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迫不及待的青毛獅子(1 / 1)
孫悟空聽著,心中明瞭。
文殊菩薩這番安排確實算得上週到,不僅程式上無可挑剔,連後續的安撫補償都準備好了,幾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被借題發揮的漏洞。
靈山這次,是打定主意要穩穩當當地度過這一難,不給他任何插手干預的理由。
“菩薩思慮周全。”孫悟空淡淡評價了一句,並未表態。
文殊菩薩見孫悟空並無發難之意,心中稍安,但警惕並未放鬆。
這事兒的確沒有理由,但靈山是有前科的,要是孫悟空翻舊賬,他還真沒什麼辦法。
每每想到此處,他心中就想問候如來一番,自家現任頭頭走了一步臭棋,天大的臭棋。
“御令使此番隨行,不知對烏雞國之事,有何看法?”文殊菩薩試探著問道。
“看法?”孫悟空笑了笑,“本使只是隨取經人西行,順便看看這沿途風光,管管不平之事。
既然此事前因後果清楚,劫數安排合規,真王將救,假王將伏,受害者有補償,作惡者受懲戒…一切井然有序,本使自然樂見其成,有何看法?”
文殊菩薩聽懂了弦外之音,笑容更溫和了些,“御令使公正嚴明,貧僧敬佩。此番劫難,皆在定數之內進行,定不會生出不必要的枝節,有勞御令使費心關注了。”
“分內之事。”孫悟空擺擺手,“對了,之前如來著急忙慌跑去混沌,本使有要事在身,所以未曾幫忙,如今得空了,倒是可以幫上一幫,不知可還需要?”
“呃~”文殊菩薩一時無語,如來為啥跑去混沌你不知道嗎?
“不勞御令使費心,我佛法力無邊,如今早已安然歸來。”
“哦~如此甚好,菩薩自去忙吧,我和雲皎再逛逛這烏雞國都城。”
“那貧僧就先行一步,還需做些準備。”文殊菩薩不再多留,身影緩緩淡去,消失不見。
“佛老回來了?”等文殊菩薩離開,雲皎立馬開口。
“嗯。”孫悟空大腦飛速運轉,“這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孫悟空輕聲自語,金眸之中微光流轉,“如來從混沌回來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先前在我這裡吃了虧不說,平頂山那般折辱靈山臉面,他竟能隱忍不發,連句狠話都沒放,不對勁,很不對勁。”
“說不定是長記性了?知道硬碰硬佔不到便宜,所以就不來了,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小孩子都會長個心眼,不是嗎?”
“不,”孫悟空搖頭,“就算不找麻煩,臉面總要找的,大家都是一群老不死的,除了爭一爭這個,其他的也沒多在意,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按兵不動,只怕醞釀的風暴越大。”
孫悟空沉吟片刻,抬頭望向靈山方向,如來,又在打什麼主意?
“接下來,怕是要不太平了。”
“管他呢!”雲皎一臉躍躍欲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咱們一路都是這麼過來的。”
“也對,且看他如何出招。”孫悟空收回目光,“走吧,玄奘他們該進宮了,我們再去轉轉,看看這位治國有方的青毛獅子,到底把烏雞國經營成了何等模樣。”
“嗯嗯。”
另一邊,玄奘帶著豬八戒、沙悟淨、周橫、李固四人,已至王宮門外,就算那國王見面發難,憑藉他們的本事也有抵抗之力。
玄奘現在總感覺孫悟空講道理比他容易,奈何他只是個普通和尚,不懂拳腳,可惜。
烏雞國王宮雖不及大唐皇宮宏偉,卻也莊嚴氣派,宮門守衛見是東土大唐來的聖僧,不敢怠慢,立刻通傳。
不多時,一名身著紫袍的內侍匆匆迎來,恭敬行禮,“聖僧遠來,陛下有請。”
“有勞公公。”
一行人隨內侍穿過重重宮門,去的卻不是正殿,而是一座偏殿。
李固小聲提醒,“法師,不對勁,哪有第一次接待上國高僧去偏殿的,這恐怕有詐。”
“該不會是他想來個甕中捉鱉吧?”豬八戒狐疑地盯著走在前面的侍者,“師父你拿個主意,老豬現在就帶你殺出去。”
“阿彌陀佛,八戒,不可憑空武斷,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玄奘低語,“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家還是提高警惕。”
“是。”
幾人暗自戒備,被動防禦總是要吃虧的,所幸,這一次是白擔心一場,不是陷阱。
偏殿中,一位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主位,靜靜等候著他們到來,氣度雍容,正是烏雞國國王——或者說,是青毛獅子所化的假國王。
見到玄奘,他直接起身熱情相迎,“久聞東土聖僧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陛下過譽,貧僧途經寶地,特來倒換通關文牒,以便西行。”
玄奘細觀這國王,只見他眉宇間隱有清氣,舉止從容,全無妖邪之氣,心中不由暗自稱奇。
若非早知內情,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個假國王。
“好說好說。”烏雞國王接過通關文牒,看著上面的官印還誇讚了一番,“聖僧果然非常人,天朝上國,寡人心嚮往之,稍等,朕這就給辦了。”
說著,烏雞國王三下五除二給辦好,交還給玄奘,隨後看著玄奘問道,“聖僧啊,不知你前幾天可曾遇到過什麼怪事?”
