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深夜之談(1 / 1)
烏雞國王的魂魄這才起身,哽咽著講述起來。
五年前,烏雞國大旱,民不聊生,他想盡了各種辦法,但卻毫無作用,正當他束手無策時,忽然來了一位法力高強的全真道士。
這道士了不得,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在他的幫助下,烏雞國很快解了旱情,也是因此,道士深受國王信任,兩人結為兄弟,同食同寢。
誰知兩年後,國王與那道士同遊御花園,至八角琉璃井邊賞花時,道士趁其不備,一把將國王推入井中,還用一塊青石板蓋住井口,移來一座太湖石壓在上面。
那道士搖身一變,化作國王模樣,佔了王位,而國王則沉屍井底,含冤三年,幸得井龍王以定顏珠護住屍身不腐,得以留存至今。
“那妖道佔我國土,欺我臣民,更與我王后同床共枕,令我蒙受奇恥大辱!”烏雞國王魂魄說到此處,悲憤交加,周身陰氣翻湧。
“小王聞得東土有聖僧西行,神通廣大,得夜遊神相助,故特來託夢,懇請聖僧為我申冤,奪回王位,救我烏雞國百姓啊!”
玄奘聽完,心中惻然,“阿彌陀佛,不想陛下竟遭此大難,只是貧僧很好奇,陛下為何不上告閻王,反而來找貧僧呢?”
烏雞國王聞言,苦澀地搖搖頭,“哪裡沒有上告?只是那妖怪神通廣大,城隍土地與他相談甚歡,十殿閻羅與他稱兄道弟,小王狀告無門啊。”
“阿彌陀佛,陛下莫慌。”玄奘的心中浮現出一個人,這專業對口啊,正好他剛官復原職。
“貧僧正好認識一位神仙,乃是專管此等不公之事,定能幫陛下主持公道。”
“多謝聖僧,此物可為小王信物,或可助聖僧一臂之力,就交於聖僧了。”烏雞國王留下一柄金廂白玉珪,隨後化作一陣陰風離去。
“阿彌陀佛!”
玄奘猛然驚醒,坐起身來,額間有冷汗冒出。
月光透過窗欞,正好照在禪床前的地面上——那裡,赫然放著一柄金廂白玉珪,光華溫潤,絕非夢境虛物。
玄奘拿起玉珪,觸手冰涼,心中震動不已。
“嗯?師父你要起夜啊?”睡得迷迷瞪瞪的沙悟淨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只看到玄奘站在地上,手裡還握著個東西,月光正照在上面泛著光。
玄奘被他一問回過神來,“悟淨,為師方才做了一個極不尋常的夢,且夢中之物…”他將手中的金廂白玉珪遞到沙悟淨眼前,“此刻就在為師手中。”
沙悟淨的睡意瞬間去了大半,他接過玉珪細細檢視,入手沉實,觸感微涼,絕非幻夢虛影。
“這是?”
“說是烏雞國國王的隨身信物。”玄奘將夢中烏雞國王鬼魂所述冤情,簡要地對沙悟淨說了一遍。
“此事非同小可,牽扯一國君主性命與王統,又有妖魔作祟,陰司不明,須得將大家叫醒,共同商議。”
沙悟淨神色一凜,立刻點頭,麻利地披衣下床。
“師父稍候,我去叫醒師兄他們。”
他先走到對面大通鋪,豬八戒正鼾聲如雷,涎水都流到了枕頭上。
沙悟淨推了他兩下沒反應,只得加重力道,搖了搖他的肩膀,“師兄,醒醒!有要緊事!”
“嗯…別鬧~再讓老豬睡會兒…”豬八戒咂咂嘴,翻了個身。
沙悟淨無奈,正要繼續,卻看孫十方已經來到旁邊,揪起豬八戒的耳朵來了一句,“開飯了。”
“什麼!”豬八戒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開飯了?給我來一碗!”
