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小姑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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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換了,換成了快四步。

藺雲琛牽著沈姝婉回到座位,給她倒了一杯茶。她接過,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

她靠在椅背裡,望著舞池裡那些旋轉的身影。

施慧珠換了一個舞伴,是她的二哥施宴平。他在英國留過學,舞跳得很好,帶著她,在舞池裡飛旋。

她的裙襬飄起來。有人停下來看,有人低聲議論,說施家小姐真會跳舞,說她在西洋沒白待,說她比那些港城的名媛還大方。

施慧珠聽著那些話,沒有得意,也沒有謙虛,只是跳著。她的舞步很準,每一個旋轉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停頓都踩在節拍上。

她跳得很好,好到沒有人能挑出毛病。

施母站在舞池邊上,看著女兒,嘴角含著笑。身旁幾位太太湊過來,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

“施太太,慧珠今年多大了?有婆家了沒有?”

“施太太,我家老二剛從滬城回來,在銀行做事,一表人才,改日帶來給你瞧瞧?”

“施太太,慧珠喜歡什麼樣的人?你說說,我幫她留意著。”

施母笑著,一一應了,說慧珠還小,不急,讓她多玩幾年。

可她的目光,一直追著舞池裡那個旋轉的身影。她知道女兒大了,留不住了。可她不想催,也不想逼。她想讓她自己選,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也喜歡她的。

就像沈姝婉那樣,嫁一個把她捧在手心裡的人。

舞會結束時,已經月上中天了。施慧珠送走最後一批客人,站在門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陳曼麗走過來,挽著她的胳膊,笑了。

“累不累?”

“不累。”施慧珠道,“你說,我以後會遇到一個像藺大哥那樣的人麼?”

陳曼麗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想了想,心情複雜,“會的。會遇到一個把你捧在手心裡的人。”

沈姝婉正低頭喝一碗杏仁茶。她喜歡這家的杏仁茶,磨得細細的,稠稠的,甜而不膩。

藺雲琛坐在她身側,手裡端著茶盞,慢慢喝著,也不催她,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喝了兩口,抬起頭,見他正望著自己,便笑了。

“你看什麼呢?”

“看你。”他道。

她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施慧珠走過來時,他們正說到蔓兒前日學會了一首新詩,背得磕磕巴巴的,可認真的很。

她站在他們面前,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笑。

“藺大哥,能陪我跳一曲麼?”她頓了頓,轉向沈姝婉,“沈娘子,借你先生用一用,不介意吧?”

沈姝婉抬起頭,望著她。施慧珠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可那亮裡頭,沒有挑釁,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坦坦蕩蕩的期待。

沈姝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藺雲琛一眼。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她沒有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不情願。

“去吧。”她笑了。

藺雲琛站起身,把茶盞擱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絲詢問,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她點了點頭,他便轉身,與施慧珠一道步入舞池。

施慧珠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的手攬著她的腰,兩個人隨著音樂慢慢旋轉。

她的舞步很好,他的也很好,可他們跳得並不默契。她快了些,他慢了些;她轉的時候,他遲了一拍。跳了兩圈,才漸漸合上拍。

“藺大哥,”施慧珠抬起頭,望著他,“你很愛你太太麼?”

藺雲琛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是。”

“我聽說,”施慧珠頓了頓,“你離過婚。前後兩任妻子,容貌很像。”

藺雲琛的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他低下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怒意,可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淡。

“誰告訴你的?”他問。

“沒有人告訴我。”她道,“我猜的。接風宴上,我看見了。她和你從前那位,眉眼很像。”

藺雲琛沒有說話。他帶著她在舞池裡轉了一圈,才開口:“你這些年,在施家過得好不好?”

