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狐狸窩裡借把刀,黑吃黑換活命錢(1 / 1)
下山的路,餘焱走得又快又急。
他沒走大路,專挑那些沒人走的野林子鑽。樹枝刮在臉上,劃出一道道血口子,他都感覺不到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事,身體裡頭跟被掏空了一樣,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發抖。
他得快。
天已經亮了,青雲城裡的人都該起來了。他必須趕在人最多的時候之前,把事情辦完。
從林子裡鑽出來,遠遠能看到青雲城的輪廓。他沒急著過去,找了個土坡趴下,死死盯著城門的方向。來來往往的人,有揹著劍的散修,有推著車的老百姓,還有一隊一隊巡邏的青雲宗弟子。
他現在這副樣子,臉色白得跟鬼一樣,拳頭又紅又腫,走路還一瘸一拐,太扎眼了。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倒了點黑乎乎的藥膏在手上,胡亂往臉上一抹。這是他從趙無極那堆破爛裡翻出來的東西,能讓臉色看起來又黃又黑,跟得了大病一樣。他又把斗笠往下壓了壓,把那隻受傷的手縮排袖子裡,這才混在幾個挑擔子的腳伕後面,低著頭朝城門走去。
守門的還是那幾個外門弟子,一個個趾高氣昂的。他們看餘焱這副病懨懨的樣子,一臉嫌棄,壓根就沒多看兩眼,揮揮手讓他滾蛋了。
進了城,那股熟悉的喧囂聲立馬就包圍了他。
餘焱沒心情看這些熱鬧。他現在是又餓又累,丹田裡空空如也,連那顆血種都暗淡了不少。他就像個快沒油的燈,隨時都可能滅了。
他七拐八繞,憑著記憶找到了鐵掌櫃那家丹藥鋪。
鋪子門開著,裡面沒什麼人。一個小學徒正拿著抹布,沒精打采地擦著櫃檯。
鐵掌櫃不在。
餘焱沒進去,退到街對面的一個巷子口,靠著牆,像個等著活計的苦力,眼睛卻死死盯著丹藥鋪的門。
他不能賭,也不能等。
他必須把鐵掌櫃逼出來。
想了想,他從巷子角落裡撿了塊小石子,掂了掂。然後,他走到丹藥鋪斜對面一個賣包子的攤子前。
“老闆,兩個肉包子。”他壓著嗓子說,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
他一邊等包子,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繼續盯著。就在小學徒打著哈欠,準備回後院的時候,餘焱手腕一抖,那顆小石子悄無聲息地飛了出去。
“啪”的一聲,丹藥鋪二樓的一扇窗戶,應聲碎了。
小學徒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抹布都掉了。他抬頭看了看,又驚又怕,連滾帶爬地就往後院跑,嘴裡喊著:“掌櫃的,不好了,有人砸我們鋪子!”
成了。
餘焱拿了包子,也不吃,轉身就進了丹藥鋪旁邊的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斗笠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撕著包子,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家鋪子。
沒過一會兒,鐵掌櫃就從後院衝了出來。他還是那副憨厚的樣子,但眉毛擰成了疙瘩,臉上全是火氣。他先是抬頭看了看被砸壞的窗戶,然後走到街上,兩隻眼睛像刀子一樣四處掃。
他沒有找到砸窗戶的人。
餘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起身走出了茶館。
他沒有躲躲藏藏,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丹藥鋪。
“掌櫃的,生意興隆啊。”
鐵掌櫃正憋著一肚子火,聽到聲音猛地回頭。當他看清來人是“趙青松”時,那張憨厚的臉瞬間就變了。驚訝,疑惑,然後是一閃而過的陰沉。
“是你?”鐵掌櫃的眼睛眯了起來,“你不是該在山上好好待著嗎?跑下來做什麼?”
“周執事讓我下來的。”餘焱隨口胡扯,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走到櫃檯前,拉了張凳子坐下,好像這鋪子是他家開的。
“周執事?”鐵掌櫃的臉色又變了,這次是徹底的警惕,“他讓你來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跟我聊了聊。”餘焱把那隻受傷的拳頭往櫃檯上一放,腫得跟個饅頭似的,“他說,我這顆石子,扔得不錯。就是有點太蠢了,差點把自己給砸死。”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
但鐵掌櫃聽懂了。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眼神裡的憨厚早就沒了,只剩下算計和陰冷。他死死盯著餘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掌櫃的心裡不清楚嗎?”餘焱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拿我當炮灰,去闖思過崖,探王離的底。好算盤啊,鐵掌櫃。不管我死活,你都穩賺不賠。”
鋪子裡的小學徒,早就被鐵掌櫃一個眼神給瞪回後院去了。現在,整個前堂就他們兩個人。
空氣像是凝固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鐵掌櫃冷冷地說,一隻手已經悄悄伸到了櫃檯下面。
“別裝了。”餘焱往椅子背上一靠,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周執事都跟我說了。他說,你這顆石子,雖然蠢了點,但夠硬。他需要我這塊硬石頭,去把青雲宗這潭水,攪得再渾一點。”
“你……”鐵掌櫃伸到櫃檯下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餘焱,眼神變幻不定。他想不明白,這個他眼裡的愣頭青炮灰,怎麼一夜之間就跟周執事那隻老狐狸搭上線了?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算賬的。”餘焱繼續說道,他必須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我是來跟你談生意的。”
“談生意?”鐵掌櫃冷笑一聲。
“對。”餘焱點點頭,“周執事說了,計劃要改一改。光我一個人去送死,動靜太小。得玩把大的。”
他盯著鐵掌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要想把水攪渾,就得先往鍋里加足了料。我就是那個負責加料的人。但是,我現在缺東西。”
“你缺什麼?”
“靈石。”餘焱言簡意賅,“越多越好。還有,能快速恢復靈力的丹藥。”
鐵掌櫃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趙青松”,感覺自己好像從來就沒看透過這個人。他到底是真的投靠了周執事,還是在這裡詐自己?
“我憑什麼給你?”鐵掌櫃問。
“就憑周執事看重我。”餘焱把聲音壓得更低,“也憑我,是唯一一個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跟王離玩命的人。你不敢,周執事他們那幫老傢伙,顧慮太多,也不敢。只有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