隨即就看到幾人都在看著他,不由得抱怨,“大晚上的不睡覺折騰什麼呀?真是的。”
沙悟淨解釋道,“師父做了夢,烏雞國王託夢喊冤,信物都留下了,快起來,師父要商議。”
此時,旁邊的敖烈和周橫李固也被動靜吵醒了。
“什麼託夢?什麼信物?”
沙悟淨迅速將事情又說了一遍,幾人聽完,皆是面色一正,睡意全無。
“竟有這等事!”敖烈皺眉,“一國之王被妖魔所害,沉冤井底,地府陰司竟似無所作為?”
“師父正是憂心於此,才要叫醒大家。”
豬八戒此刻也完全清醒了,一邊抓過衣服往身上套,一邊嘟囔著,“好嘛,剛過幾天安生日子,又來活兒了,這次還是個佔王位的…”
眾人迅速穿戴整齊,玄奘已經點起了油燈,昏黃的燈光下,那柄金廂白玉珪就放在他面前的簡陋木桌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十方施主,勞煩你去找老先生過來,若是方便的話,還有云皎姑娘。”
“好。”孫十方正要出去,卻見孫悟空和雲皎已經站在了門邊,“不用麻煩了,我們來了。”
“老先生,雲姑娘,你們也醒了。”玄奘微微頷首,見眾人到齊,便將自己夢中經歷原原本本又詳細敘述了一遍。
從烏雞國王鬼魂哭訴冤情,到留下玉珪為證,每一個細節都未遺漏。
豬八戒聽得咋舌,“乖乖,敢侵佔王位,還給國王推井裡泡了三年?這妖怪膽子挺大,烏雞國王也是倒黴。
那井龍王倒是個好心的,還給看著屍首,不過,那妖怪既然能變成國王模樣,連身邊人都沒發現?這也就罷了,他居然還坐的住?”
一國之君,哪怕只是小國,等閒妖怪也不敢取而代之,不然就亂套了,豬八戒覺得這肯定有貓膩,特別是看到孫悟空和雲皎的表情之後,更確定了他的猜想。
“此妖既然能瞞天過海,佔據王位三年而不露大破綻,恐怕道行不淺,且善於變化隱匿。
更麻煩的是,聽法師轉述那國王所言,城隍土地與十殿閻羅似乎都與之有舊,或至少未加干涉…此中水深,恐非尋常降妖除魔那麼簡單。”
敖烈皺眉,哪個妖怪能有這麼大面子?反正他是沒有,所以這妖怪肯定不簡單。
周橫李固則更關心實際,“法師,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直接去皇宮揪那妖怪?還是先找到那口井,把真國王救出來?”
玄奘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禪房門口。
兩人正倚著門框,孫悟空的神情看不真切,但看雲皎的表情,似乎對玄奘手中的玉珪和方才的講述並不意外。
“阿彌陀佛,貧僧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老先生,此夢實在蹊蹺,信物確鑿,那烏雞國王之冤情聽來也非虛妄。
然而,一國君主橫死,魂魄沉淪三載,地府陰司竟無察覺,或察覺而無為…此等情狀,依天條律法,該當如何?老先生身為九天都察御令使,可能管得?”
“正常情況下自然管得,但是這一次例外。”
玄奘聞聽孫悟空此言,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恍然。
他本是絕頂聰慧之人,一路西行,歷經諸般劫難,也漸漸明白了所謂劫難多與仙佛佈局有關,此番烏雞國之事應該也是如此。
“阿彌陀佛。”玄奘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玉珪上,“依老先生所言,此難定有其前因後果。
既如此,貧僧身為取經人,自當化解此劫,以全西行之路,只是不知,這其中因果,可有貧僧能明瞭的關節?”
孫悟空見玄奘並未追問,正好也省了他一番口舌。
“法師明理,那國王被推入井中,看似橫禍,實是幾年前一件事情的果報。其屍身不腐,魂魄有靈,亦是有高人護持,留待今日法師解厄。
至於那假冒的國王,雖佔王位,卻未曾傷天害理,反而令烏雞國風調雨順,民生安泰,箇中緣由,法師見到他時,或可自行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