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見孫悟空和雲皎(1 / 1)
眾人自無異議,護著百花羞公主,駕起雲頭,不多時便回到了寶象國。
國王早已望眼欲穿,待看到失散十三載的愛女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老淚縱橫,與同樣等待已久的王后一起,抱著女兒痛哭失聲。
“我的孩兒啊!”
“父王!母后!”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十三年的思念與擔憂,在這一刻化作傾盆淚水,周圍的臣子無不動容,紛紛垂首拭淚。
“阿彌陀佛,一家團聚,真是可喜可賀,十方,徒兒們,你們沒受傷吧?那黃袍怪…”
“除了八戒被綁了之外,一切順利,至於黃袍怪,已經上天去了,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
“哦?上天?那不成黃袍怪還另有身份?”
“這個…”
“聖僧!諸位長老!大恩大德,寡人無以為報!”國王聲音哽咽,和王后對著玄奘師徒便要下拜,被玄奘急忙扶住。
“阿彌陀佛,陛下,娘娘與公主團聚,便是對我等最好的報答,此乃天意使然,亦是公主福緣深厚。”
國王執意要再行大禮,玄奙推辭不過,只得受了半禮。
隨後,國王更是宣佈,全國大宴三天,這一次,氣氛比之前慶功宴更加熱烈。
宴席上,賓主盡歡,國王高興,而玄奘他們是知道,吃完這一頓,他們又該啟程了。
“孫少俠,可否講述一二你們是如何救下小女的,還有那妖怪,真的除去了?”
“自然可以。”孫十方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們尋至波月洞,與那黃袍怪一番理論,他本為天上星宿奎木狼,因私情下界,攝走公主,已經觸犯天條。
經我等點明利害,他幡然悔悟,已自行返回天庭領受懲罰,當然,為絕後患,我已將其洞府徹底清除。
公主殿下受驚多年,但幸得保全,如今安然歸來。”
“竟是天上星官所為,難怪,難怪…”國王感慨,再次舉杯,“無論如何,是聖僧與諸位長老救了小女,救了寶象國!此恩永世不忘!
寡人先前承諾與孫少俠之事,絕不食言!碗子山…嗯,波月洞已平,其地便歸少俠,寡人這就命人繪製地契。”
孫十方起身,坦然受之,“多謝陛下。”
豬八戒看著孫十方真的準備接收一座山,湊到玄奘身邊小聲嘀咕,“師父,您看十方兄弟這…咱們出家人,這合適嗎?”
玄奘捻動佛珠,微微笑著,“阿彌陀佛,十方施主並非出家人,此行出力最多,受此酬勞,理所應當,八戒,我看你是眼紅了吧?”
“怎麼會?老豬什麼沒見過?”豬八戒連連否認。
不多時,國王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鄭重其事地將原碗子山波月洞所在區域,及其周邊五十里山林,永久賜予孫十方。
當寶象國國璽加蓋,孫十方收下並將其錄入自己的靈樞。
“自此,那處地界,便屬於孫少俠了。”國王舉杯示意。
孫十方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們離開之後,自然會有人過來接收,黑風山那邊已經步入正軌,不過終歸是別人的地盤,這裡倒是可以作為花果山技術在西牛賀洲的一個隱蔽前哨。
“還真給了座山啊,老豬我忙前忙後,就混了個肚兒圓…”
“師兄,十方兄弟出力最大,計劃周全,還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清理痕跡,得此酬勞,理所應當。”
“就是,若非十方,我們別說救人,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還有你忙啥了?一個照面就被人抓了去,好意思嗎?”敖烈嘲諷。
豬八戒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只是又狠狠扒拉了兩口飯菜,他感覺肚裡還有空隙。
盛宴結束,吃飽喝足,玄奘便向國王辭行,國王與王后百般挽留,但見玄奘西行之心堅定,只得作罷,只好命人補充了他們的乾糧清水。
本來還想要給些金銀,不過被玄奘拒絕了。
“陛下厚意,貧僧心領,這些財物,還請陛下用於撫卹此前受妖患之苦的百姓,修繕道路橋樑,亦是一樁大功德。”
國王見玄奘態度堅決,且所言在理,只得嘆息應允,對玄奘的德行更為敬佩。
臨行之時,寶象國都城門大開,百姓夾道相送,萬人空巷,國王攜王后,百花羞公主親自相送。
百花羞公主此時已換上了嶄新的宮裝,氣色比剛歸來時好了許多,只是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對著玄奘等人深深一揖,“諸位長老救命之恩,百花羞永世不忘。”
“阿彌陀佛,公主殿下保重,前路已清,當珍惜眼前。”
辭別依依不捨的寶象國王室與百姓,玄奘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
走出很遠之後,眾人再回頭望去,寶象國那巍峨的城郭已隱沒在群山之後。
豬八戒拄著釘耙,一邊走一邊哼哼,“哎呦呦,慢點兒,慢點兒,老豬吃撐了,這一走肚子脹的慌。
敖烈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廢話,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你有本事別吃啊。”
“我吃不吃關你屁事,又沒吃你的?”
