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在懷疑一個山靈?(1 / 1)
“或許吧。”孫悟空沒有再解釋,他們的立場本就不同,無法理解是正常的。
玄奘目光澄澈地看著孫悟空,“阿彌陀佛,老先生能跳出人族乃至自身之窠臼,以天地為鏡,觀照萬靈,這份超然與洞察,已非常人所能及。
所言所論,雖與佛經文字相異,然其核心,破除我執,觀照真實,明辨因果,無不與佛法精義暗合。”
“佛說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老先生方才便是褪去了人相之執,直觀眾生本質。
佛說慈悲喜捨,老先生所言對萬物生存之理解與界限之尊重,又何嘗不是一種更為廣博的慈悲?”
玄奘越說越是感慨,看向孫悟空的眼神甚至帶上了一絲遇到知音般的欣喜,
“老先生雖不自稱佛門中人,然此等見識胸懷,已具佛性,頗具慧根,貧僧行走世間,所見高僧大德不少,但能如老先生這般,一言直指本源,令貧僧有撥雲見日之感者,實屬罕見。”
李固和周橫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啥意思?法師這是誇老先生為在世活佛?是這意思吧?
孫悟空斗笠下的嘴角上揚,“法師過譽了,老夫不過是個行走四方的老朽,所見所聞雜駁,偶有所得,亦是管中窺豹,當不得佛性,慧根之贊。”
“非是過譽,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老先生雖不研佛法,然智慧通達,便是明燈,能與老先生同行,一路請教,實乃貧僧之幸。”
玄奘如今才知世界之大,走出寺廟,有妖魔,有精怪,還有如此高人,果然應該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是。
此刻,他已然將孫悟空視作了一位智者,心中那因被迫同行的些許陰霾也消散了不少,反而對這段旅程多了幾分真正的期待。
雲皎湊到孫悟空身邊,衝著他眨了眨眼睛,“猴子,你看,那和尚好像被你忽悠瘸了。”
“什麼忽悠?我哪句話說錯了?這可是大道至理。”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雲皎連連點頭,反正猴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看雲皎一臉不信的樣子,孫悟空也無奈,他確實沒說謊。
世界很大,大到容得下億萬生靈,無盡歲月,世界也很小,一個道字便能涵蓋一切。
他們這些求道的生靈,都在以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悟去理解世界,或許看起來南轅北轍,但其本質是相通的,所以,玄奘才會覺得他有佛性慧根。
不過嘛,相通不代表相同,玄奘要是真和他待久了,多少會受他影響,到時候歪到什麼程度,那就不好說了。
邊說邊走,時間倒是過得快,幾人開始熟絡起來,雲皎裝了半天就裝不下去了,直接展露本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個時候,李固周橫隱隱感覺好像孫悟空才是主心骨,雲皎這個能降熊伏虎的精魅一直纏著孫悟空,熟稔至極,孫十方自不必多說。
兩人雖有疑慮,卻默契的裝作不知道,因為玄奘正和孫悟空相談甚歡,這位初出茅廬的法師覺得肯定是孫悟空感化了雲皎,連精魅都能感化,的確是高人沒錯了。
不知不覺間日暮西山,山野間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前行,玄奘看了看天色。
“阿彌陀佛,天色將晚,看來今日是趕不到下一處村鎮了。”
玄奘嘆息一聲,在荒郊野嶺露宿,終究不如尋個遮風擋雨之處安穩。
“不會啊,前面不遠就有人家。”雲皎指著前方。
“哦?有嗎?我怎麼沒看到?”周橫幾步跳上高處,什麼也沒看到。
“你在懷疑一個山靈?”雲皎歪著頭,“兩界山附近誰有我熟?我連這地方有多少棵樹都一清二楚。”
“真的?多少棵?”
“十二萬九千六百棵。”雲皎自信回答。
孫十方下意識看了眼個人靈樞,已掃描範圍內,十萬零六百七十二棵樹,再加上那些沒掃描的範圍,理論總數約為十二萬八千棵左右,存在正負零點零五的誤差範圍。
雲皎給出的數字,竟然驚人的接近理論值!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雲皎姐姐,你真的數過啊?”
雲皎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閒著也是閒著,就一棵一棵數過去嘍,順便還給它們都起了名字呢!”
眾人:“……”
玄奘雙手合十,由衷讚歎,“阿彌陀佛,雲施主真是…心細如髮,毅力驚人。”
李固和周橫更是聽得嘴角直抽,這位仙子好像…腦子有點不太正常的樣子,花幾十年時間去數樹,還給樹起名字?
孫悟空斗笠下的臉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這丫頭,為了打發時間,還真是別出心裁啊。
“所以,”雲皎雙手叉腰,信心滿滿,“我說前面有人家,那就肯定有人家,走就是了。”
見她如此篤定,眾人也不再懷疑,跟著她繼續前行。
果然,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繞過一處石壁,前方山坳處,幾間簡陋的茅屋赫然出現在眼前,屋頂正升起裊裊炊煙。
“看吧,我沒騙你們。”雲皎更加得意。
玄奘面露喜色,“阿彌陀佛,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夜總算不必露宿荒野了。”
李固和周橫也鬆了口氣,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總比睡在冰冷的野外強,他們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
幾人加快腳步,來到那幾間茅屋前。
鐺鐺鐺!
“誰呀?”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伴隨著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條縫,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
看到門外站著這麼多人,和尚少女壯漢少年,還有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傢伙,不由得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老施主有禮了,貧僧是去往西天取經的和尚,這幾位是貧僧的同伴,行至此處天色已晚,想在貴寶地借宿一宿,不知老施主可否行個方便?”
老人聞言,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除了組合怪異,都還算有禮,應該不是個惡的,只是…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為難。
“老施主可是擔心我們心存歹意?”玄奘問道。
“不不不,法師誤會了,老朽家中一無錢財,二無存糧,有何所圖?”老人連忙擺手。
“那是為何?”
“老人家,吃食我們自帶了,只需借鍋灶一用熱些吃食,如此可好?”孫悟空開口。
“哦?那就請吧。”老人側身讓開道路,“幾位見諒,山野人家,日子本就緊湊,幾位這六人一馬,老朽實在負擔不起。”
“阿彌陀佛,是貧僧疏忽了。”玄奘告罪一聲,怪不得走時帶了一背囊吃食,恐怕這幾位早就想到了。
一行人牽著馬走進院子,老人招呼屋裡的老伴和兒子出來幫忙安置。
老人家姓陳,老夫婦都是淳樸的山民,兒子名叫陳虎,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還算壯實,但眼神閃爍,透著一股與這淳樸家境不太相符的兇狠氣。
陳老漢熱情地招呼眾人進屋,陳婆則忙著張羅飯食,有吃的,他們的鍋卻不夠大,要好好收拾。
陳虎一言不發,很自然地牽過馬拉去喂草,只是眼神不時掃過雲皎和他們的行李。
雲皎悄悄碰了碰孫悟空,陳虎的小動作她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這人還對他們起了心思。
孫悟空輕輕搖頭,他倆要是出手,這取經路就成了破解版,玄奘無所得,西行就沒意思了。
堂屋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老人請他們落座,又拿出幾個碗倒上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