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落幕(1 / 1)
“還有呢?”
“啊?”金角銀角對視一眼,你還拿啥了?我沒有啊。
“丹房裡的金丹一顆不剩,那可是今年給仙卿的俸祿,你們也敢偷?”太上老君只得點明。
“那些金丹不是…金丹?”金角銀角說著,突然想起來之前孫悟空讓他倆煉的金丹,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兩人幽怨地看了一眼孫悟空,“金丹在此。”
太上老君招了過來,細數一番,“怎麼少了三百六十五顆?”
“那個…我們嘴饞,就吃了些。”金角銀角都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亂猜什麼啊?這都是叔叔計算好的,結果他們送人了。
孫十方面色古怪,三百六十五顆?這不是兩位前輩給他送的見面禮嗎?
“好大的膽子!”太上老君面色一沉,手中拂塵指向金角銀角,“偷竊重寶,私離神職,還私吞金丹,數罪併罰,回宮再與你們算賬!速將平頂山中羈押之人盡數放出,隨我回天請罪!”
金角銀角連聲應諾,不敢怠慢,招呼著眾妖去放人。
雲皎碰了碰孫悟空,“你算錯了?”
“沒有,我算的正好,一顆不多,一顆不少。”孫悟空搖頭,當初楊嬋和他們嚯嚯了多少他記得清清楚楚,不會錯的。
“那他們…”
“誰知道他們用哪了?等著回去加班吧。”
“可憐的小金子小銀子。”雲皎為他們默哀幾秒鐘,本來一切都好好的,這一劫都過去該歡歡喜喜回去領功了,結果出了這檔子事。
更可憐的是,金角銀角把私藏拿出來招待他倆,這短缺的三百多顆金丹種類還挺豐富,他們大概是沒有存貨了。
不多時,腳帶鐐銬的佛門羅漢揭諦們以及一大批僧眾被小妖們陸續帶了過來,鐐銬開啟,失去的修為法力逐漸迴歸,但他們個個神情複雜。
大勢至菩薩緩步走出,身上那副特製的鐐銬光華流轉,自動解開,對著老君見禮,“阿彌陀佛,多謝老君施以援手。”
太上老君還禮,“老道教管不嚴,致使童兒下界闖禍,累及菩薩與靈山諸位,慚愧,慚愧。”
“我佛慈悲,”大勢至菩薩目光落在孫悟空與雲皎身上停留一瞬,終是沒說什麼,“既是老君家事,貧僧不便多言。”
此時,玄奘一行人也來到了山巔,“阿彌陀佛,貧僧見過諸位上仙,多謝老君解救。”
“聖僧受驚了,此乃老道管教不嚴之過。”
“十方,原來你是跑這兒來享福了,害得我老豬還擔心你呢?”
“享福?”孫十方想了想,“如果你覺得被關葫蘆裡不見天日,然後出來挨一頓罵是享福的話,那倒也沒什麼問題。”
“呃~”豬八戒語噎,他還以為孫十方也是和孫悟空一夥的,聽著好像不對?
“天蓬,你要試試嗎?這位小友與我爭辯許久不分勝負,不知道你又有多少本事?”絳雪現在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公主殿下,我哪敢吶?”豬八戒可沒那興趣,和天庭公主對罵?嫌死得不夠徹底嗎?
“老先生,雲姑娘,你們終於露面了。”
“法師,稍後我們再敘,容我先處理眼前之事。”孫悟空對著玄奘點點頭,轉而看向李靖。
“李天王,現在,可還要除妖?”
李靖聞言,臉皮微微一緊,看看眼前氣定神閒的太上老君。
“孫御令使言重了,本天王奉旨前來,是為平定妖亂,解救佛眾,如今首惡金角銀角已被老君收服,羈押之人也已悉數放出,平頂山之亂根源已解,至於這些山中精怪…”
“老爺,童兒保證,下界期間,平頂山妖眾未曾越界,佛門眾人也是我與銀角拿的,與他們無關。”
“既如此,老道可以做保。”太上老君一甩拂塵,“李天王若不信,可徹查,正好御令使也在。”
“不必了,”李靖搖頭,“既然未曾越界,自然不在征剿之列,此間事了,本天王自當率部迴天覆命。”
太上老君頷首,“有勞天王奔波。”
李靖又看向孫悟空,神色複雜,“孫御令使,之前之事…”
孫悟空擺擺手,“李天王依法辦事,並無不妥,本使也是恰逢其會,如今真相大白,自當各歸其位。”
李靖鬆了口氣,不再多言,轉身下令,“眾將士聽令!收兵,迴天庭!”