“嘿!你個小白龍…”
玄奘手持錫杖,走在最前,沒有理會這兩人吵鬧,要是不說話一直趕路,那多無聊。
“十方施主,”玄奘忽然開口,“你得了那處山地,日後有何打算?”
“沒什麼打算,那不是我需要考慮的問題,法師你應該看出來了,我的後面有人,不過目前來說,我和你的目標是一致的。”
玄奘聞言,心中微安,“阿彌陀佛,如此甚好。”
“嗯?”孫十方聽著感覺哪裡不對勁,“法師,你這是在…關心我?”
“阿彌陀佛,貧僧一路見得十方施主行事穩妥,心性純良,既與貧僧同行一程,自然要關心施主一番,況且聽徒兒們說,施主此番出力最多,理應有所得。”
豬八戒在後邊聽得真切,哼哼兩聲,“師父您就是偏心,老豬我也出力了,還被綁了一遭,怎不見您關心關心我?”
敖烈立刻拆臺,“你那叫出力?那叫送菜上門!沒怪你輕敵冒進就不錯了。”
沙悟淨也難得地點頭附和,“師兄,下次還是謹慎些為好。”
豬八戒被說得啞口無言,“你們就合夥欺負老豬…”
孫十方看著這一行人吵吵鬧鬧,竟覺得有些好笑。
“哎呀,就是不知道老先生什麼時候回來,他不在,我總感覺有點兒心裡沒底。”李固感慨。
不管遇到什麼事,反正只要看到孫悟空那波瀾不驚的樣子,他都心裡踏實,哪怕孫悟空表示他不會出手。
“是啊,還有云姑娘,嘰嘰喳喳的,有她在,趕路都多了幾分力氣。”周橫附和道。
“哼哼,與其擔心猴哥他們,還不如擔心咱們自己呢,他倆跟著太白金星上天,肯定是領賞去了。”豬八戒嘟囔著。
“也是,以老先生的能耐,就算上了天也吃得開。”
隊伍繼續向西,穿過平緩的丘陵地帶,前方隱約可見更為高大連綿的山脈輪廓,沉默地橫亙在取經路上。
“阿彌陀佛,”玄奘望向前方,“不知下一程,又會遇到怎樣的山水,怎樣的緣法。”
日升日落,時光在西行的腳步中悄然流逝,這一日,正是三春時節,日暖風和,柳綠花紅。
玄奘一行人走至一處山清水秀之地,但見桃杏滿林爭豔,嫩柳垂絲拂岸,鶯啼燕語,一派生機盎然。
走了這許久,眾人心頭因漫長趕路帶來的些許沉悶,也被這和煦的春光滌盪了不少。
“嘿!這地方景緻不錯!”豬八戒扛著釘耙,東張西望,“走了這許久荒山野嶺,總算見著點像樣的春光了。”
“是啊,上一次看這麼好的春光,還是在上一次。”周橫點頭。
“老周,聽你說話跟沒說一樣,沒文化就別裝了。”
“你有文化你說。”
“咳咳,聽好了啊。”李固清了清嗓子,揹著手,目光掃過漫山遍野的爛漫春花,搖頭晃腦地開口:
“有道是,春光烈烈晴好好,山色空空雨奇奇。如此美景,須得有高人雅士共賞,方不負這大好時光。”
啪啪啪!
“好!”周橫鼓著掌,“不過你確定是這麼說的嗎?我怎麼聽著怪怪的?”
“那你別管!”李固擺擺手,繼續他的創作,“去歲同賞此等春光,恍如昨日,猶記孫老先生負手立於溪畔,雲姑娘折花簪發,笑語如鈴…好像有點兒破壞氣氛哦。”
他本是想顯擺一下自己肚子裡的那點墨水,可說著說著,莫名就拐到了那兩人身上。
周橫跟著嘆了口氣,“是啊,之前這麼悠閒賞景,好像還真是老先生和雲姑娘在的時候,我還記得雲姑娘還想吃魚來著。”
“魚?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烤魚的味道?”豬八戒伸著鼻子嗅了嗅。
“我看是你想吃魚了吧?”敖烈日常回懟。
“你不要懷疑老豬的鼻子,可靈著呢,絕對有。”豬八戒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去尋找香氣來源。
“咦?”
“豬長老,找到魚了?嗯?”李固正說著,忽然揉了揉自己眼睛,看著前方一棵繁花似錦的桃樹下,“那不是…”
“怎麼了?真有魚?”眾人循聲而來,齊齊愣住。
只見那桃樹下,一人身著黑袍,頭戴斗笠,斜倚著樹幹,姿態悠閒。
另一人則是一身冰藍色羽衣的少女,正圍坐在火堆旁轉動著手裡的木棍,木棍上串著三條魚,專心致志。
不是孫悟空與雲皎,又是何人?
孫十方率先反應過來,“爺爺!雲姐姐!”
玄奘亦是面露笑容,快步上前,“阿彌陀佛,老先生,雲姑娘,久違了。”
雲皎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眾人,招了招手,“呀!時間算得剛剛好,我們估摸著你們該到這兒了,特意抓了魚等你們呢!”