“陛下不妨說得再仔細一些?”
“就是…比如有人託夢,啊對,託夢。”
玄奘心中一動,這假國王莫非是在提醒他?還是在詐他?不確定,再看看。
烏雞國王眼巴巴盯著玄奘,心中暗自催促:接話接話快接話啊,我都提醒到這份上了,應該夠明白了吧?早完事早開溜,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
“貧僧不知陛下是何意。”
“嗯?”烏雞國王愣了,難道是夜遊神偷懶了?罷了罷了,那就再待幾天他親自去催一催。
“聖僧啊,實不相瞞,昨夜寡人得一奇夢,有神人告知,聖僧今日抵都,能解寡人心中疑惑,故而特請聖僧暫留,明日於大殿講經說法,也為國中祈福。”
“既然陛下盛情,貧僧恭敬不如從命。”
烏雞國王大喜,當即命內侍安排玄奘一行在宮中住下。
待內侍退去,幾人關上房門。
“法師,這妖怪裝得還挺像,還知道用什麼託夢來試探你,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有可能,不是說妖怪和十殿閻羅都稱兄道弟嗎?”
“切,他要真發現了還用試探?直接對國王下手得了,這是在點咱們呢。”豬八戒聽著周橫李固兩人的談話,擺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
“依我老豬看,那妖怪是讓師父快點兒完事,他好回去交差。”
“師兄說得不無可能。”沙悟淨附和,“師父,那你怎麼沒接話啊?你昨晚不是做夢了嗎?”
“阿彌陀佛,以防萬一,還是等十方那邊的訊息為好,貧僧擔心這其中又有什麼隱秘,小心為上,不過一日時間,等得起。”
“法師說的是。”
而此時,孫十方與敖烈已經潛入了御花園。
“十方,這御花園也不小,咱們怎麼找那水井?”
“小問題,稍等。”孫十方啟動靈樞掃描,很快鎖定了八角琉璃井的位置,“那邊。”
兩人躲過來往的宮人,很快來到了古井所在的位置,和國王描述的一模一樣,井口被一塊青石板蓋住,石板上還壓著一塊太湖石。
“就是這裡了,我會製造一個幻像遮掩動靜,你進去找人,水裡的事你應該很擅長。”
“瞧好吧。”敖烈拍著胸脯保證,他龍王太子的身份還是有幾分用的。
孫十方點頭,當即佈置了起來,瞞過這些凡人的眼睛倒是不難,貌似這宮裡就國王一個妖怪。
見孫十方完事,敖烈上前挪開太湖石,掀開青石板,隨後一頭扎進了井裡。
不出所料,井下別有洞天,敖烈沒費多少功夫就看到了一座水府,“呵,有人那就好辦了。”
咚!咚!咚!
“開門,西海三太子駕到,還不出來迎接?”
“原來是三太子駕到,老龍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一位身著青袍的老龍王開門,對著敖烈欠身,“三太子,還請入內一敘。”
井龍王小心引著敖烈入水府上座,自有蝦兵奉上清茶。
敖烈開門見山,“龍王,我是為烏雞國王之事而來,那國王的屍身可在龍王處?”
井龍王點頭,“正在後殿,小龍以定顏珠護持,三年不腐。”
“看來你是得了命令,對吧?”
井龍王點頭,“三太子明鑑,老龍確實受人所託,在此守護國王屍身,已三年矣。”
“託付龍王之人,可是佛門中人?”
井龍王面露訝色,“三太子如何得知?”
“本太子自然有辦法。”敖烈小小的裝了一波,“此事牽扯佛門因果,若無人授意,你豈會輕易涉足凡間王權更替?還有什麼事一併說了吧,省的我問。”
“三太子見諒,小龍知道的也不多,三年前,文殊菩薩座下青獅推國王入井,然後囑老龍好生看顧,言三年後自有取經人來解此劫。”
敖烈皺眉,“文殊菩薩?難不成那烏雞國王哪裡得罪了菩薩?”
井龍王點頭,“老龍得知一些陳年往事,當年文殊菩薩曾化身凡僧來度國王,不知何故被國王浸水三日,故有此報。”
敖烈手指輕敲桌面,“所以這是一場設計好的劫難,青毛獅子奉命下界,扮演惡人,你奉命看護,保全國王,如今取經人路過,解厄救人,原來如此。”
井龍王默然。
敖烈起身,“帶我去看看國王屍身。”
井龍王引敖烈至後殿,殿中寒氣森森,一具身著龍袍的屍身平躺在玉床上,面色如生,正是烏雞國王。
屍身胸口處,一枚鴿蛋大小的明珠幽幽發光,便是定顏珠。
“很好,沒你的事了。”敖烈直接扛起國王屍身,在井龍王的相送中離去。
看著敖烈離去的身影,井龍王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把這瘟神送走了,他就是一個小小的井龍王,可經不起折騰。
敖烈扛著烏雞國王的屍身,與孫十方會合後,兩人迅速離開了御花園,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玄奘等人暫居的宮室。
當那具面色如生的屍身被放在地上時,周橫和李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玄奘也是面色凝重,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果然如此…敖烈,井下可還順利?有無其他發現?”
