灑了一圈。

陸川和陸伯言把陸川扶進了堂屋裡間。

孫氏為陸山更換新衣。

金氏則跑去灶房熱飯熱菜。

等到陸山換完新衣出來,金氏又為他擦了擦臉,看上去比剛到家時要精神不少。

陸鬥,陸暉和陸墨幫著金氏把飯菜端上桌。

一家人,又整整齊齊坐到了一起。

方桌上的燭火搖曳。

陸山拿起筷子,看著大家都在看著他,笑著開口:

“吃飯吧。”

眾人笑著點頭,開始吃飯。

只是吃著吃著,孫氏看著陸山,又默默垂淚。

金氏,陸川,陸伯言,陸鬥和陸暉,陸墨見了,也跟著紅了眼眶。

陸山本來一直忍耐,此刻看到家人為他憂心難過,鼻子酸酸的同時也感覺心裡熱烘烘的。他默默低頭扒飯,混著淚珠將粟米飯大口吞入肚中。

……

等到吃完飯,碗筷洗刷完。

陸山坐到堂屋主位,看向陸鬥說了一句:

“我這次能夠平安回來,多虧了鬥哥上衙門替我申冤!”

孫氏,金氏,陸川,陸伯言和陸暉,陸墨紛紛點頭,都認為陸斗的功勞最大。

陸鬥卻站起身,來到陸山身前跪下,滿是自責的開口:

“大伯,我寫了假配方,害你被衙役抓走,侄兒害你受苦了!”

陸鬥說完,眼圈一紅,立馬向陸山叩伏在地。

“快起來!”陸山連忙將陸鬥扶起,並笑著對陸鬥說道,“鬥哥,大伯沒受什麼苦。大伯還要感謝你呢,要不是你,咱們家的配方就洩露出去了,現在真配方還在咱們手裡,咱們的餌料和牙刷生意還能接著做。”

孫氏來到陸鬥身前蹲下,摸了摸他的頭,眼眶溼潤的望著陸鬥笑著開口:

“好孩子!這不怪你。”

金氏立馬點頭,對陸鬥說道:

“是啊鬥哥,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些惡人。”

陸鬥見家裡人安慰他,心中還是十分自責。

如果知道他的假配方會導致大伯被衙役抓走,他決不會寫一個假配方。

配方沒了就沒了。

再想財路就是。

只要家裡人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這次大伯沒事是萬幸,萬一大伯被抓走之後,遭遇不測,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陸山看了一眼堂屋裡貼著的大紅喜報,然後看向陸鬥笑著說了句:

“鬥哥八歲考了個縣試第一,真是讓咱們這一房光宗耀祖了!”

孫氏,陸川,金氏連連笑著點頭。

陸伯言含笑看著自己兒子,也覺得與有榮焉。

陸山望著陸鬥繼續說道:

“鬥哥,考了縣試第一,尾巴也不能翹,得再好好用功,爭取給咱家考個秀才回來!”

陸鬥聽到陸山用“尾巴不能翹”來教誨他,笑著點點頭。

“知道,大伯。”

陸山滿意地看了看陸鬥,又看向自己兒子和陸暉。

“墨哥,暉哥,你們也得加把勁兒,爭取哪一天,也讓報子敲著鑼,把你們的喜報送到咱家!”

陸墨和陸暉重重點頭。

他們兩個看到陸鬥考中縣試案首,看到牆上掛著陸斗的喜報,羨慕的要死,心中也憋著一股勁兒呢。

“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都回去睡吧。”陸山看向陸川,金氏,陸伯言和陸鬥。

四人點點頭,一起離開了堂屋。

陸鬥回到西廂房,沒了心事,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陸伯言到了屋中,開始提醒陸鬥。

“鬥哥,今日知縣大人點中了你,雖然算不上你的座師,但也算是你的‘受知師’‘恩師’,明日你該去‘謝師’。”

陸鬥點了點頭,表示記下。

陸伯言嘆息一聲。

“今日咱們雖然是為了救大伯去狀告姓李的,但你這個他今天剛點的新科案首,跑去告知縣大人的心腹師爺,怕是對知縣大人的官聲會有些影響。”

“知縣大人雖然今天還勉勵你,但難保不會對你心存芥蒂。”

陸伯言想了想。

“明日我給你好好準備一份謝儀,陪你一起去向知縣大人道謝,希望知縣大人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不跟你多計較吧。”

陸鬥笑著對陸伯言說了句。

“爹,等我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知縣大人他不對我心有芥蒂,還能助他恢復官聲。”

陸伯言聽了陸斗的話,只覺得自己寶貝兒子太天真,無奈一笑。

“哪有這麼好的辦法?還是讓爹在謝儀上多給你用心準備一下吧。明天其他考生肯定也會去,咱們謝儀還不能準備得太差,免得被比下去。”

陸鬥笑了笑,沒再多說。

等到陸伯言洗漱完,上床之後,陸鬥在桌前備好筆墨紙硯,想了想,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下七律詩的詩名——《頌縣尊青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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