五萬天兵如來時一般浩蕩,迅速集結,祥雲翻湧,朝著南天門方向退去,哪吒對孫悟空眨眨眼,腳踩風火輪,隨著大軍離去。
太上老君見諸事已畢,對金角銀角道,“你二人隨我回兜率宮領罰。”
“是,老爺。”金角銀角乖乖走到老君身後。
“御令使,此番多虧你周旋,讓老道只丟了些藥材,不過我那童兒老實,你可莫要再欺負他。”
孫悟空笑笑,明白太上老君這是在點他遇到青牛照顧著點兒,畢竟之前欺負過一次,“老君客氣,分內之事。”
“如此甚好。”太上老君說罷,不再停留,帶著金角銀角化作一道清光,直上三十三天外。
大勢至菩薩見人都走了,也不願多留,“玄奘法師,此番劫難已過,西行路遠,還望法師保重,貧僧需即刻返回靈山,稟明此間事宜。”
玄奘還禮,“有勞菩薩掛心。”
大勢至菩薩又看向孫悟空,目光深沉,“孫御令使,今日之事,靈山記下了。”
孫悟空金眸微抬:“菩薩慢走,不送。”
大勢至菩薩不再多言,周身佛光亮起,籠罩住身後一眾羅漢揭諦和佛眾。
金光閃過,靈山眾人瞬息間消失無蹤,只留下平頂山巔漸漸散去的檀香。
轉瞬間,山巔之上,便只剩下玄奘一行人,還有絳雪。
“走走?”孫悟空問道。
“嗯。”絳雪點頭。
兩人離開人群走到懸崖邊,山風掠過平頂山巔,吹動兩人的衣袂,黑袍沉靜,白衣如雪,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神仙眷侶啊。”李固感嘆。
“嗯,原來…”周橫剛要附和,雲皎邦邦兩拳砸到他們頭上。
“什麼神仙眷侶?絳雪公主她喜歡的另有其人,你倆別造謠。”
“是是是,雲姑娘教訓的是。”兩人抱著腦袋,不知道這姑奶奶哪根筋搭錯了。
看著山下有些迷茫是妖眾,兩人久久未曾開口。
“說吧,我準備好了。”終於,還是絳雪率先打破了寧靜。
“有人透過月老佈局,動用了東勝神洲的一顆棋子,也就是那個魔教,準備對鶴聲下手,至於目的…無非就那些。
不過,地藏王菩薩在半路截胡,破掉了對方的手段,然後送他們去輪迴了,在南瞻部洲,至於幕後主使,陛下已經解決了。
剩下的魔教爪牙,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東勝神洲清理,給你留著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這樣。”絳雪語氣有些複雜,除了悲傷之外,還有些早已預料到的悵然。
“你早就算到了,對嗎?”
“從我接受母后之命下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絳雪坦然承認,到了現在,也沒必要隱瞞了。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王母娘娘就已經開始佈局了?是她?還是陛下?亦或者…還有你?”
孫悟空沒想到這其中還有王母娘娘的手筆,而且,那個時候,他還沒有透過玉帝的考驗。
如果沒有透過考驗,他應該會走上猴哥的老路,戴上緊箍西天取經,而不是現在的九天都察御令使,那這一步又是怎麼來的?
一時間,孫悟空有些亂了。
“都有吧。”絳雪目光投向雲海,“你的加入,其實只是一個巧合,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經在準備了。”
“巧合…”孫悟空似乎明白了,絳雪一直在準備另一件事,有沒有自己都不重要,如果他只是西天取經的孫悟空,那之後與絳雪應該再無交集。
“那麼,準備又是什麼?”
“走一段父皇曾經走過的路。”
懸崖邊,山風獵獵,吹得絳雪月白色的雲裳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脊背。
“我生而為仙,壽元無盡,一睜眼所見便是雲海仙宮,瓊漿玉液,大道箴言觸手可及。
我無需為溫飽掙扎,無需為生死恐懼,甚至連愛恨情仇,在最初的漫長歲月裡,都如同隔著琉璃觀看的畫冊,清晰,卻無溫度。”
孫悟空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我知道凡間有情,有父母子女之親,有摯友手足之義,有男女相悅之愛,也有反目成仇之恨。
我讀遍了天庭書庫中關於人間的記載,看遍了無數仙神下界歷練的卷宗,甚至…暗中觀察過許多飛昇者的夢境與回憶,我以為我懂了。”
絳雪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可那終究是知道,不是懂得,就像你知道火焰會灼傷,但不曾真正將手伸入火中,便永遠無法體會那種瞬間的劇痛與恐懼。
我知道母親失去孩子會痛徹心扉,但那痛楚究竟有多深,有多沉,如何日夜啃噬神魂…直到聽聞鶴聲噩耗,直到一路追至地府卻空手而回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
“所以,你借王母娘娘之命下界,與林墨川結合,生下鶴聲…是為了親身去經歷這份你缺失的情感?”孫悟空問道,金眸深處映著絳雪平靜卻暗流洶湧的側臉。
“是,也不全是。”絳雪輕輕吐出一口氣,“這確是我歷劫的一部分,唯有親身入局,體味其中百般滋味,方能褪去仙胎自帶的隔膜,道心才能真正圓滿無暇。”
她頓了頓,看向孫悟空,“當然,這本身也是一步棋。天庭需要推動律法變革,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犧牲品,去攪動某些沉痾,吸引暗處的目光。
我身份足夠,心性也算合適,更重要的是…我自願。”
“自願成為棋子,甚至自願…承受喪子之痛?”孫悟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絳雪沉默了片刻,山風捲起她幾縷髮絲,拂過潔白的臉頰。
“在決定下界之前,我推演過無數種可能,鶴聲的命運,是其中機率很高的一種。
我告訴自己,這是歷劫必須付出的代價,是推動變革難以避免的陣痛,甚至…是斬斷我與塵世最後一點溫情牽連,讓道心臻至圓滿的契機。”