敖烈將井龍王所言盡數轉述,包括文殊菩薩化凡僧被浸水三日的前因,青毛獅子奉命下界以及井龍王受託看護的整個佈局。
豬八戒聽完,繞著國王屍身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好傢伙,這劫難安排得,跟唱戲似的,角色、臺詞、戲臺子都備齊了,就等咱們這群角兒上場了。
那假國王今天還跟師父打啞謎,催著咱們快點兒演呢!”
“如此說來,一切皆在靈山算計之中,我們只需按部就班,揭穿假國王,救活真國王,然後文殊菩薩現身收走青毛獅子,說明因果,給予補償…此難便算過了?”
“聽起來是這樣。”
“所以…咱們就配合演一齣戲?”敖烈表情古怪。
“既然一切都在計劃中,那就按計劃來,難道你還想搞事情?”
“算了吧。”敖烈連連搖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夜,月明星稀。
烏雞國王宮客院中,玄奘正在禪坐,忽覺陰風陣陣,睜眼一看,烏雞國王的魂魄再次出現在房中,身旁還跟著夜遊神。
“呃~聖僧,那妖怪方才來找過小王,說是隻要聖僧開口,他就在明日朝會上現出原形。”
烏雞國王神情怪異,總感覺哪裡有問題,這妖怪該不會和聖僧是一夥的吧?
“阿彌陀佛,陛下放心,貧僧自當盡力。”
烏雞國王壓下心中的疑惑,“有勞聖僧。”
“阿彌陀佛。”
待夜遊神與國王魂魄離去,玄奘喚來眾徒,將今夜之事告知。
豬八戒撓頭,“這麼順利?那妖怪還真配合?”
“何止是配合,看這個樣子,簡直是迫不及待想要完事。”孫十方整理著資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確實是這樣。
貌似他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孫十方隱隱覺得這應該和孫悟空有關係。
沙悟淨道,“師兄,老先生不是說這是安排好的劫難嗎?那妖怪本來就在等師父來。”
周橫李固摩拳擦掌,“那明日咱們是不是要跟那妖怪打一場?哦不,是表演一場。”
玄奘搖頭,“不必動手,若一切順利,那妖怪會自行現形,而後文殊菩薩自會來收服。”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為師總覺此事尚有蹊蹺。八戒,悟淨,你們今夜暗中巡查宮中,看看有無異樣。”
“是,師父。”
與此同時,城中客棧。
雲皎趴在窗邊,看著宮城方向,“猴子,你說文殊菩薩明天真會來?”
孫悟空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劫數圓滿,他自然要來收尾。”
“可你之前不是說,這次靈山把柄收得乾乾淨淨,咱們找不到插手理由嗎?”雲皎轉過頭,“那咱們來這一趟,就真只看戲?”
孫悟空將銅錢彈起,又接住,“我發現你好像很想參與進去,看戲有何不好?況且…戲臺上演的,未必就是全部。”
雲皎眼睛一亮,“你有別的打算?”
孫悟空不答,反而問道:“你覺得,文殊菩薩為何要設此劫?”
“不是說因為當年被烏雞國王浸水三天,所以報復嗎?”
“那是其中之一。”孫悟空坐起身,“文殊菩薩位列四大菩薩,心性修為豈會因這點小事就設計報復?況且,若真要報復,何須等取經人?何必讓坐騎扮三年明君?”
雲皎皺眉:“你是說…另有目的?”
“烏雞國地理位置不錯。”孫悟空走到窗邊,望向宮城,“三年來,青毛獅子將這裡治理得井井有條,國泰民安…你說,這是在向誰展示?”
雲皎恍然,“展示佛門的治理能力?給取經人看?還是…給沿途的國家看?”
孫悟空嘴角微揚,“取經路漫漫,沿途國度眾多,若每個國王都看到聽從佛門指引便能國泰民安,會如何?”
“他們會更傾向佛門…”雲皎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潛移默化的傳教!”
“不止。”孫悟空目光深邃,“烏雞國此劫,表面是私人恩怨,實則為佛門樹立了一個模範樣板——順佛者昌。而取經人,就是這個樣板的見證者與傳播者。”
雲皎咬牙,“好算計!那咱們就這麼看著?”
“正常手段而已,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大家各憑本事。”
次日清晨,烏雞國王宮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玄奘一行被請至殿前客座,烏雞國王端坐在龍椅,氣度威嚴。
早朝議事畢,假國王忽然開口:“眾卿且慢散朝,昨夜寡人得一奇夢,有神人告知,國中有冤屈未雪,真假未辨。
今日東土聖僧在此,正好請聖僧為寡人解此疑惑。”
百官面面相覷,不知國王何意。
玄奘心知這是開場了,“陛下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