她晃了晃手裡烤得金黃流油的魚,“猴子說這溪裡的銀線魚最是肥美,嚐嚐?”
隨即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收回了手,“差點兒忘了,你們是出家人,不能犯戒,十方,給你,你可以吃。”
“謝謝雲姐姐。”孫十方乖乖接過。
豬八戒看著那烤得焦香四溢的魚,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沒流出來,可聽到雲皎的話,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蔫了下去。
“雲姑娘,你這…這不是饞老豬我嗎?”
“沒錯啊,就是饞你。”雲皎直接承認,“不然你以為我幹嘛只烤三條魚?沒你的份,嘻嘻。”
豬八戒只好拉著臉,眼巴巴看著孫十方吃魚,止不住地嚥著口水。
孫悟空倚著樹幹沒動,只是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八戒,看來你這戒律守得,還是不到位啊。”
“阿彌陀佛,八戒,雲姑娘好意,你莫要作怪,十方施主並非佛門中人,自是無礙。”
雲皎已經笑嘻嘻地跑到玄奘身邊,“法師法師,你們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兒?我和猴子…呃~等了你們挺久的。”
玄奘便開始講述他們這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無非是趕路化緣,大多數時候都很平淡。
不過,雲皎倒是聽得興致勃勃。
“對了,爺爺,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看一下。”孫十方吃完烤魚,拿出一頁紙,“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記下了這句話,不管是靈樞資料還是記憶都沒有絲毫印象,可能涉及到大能的存在。”
孫悟空接過,雲皎湊近唸了出來,“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未必是實,這是什麼意思?”
孫悟空捏著那張紙,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紙張邊緣,金眸在斗笠下微微閃爍,片刻之後輕笑了一聲,“這群傢伙,還真是喜歡做這種小動作,呵!”
“嗯?誰啊?”雲皎還沒反應過來。
孫悟空倚著桃樹,姿態依舊悠閒,但金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冷意。
“還能有誰?自然是那些生怕法師走了歪路,被我帶壞了的有心人。”
雲皎立刻明白了孫悟空話中所指,“你是說,他們趁著你不在,偷偷篡改了法師的記憶?”
玄奘聽得臉色一變,他的記憶被篡改了?“老先生…”
“法師不用驚慌,沒人篡改你的記憶,這種蠢事,呵呵…”孫悟空淡淡開口,“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未必是實,只不過有人在你潛意識裡種下一顆種子,提醒你不要被表象,或者說,不要被某些非正統的思想所惑。”
“非正統的思想?”玄奘皺眉,什麼非正統的思想?
孫悟空這話雖然沒有明說,不過玄奘也察覺出了一些味道,這話顯然是針對一路同行的孫悟空。
他時常與孫悟空論道,知道孫悟空的觀點往往與佛門固有教義有所出入,那麼,那些人是誰呢?
“法師不用太過在意,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就好。”孫悟空起身,拿過一條魚。
“有的人呢,一生信奉一條理念,並將其踐行到底,而有的人呢,海納百川,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只為尋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一條路。”
玄奘微微點頭,這就是他在走的路。
“可惜,看到的東西太多,容易失去自我,這世上的很多道路都是背道而馳的,自相矛盾的,都有道理,可自己要的是哪個,不一定。”
“阿彌陀佛,老先生所言極是,這一路西行,貧僧見過禮佛的妖,也見過拜道的魔,見過富庶安樂的小國,也見過民不聊生的大邦。”
玄奘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貧僧在長安時,熟讀經卷,以為佛法便是世間至理。
可這一路走來,眼見耳聞,方知世間事遠比經卷複雜,有些道理,在經堂裡講得通,在山野間卻未必;有些戒律,在高僧大德守得,在尋常百姓卻難為。”
他看向孫悟空,“老先生一路與貧僧論道,所言往往與經典不盡相同,起初貧僧亦覺詫異,甚至心生牴觸。
但細細思之,老先生所言,往往直指問題的另一面,讓貧僧看到更完整的天地。”
孫悟空啃完最後一口魚肉,將魚骨隨手一拋,那魚骨在半空中便化作飛灰消散,他擦了擦手,金眸在斗笠下閃著微光。
“法師能這麼想,再好不過。”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這世上啊,最可怕的不是無知,而是自以為知,抱著幾本經書,就以為掌握了天地至理,看誰都是外道,那才是真正的魔障。”
他拍了拍手,“取經取經,取的若不是能渡當下眾生的經,而是幾千年前某人寫在紙上不容置疑的字句,那這經取回去,也不過是多了幾卷藏書罷了。”
玄奘聞言,喃喃自語,“渡當下眾生的經…”
“我呢,只是讓法師看到了不同視角下的世界,至於你究竟要如何選擇,那我懶得操心,”
孫悟空說著,似乎是在嘲諷,“哎呀,沒想到有人會這麼不自信,覺得三言兩語就能左右佛法大道,呵,可笑,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嗯…有沒有可能是被你逼急眼了呢?畢竟你搞起事情來,人家不一定遭得住。”雲皎想了想,可能是太忌憚猴子了。
“有這個可能,不過這可涉及到一個大教的理念,自己人先懷疑起來,難免有些讓人笑話,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