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難題(1 / 1)
正在這時,我得知了西天取經的訊息,還有御令使的訊息,於是,我佈下了這個局,以此來製造和御令使見面的機會。”
“所以,你費盡心機,甚至不惜以自身為餌,引我們前來,就是為了尋求一個…合作的可能?”
孫悟空指尖輕輕敲擊著白骨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白骨界主將兩杯清茶推到孫悟空和雲皎面前,茶湯竟是奇異的乳白色,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這亡者國度的氛圍格格不入。
“可以這麼說,這是一場豪賭。”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骨杯,目光坦然,“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此方世界遲早要被發現,逃不過毀滅的命運。
我賭御令使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不同,我賭你能看到這白骨界中,並非只有死寂與詭異,也有秩序,有文明,有對生的渴望,哪怕我們的生是如此另類。”
雲皎看著杯中乳白的茶水,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井然有序的骷髏生靈,心中的違和感與一絲憐憫交織。
“可是…猴子他現在畢竟是天庭的官,你就不怕他轉頭就把你們賣了?或者直接動手?”
白骨界主輕笑一聲,看向孫悟空,“御令使若想動手,此刻我便已是一堆真正的枯骨了,而且我也說了,繼續隱藏下去不過是延緩毀滅到來的時間,沒有意義。
御令使行事,看似隨心所欲,實則頗有章法,似乎對現有的某些規則,並不那麼敬畏,當初能幫助澄瀾真君,我想…現在或許也能幫助我們。”
孫悟空沒有碰那杯茶,金眸直視著白骨界主。
“你看得很準,我對天庭的天條有自己的理解,遵不遵守看我心意,但是,幫你們,憑什麼?給我一個理由,別說是因為同情?”
“利益,自然是合作的基礎。”白骨界主似乎早有準備,“如果我所料不差,西天取經應該是一個局,近些日子還傳出來吃唐僧肉長生不老的訊息,呵,騙人的把戲而已,現在御令使隨行,更確定了我的猜想。
“你倒是聰明。”孫悟空有些詫異,這白骨精居然能想到這一層,不容易,一個沒背景的野妖聽到長生不老還沒衝昏頭,果然能走到現在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然也不會冒險尋求御令使的幫助。”白骨界主嫣然一笑,“而且,我還猜測這一路上都是取經人的磨難,可能是人為製造的,以此來達成某種目的,對嗎?”
“嗯,繼續說。”
“既然是這樣,本王就押上全部,為取經人設下一劫。”
白骨界主伸手一指,整片白虎嶺地上地下的景象浮現而出,生死交織,迴圈不息,構成了一個巧奪天工的平衡。
“祭祀是為隱藏,一旦祭祀停止,這個平衡就會頃刻間被打破,我族的存在也會完全暴露在三界,屆時將會萬劫不復。
我們來看看,一方是同族的人命,一方是骷髏一族的命運,這位取經人會作何選擇。”
“你瘋啦?”雲皎聽得心驚,“押上全部就為了這個,你…就算是尋求猴子的幫助,展示價值,不應該是為他賣命嗎?怎麼卻為取經人設劫?是不是有病?”
“呵呵。”白骨界主苦笑一聲,“以御令使的本事,哪裡會需要我們的效忠?就算我願意,可份量太輕,並不足以讓御令使出手。
倒不如以這種方式來展現最大的價值,成則成,敗則敗,這是我思考許久之後才做的決定。”
雲皎一時沉默,是啊,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對於白骨界主來說,他們的價值在猴子眼中實在太輕了,根本沒辦法開口讓猴子出手。
所以,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賭上全部來換取一個不確定的可能,很可悲,卻不得不如此。
孫悟空金眸中閃過一絲欽佩,“以一族存亡為賭注,試探取經人的抉擇,就為了換取與我合作的可能,白骨界主,你的魄力不小。”
“不過是絕境中的瘋狂罷了。”白骨界主自嘲一笑,“若御令使覺得此局尚可,不妨作壁上觀,無論結果如何,對我而言,都是一種解脫。”
她看向下方那些忙碌的骷髏生靈,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若玄奘選擇阻止祭祀,保全那幾條人命,導致我族暴露……
那便證明,在這三界正統眼中,我等異類的存亡,終究輕如草芥,我們奮力求生,也不過是徒勞。”
“若他選擇默許祭祀,保全你這一族…”雲皎介面,眉頭緊蹙,“眼睜睜看著無辜者送死…這取經之心,恐怕也會蒙塵。”
“正是如此。”白骨界主點頭,“這是一個兩難之局。”
“你這可不光給玄奘出了一個難題,也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孫悟空揉了揉眉心。
玄奘的難題是救哪個,而他的難題是怎麼救?
妖怪殺人玄奘可以大發慈悲,但孫悟空可沒那份心,在他看來妖怪吃人再正常不過,就像大魚吃小魚一樣。
但是,這一族他卻不得不管,因為從客觀上來說,骷髏…暫且稱之為骨族吧,他們的存在是合乎天地規則的,只不過有太多人看不慣,還有一些利益糾葛。
在這一點上,孫悟空與天條是存在分歧的,也就是說,要是玄奘選擇救人,讓骨族暴露引得天庭出兵,他是站在骨族這一邊的。
就算此時沒有暴露,這個平衡也遲早要被打破,到時候也免不了要面對這個問題。
當然,孫悟空要是沒看見也就罷了,不管也無妨,可現在看見了,那就不得不管,這涉及到他自身的道途問題,要是不管,會存在瑕疵。
白骨界主這一手誤打誤撞卻是直接把孫悟空架住了。
“唉,時也命也,”孫悟空輕嘆,“行吧,看來我這是天生的勞碌命,最後一問,若是結局註定會毀滅,你待如何?”
白骨界主與孫悟空對視,毫不退縮,“若結局是毀滅,我會帶領族人戰至最後一刻。”
“呵呵,那麼,你有與我合作的資格。”
庭院內,玄奘輾轉難眠,白日裡白素的話語和那即將到來的人祭,如同巨石壓在他心頭。
“阿彌陀佛…”他披衣起身,在院中緩緩踱步,月色灑在他清瘦的臉上,映出深深的憂慮。
“師父,您還沒睡?”沙悟淨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廊下,手中依舊握著寶杖,如同沉默的守衛。
“悟淨啊,”玄奘嘆了口氣,“為師心中難安,那人祭之事,違背天理人倫,我等既遇上了,豈能袖手旁觀?可那白施主言語決絕,似乎其中另有隱情…”
“師父,世間之事,並非非黑即白。”沙悟淨開口說道,“我在天庭時,見過太多表面文章,此地祥和異常,與外界隔絕,或許這祭祀,便是維持此地祥和的…代價。”
“以活人為代價的祥和,不過是建立在沙土之上的樓閣。”
玄奘搖頭,“我佛慈悲,當度一切苦厄,明日,我欲再尋那白施主,問個明白,若有可能,我願代那祭品,面見山神,陳說利害。”
“師父!”沙悟淨一驚,“萬萬不可!您乃取經根本,豈能親身犯險?”
“若能用我一人,換得此地廢除惡習,亦是功德。”玄奘目光堅定。
與此同時,豬八戒的鼾聲在廂房內起伏,孫十方則閉目盤坐,靈樞微微閃爍,仍在不斷分析著此地異常的資料模型。
周橫李固同住一室,亦是竊竊私語,對三日後的祭祀既感好奇,又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