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豬剛鬃(1 / 1)
“太公,你既知他是妖,當初招婿之時,莫非就沒看出些端倪?再者,他雖為妖,這三年來,除了囚禁你女兒,可曾害過莊上其他性命?可曾糟蹋莊稼,為禍鄉里?”
這是玄奘最關心的問題,若那妖怪只是糾纏高小姐,並未害人性命,或許尚有度化的可能。
高太公聞言,放下筷子,“這…當初只覺他食量異於常人,力大無窮,並未往妖邪處想,至於為禍,除了強佔小女,打跑了那些來降他的法師道士,倒真不曾害過其他莊戶。”
玄奘微微頷首,心中稍定,“阿彌陀佛,如此看來,此妖倒也並非十惡不赦之輩。”
“聖僧啊,話雖如此,可他畢竟是妖啊!”高太公急了。
“人妖殊途,他這般囚禁小女,豈是長久之計?再說,誰知道他哪天兇性大發,會不會害了翠蘭,甚至禍害整個莊子?一想到小女終日與妖物同處一室,老朽這心裡就如同油煎一般!”
周橫嚥下口中的飯菜插嘴,“太公,您之前請的那些法師道士,都是什麼水準?怎麼就被打跑甚至打殺了?”
高太公嘆了口氣,“唉,都是些遊方的,有的只會唸經,有的會畫幾道符,看著唬人,真動起手來,被那豬妖現出原形一嚇,就屁滾尿流了。
有兩個脾氣硬點兒的,拿著桃木劍上去比劃,被那豬妖一巴掌連人帶劍扇出去老遠,其中一個當場就沒了氣…”
眾人聞言,心中對那豬妖的實力有了個大概的估量,聽起來兇悍,但對付的似乎也只是些尋常江湖術士,而且並不想取人性命的樣子。
“我需要知道那後院閣樓的具體結構,以及那豬妖通常從哪個方向來,何時出現,最好能讓我先靠近觀察一下環境。”孫十方說道。
“這個容易,那閣樓就在宅子最後面,獨立成院,如今被那豬妖施了法,尋常人靠近不得,也聽不見裡面的動靜,至於他何時來…多是三更時分,駕著一陣狂風,黑夜裡也看不清具體從哪來。”
“好,我們這就去準備。”
眾人起身前往,出了門,玄奘看孫悟空一直不說話,於是落後一步來到他的身旁。
“老先生,可是貧僧所做有何不妥?”
“法師,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當初黑風大王所處的位置,高老莊是不是又一個觀音禪院,那豬剛鬃又到底如何,一切都未可知啊。”
“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我們稍後留個心眼,小心一些,可別誤傷了。”玄奘心中一凜,連忙提醒。
他想做善事,可不想被人當刀使,萬一搞錯了,那…
雲皎若有所思,悄悄傳音,“猴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嗯,這是個熟人,你應該也聽過他的名號。”
“哦?誰啊?”
“天蓬元帥。”
……
福陵山,雲棧洞。
豬剛鬃從睡夢中醒來,拿起桌上的素食就塞進了嘴裡,直到吃了個半飽才停下。
隨後來到一面銅鏡前,對著鋥亮的銅鏡仔仔細細地梳理著自己那剛硬的鬃毛,又拿起一把小梳子,小心翼翼地整理著耳朵邊的絨毛。
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碩大的身軀因為愉悅而微微晃動。
“嘿嘿,翠蘭,別急,老豬這就來了…”他對著鏡子裡那張長嘴大耳的豬臉咧開一個笑容,雖說模樣是醜了點,不過要見媳婦了,還是要打理乾淨的。
這三年來,他耕田種地,守護莊子,除了模樣嚇人,飯量大些,可從未虧待過高家,可以說那高太公九成的家業都是他一把手拉起來的,更是和翠蘭兩情相悅。
就是那老丈人忒不要臉,沒錢的時候倚仗他,現在富裕了又看不上他,還找和尚道士來捉拿,呸!他可是堂堂天蓬元帥,就算投錯胎了又能差到哪去?還好翠蘭是愛他的。
一想到高翠蘭那嬌怯怯的模樣,豬剛鬣心裡就跟貓抓似的癢癢,他嘆了口氣,又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肚皮。
“菩薩也是,讓我等什麼取經人,這都幾年光景了?連個毛影子都沒見著!”他嘟囔著抱怨。
“害得我還得守著這勞什子齋戒,嘴裡都快淡出個鳥來了!哼!不來正好,不來我老豬就能跟媳婦好好過日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確保收拾乾淨後,拿上九齒釘耙,捲起一陣狂風向著高老莊而去。
黑風呼嘯,豬剛鬃卻沒有急著進去,在高老莊外徘徊。
“生人的氣息,這老丈人又找到人來捉我了,切!就算是九天蕩魔祖師我也認得,老豬我倒要看看老丈人能請來哪路神仙?”
豬剛鬃撇了撇嘴,絲毫不在意,卷著風就進了莊子。
“娘子~等急了吧?老豬來了。”他直接落在院子裡,並沒有理會其他,熟門熟路地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一個身著綠衣的女子正坐在桌旁,面容姣好,看著有些柔弱,正是高翠蘭,“你來了?”
“娘…娘子…”豬剛鬣搓著手,咧著大嘴笑呵呵上前,“今天莊子裡好像來了些生人,沒驚擾到你吧?”
高翠蘭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父親今日又請了人,傍晚時分在院外停留過一陣,怕是來對付你的,你…小心些吧。”
豬剛鬣聞言,那雙蒲扇般的大耳朵動了動,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娘子莫怕!我老豬好歹也曾是天上正神,統御過天河八萬水軍,會怕幾個凡間的和尚和武夫?你爹請來的那些貨色,哪次不是被我老豬打得屁滾尿流?”
他拍了拍胸脯,“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老豬不會下死手,頂多把他們嚇跑,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絕不敢再來聒噪。”
高翠蘭聞言抬起頭,“你…你總是這般逞強,俗話說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若你哪一天真的出事,我該怎麼辦?”
豬剛鬣心頭一暖,語氣也軟了下來,他走過去輕輕摟住高翠蘭,“娘子,你放寬心就是。”
“我老豬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尋常的和尚道士,來多少都是白給,再說我老豬又沒害人,憑本事吃飯,憑真心待你,玉帝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拿我。”
他大腦袋往前湊了湊,“娘子,你是知道的,我老豬心裡只有你,這三年來,我為你家當牛做馬,把這高老莊打理得富富裕裕,可曾有過二心?那老丈人就是嫌棄我這副模樣,覺得我給他丟人了!”
高翠蘭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豬臉,那碩大的鼻子,蒲扇般的耳朵,初時確實害怕,但幾年相處下來,這豬妖除了樣貌駭人,性子卻直率憨厚,甚至有些…傻乎乎的。
對她更是百依百順,說是囚禁,其實更多是怕她父親強行將她另許他人,高翠蘭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人妖殊途,外人免不了說閒話…”
“閒話?什麼閒話!”豬剛鬣有些激動起來,“我老豬行得正坐得直,要不是菩薩讓我在此等候取經人,我早就帶著你遠走高飛,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快活日子去了,何苦在此受這窩囊氣!”
他越說越委屈,大耳朵都耷拉了下來,“我老豬好歹也曾是掌管天河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如今落得這步田地,還不是因為…唉,不提也罷。”
高翠蘭見他這副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我信你,只是…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難道你想讓我一輩子待在這閣樓裡,父女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