她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底那絲悵然更深,“你看,我算盡了一切,連自己的反應都提前預演了無數遍。
我告訴自己該如何悲傷,如何憤怒,甚至算到了你會來,算到了幕後黑手的大致範圍和可能的手段…”
“你太聰明瞭,絳雪。”孫悟空嘆息一聲,“聰明到連自己的劫難都試圖掌控,連自己的情感都想要規劃。
可情感之所以為情感,恰恰在於它的不可控,在於它總會超出最嚴密的算計。”
“是啊…”絳雪的聲音終於帶上一絲輕微的顫抖,“我算到了所有,唯獨沒算到…當那一刻真的來臨時,那些預先準備好的…根本不夠用。
心口的空洞是真的,神魂深處的冰冷與絞痛是真的,那種想要毀滅一切卻又什麼都抓不住的無力感…也是真的。
理智告訴我該怎麼做,可這裡…不聽使喚。”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這裡,空了一塊。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缺憾,而是實實在在的,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再多的道理,再周密的佈局,都填不滿。”
孫悟空看著她,這位智計近乎妖孽的天庭公主,曾經,她只是個旁觀者,像是看書一樣閱覽世間故事,卻為了道心圓滿,主動走入了書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好像也一樣,不過他是意外。
“後悔嗎?”
絳雪沉默了更久,“…不後悔。”
她最終緩緩搖頭,“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鶴聲給了我為人母的溫暖與牽掛,這份經歷本身,已彌足珍貴。
而這份痛…雖然遠超預計,卻也讓我真正落地,看到了以往站在雲端永遠看不到的風景,感受到了身為仙永遠感受不到的人性。”
絳雪轉過身,面向孫悟空,眼神清明,只是深處那抹傷痕帶來的沉澱,再也無法抹去。
“我不知道這場劫能不能過得去,無論如何,我都會一直走下去,猴子,你的路不比我要輕鬆,我不知道你是否會有這一天,不過,祝你好運,同行路上,希望還能再見。”
“借你吉言。”孫悟空聳聳肩,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劫會是什麼,這裡說的不是外部的劫,而是自己心境所衍生的劫,也可以說是心劫。
不過,他覺得以自己一直以來的行事,應該不是情劫。
“接下來你準備幹嘛?”
絳雪望向東勝神洲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東勝神洲的魔教餘孽,我會去清理,不是為了天庭,也不是為了復仇,而是…了結這段因果,也順便,看看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還有沒有別的爪子。”
“需要幫忙嗎?”孫悟空問。
“不用。”絳雪拒絕得很乾脆,“這是我的路,我自己來處理,你…繼續你的西行吧,取經路上,恐怕還有更多風波等著你。”
她頓了頓,看向孫悟空的目光略帶深意,“你身上牽扯的因果,比我只多不少,這次看似是我為主角,焉知不是有人想借我之事,試探你的反應,攪亂你的節奏?
平頂山這一局,拖延了你我不少時日,也吸引了三界足夠多的目光…接下來,該輪到你的麻煩了。”
孫悟空金眸微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怕麻煩,只怕它不來。”
“保重。”絳雪最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下方的平頂山,目光在那群小妖身上停留一瞬,“這地方…雲皎經營得不錯。”
言罷,她不再留戀,周身仙光亮起,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勝神洲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山巔上,只剩下孫悟空一人獨立崖邊,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雲皎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猴子,二姐她…沒事吧?”
“不用擔心,她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孫悟空收回目光,“不,或許不該用堅強來形容,以後的絳雪,會更難對付,但也更…值得信賴。”
熱鬧喧囂了許久的平頂山,忽然間安靜了下來,山風吹過,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下方,那些失去了大王的平頂山小妖們,聚在一起,茫然地望著山巔,不知所措。
狐阿七捋著鬍鬚,終於要結束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這位上仙會不會同意?沒有拒絕,應該就是預設了吧?
周橫和李固站在狐阿七身邊,也是一臉悵然若失,剛有點眉目的好事,眼看就要隨著這場變故煙消雲散了。
豬八戒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哼哼唧唧,“這就完啦?老豬我還想著多當幾天監工呢!那些羅漢菩薩幹活雖然笨了點,但指使起來還挺得勁…”
敖烈白了他一眼:“你就少說兩句吧。”
玄奘望向山下那些惶惶不安的小妖,面露不忍,“阿彌陀佛,老先生,雲姑娘,這些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