施慧珠怔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父親母親待我很好,哥哥們也疼我。雖然不是親生的,可勝似親生。”

藺雲琛望著她,望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便好。”

施慧珠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眼神裡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還在惦記著什麼。

“藺大哥,”她試探著問,“我能去藺府拜訪麼?我挺好奇的,想看看你和沈娘子的家。”

藺雲琛想了想。“可以。讓曼麗帶你來。”

施慧珠便笑了,那笑容明晃晃的,像窗外的月光。她還想說什麼,舞曲已經結束了。

藺雲琛鬆開她,退後一步,微微頷首,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涌上來,熱熱的,滿滿的。

她以為那是歡喜。

陳曼麗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沈姝婉身邊,在她身側坐下。

沈姝婉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著,目光落在舞池裡那兩道身影上。

“沈娘子,”陳曼麗壓低聲音,“我這個小姑子,性子有些古怪。她看上的東西,一定要得到。你可要看好藺雲琛。”

沈姝婉轉過頭,望著她,笑了。

“你不信他?”

陳曼麗愣了一下。“我信。可我不信她。”

沈姝婉搖了搖頭。

“他若是有旁的心思,看是看不住的。他若是沒有,旁人再怎麼著,也沒有用。”她頓了頓,“我信他。”

陳曼麗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太淡定了。”

沈姝婉沒有接話。她只是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

她的目光追著舞池裡那個熟悉的身影,看著他與施慧珠跳舞,看著他低頭說話,看著他鬆開她,轉身走回來。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她把手遞給他,站起身。

“雲琛。施小姐跟你說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問我,是不是很愛你。”

她笑了。

“你怎麼答的?”

“當然是。”

她又笑了,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他沒有告訴她,施慧珠還說了別的。

那些話,不必說。說了,她會在意;不說,她也不會問。他握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晚宴進行到一半,施父忽然捂著胃,臉色發白。施母嚇了一跳,扶住他。

施宴南快步走過來,低聲問:“爹,怎麼了?”

“沒事,老毛病。”施父擺了擺手,可額上已經沁出了汗。

施宴南轉過頭,在人群中尋找沈姝婉。她正站在窗邊,與幾位太太說話。他走過去,低聲道:“沈娘子,我父親胃疾犯了,能不能麻煩你看看?”

沈姝婉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過去。施父靠在椅背裡,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她蹲下來,替他把了脈。

脈象弦緊,是胃氣上逆,積食不化,加上飲酒過多,引發了舊疾。

她從手包裡取出銀針,在施父手上、腳上紮了幾針。施父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色也緩和了些。

“施伯伯,您這是老胃病了。”沈姝婉收了針,輕聲道,“往後酒不能喝了,辛辣的、生冷的,都要忌口。我寫個方子,讓人去抓藥,先吃幾日看看。”

施母連連點頭,讓傭人拿來紙筆。沈姝婉寫了一張方子,又寫了一張藥膳的方子,遞給施母。

“這張是藥方,每日一劑,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後服。這張是藥膳,用山藥、蓮子、薏米、紅棗熬粥,早晚各吃一碗,養胃的。”

施母接過方子,看了又看,拉著沈姝婉的手,眼眶有些紅。“沈娘子,多謝你。你真是……”

“施伯母客氣了。”沈姝婉笑了笑。

周圍的賓客看著這一幕,紛紛讚歎。說沈娘子真是多才多藝,又會做衣裳,又會看病,是港城第一才女,當之無愧。

還有人笑著給她起了個雅號,叫“旗袍美人神醫”。

沈姝婉聽見了,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擺弄著衣角。藺雲琛走過來,站在她身側,輕輕攬住她的肩。

施母看著他們,忽然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太太道:“這位沈娘子,真是個好孩子。可惜已經嫁人了,不然,我真想讓她做我兒媳婦。”

那位太太笑了。“人家嫁得也不差。藺家大少奶奶,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施母點了點頭,望著沈姝婉的背影,眼裡滿是惋惜。

施慧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落下來,不重,可有些悶。

她從來不知道,沈姝婉真的會看病。她以為她只是會做衣裳,只是運氣好,嫁了一個好丈夫。

可原來,她會的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她站在那裡,望著那個被眾人圍著的女人,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小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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