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父子交心(1 / 1)
“阿彌陀佛,陛下也保重。”玄奘讓眾人止步,隊伍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目送著西行隊伍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的林木之間,烏雞國王與太子仍駐足遠眺,久久不語。
“父王,”太子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今真相大白,那妖…青獅尊者雖已伏法,但朝中那些佞臣絕不能輕饒!兒臣已初步擬了一份名單,請父王過目。”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
烏雞國王並沒有接,反而推了回去,“你拿著吧。”
太子愕然,“父王,您…不追究了?”
“追?如何追?追究誰?是追究那滿殿忠臣的裝聾作啞?還是追究那尊者,佔我軀殼,奪我王位的三年之恨?”
太子攥緊了拳頭,“難道就因為他們背後是菩薩,因為一句劫數已滿,這一切就可以當作沒發生過?那些人就可以被原諒?
父王,您浸在井底三年,母妃日夜垂淚,兒臣日夜懸心,那些大臣呢?
他們享受著太平富貴,對可能發生的篡逆視而不見,甚至阻攔兒臣探查!這豈是臣子之道?”
烏雞國王轉過身,看著兒子年輕的臉龐,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他輕輕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吾兒,你還是太年輕了。”
太子抿唇,不明所以。
烏雞國王目光幽幽,“人心趨利,此乃天性。今日他們能因明君之治而默許假王,來日自然也可能因其他利益背棄真君。
追究?鐵腕清洗?換上一批新人?新上來的人,難道就一定是忠貞不二?或許只是尚未遇到足夠大的誘惑,或尚未找到更安全的投機方式。”
他的眼中帶著一絲歷經生死後的透徹,“你還不明白嗎?這朝堂之上,乃至這普天之下,純粹的忠奸善惡固然有,但更多的是在這之間搖擺的尋常人。
他們或許膽小,或許自私,或許短視,但正是這些人,構成了這王朝運轉的基石。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若以鐵血手腕,且不說能否真的一網打盡,單是這清洗本身帶來的動盪,就足以動搖國本。
你是儲君,更是未來的王,切不可因個人喜惡而衝動,萬事三思而行。”
太子怔住了。
“那…難道就什麼都不做?任由他們繼續高官厚祿,彷彿無事發生?兒臣…咽不下這口氣!”
烏雞國王卻微微笑了,“當然不是,接下來,該冷落的冷落,該邊緣的邊緣,該提拔的提拔,也正好培養你的班底。”
他負手而立,“雷霆手段,固然快意,但往往後患無窮。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看似緩慢,卻能真正滌盪汙濁,況且…你可知為何父王能得此劫數?”
太子茫然搖頭。
“因為朕本就是有功德在身之人,只是矇昧未覺,這三年井底沉淪,看似是懲罰,實則,是褪去凡塵的最後一道洗練。”
太子更加茫然,“父王,您在說什麼?什麼功德?什麼褪去凡塵?”
烏雞國王感慨著,將自己的所想細細道來,“三年前,朕浸文殊菩薩化身三日,種下因果。這三年的井底沉淪,看似是磨難,實則是菩薩安排的歷練與償還。
如今聖僧到來救我還陽,是我劫滿,更得了二十年風調雨順的承諾,這便是功果已至的顯化。”
他頓了頓,看著太子,“朕自幼年便虔誠禮佛,治國雖無大過,卻也未積下足以超脫輪迴的大功德。
這三年的水厄,便是菩薩為朕安排的功果圓滿之機,如今劫數已過,因果了結,朕已功德圓滿。”
太子心中翻江倒海,他也信仰佛法,卻也從未想過,原來父王這三年的苦難,還有這種隱情。
“所以,”太子艱難地開口,“父王您是說,這一切…包括您受的苦,甚至包括那些佞臣的默許,都是應劫的一部分?”
“自然。”烏雞國王眼神虔誠,“緣起緣滅,方成劫數。那些大臣的選擇,是他們各自的緣法。”
平和的語氣,卻讓太子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疏離感,好像他的父王已經開始抽離這紅塵王權。
“那…父王您…”太子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烏雞國王慈愛地看著他,“朕或許不會在這王位上坐太久了,功德圓滿,自有去處。
這烏雞國的江山,終究要交到你的手上,吾兒,你要明白,今日之事對你而言,同樣是一場機緣。”
“機緣?”
“不錯。”烏雞國王點點頭,“你身為太子,身處漩渦中心,親身經歷人心權欲之複雜,此等經歷,便是資糧。
你若能借此磨礪心性,明辨是非,將來勤政愛民,行善積德,未必不能為我烏雞國,也為你自己,掙一個更好的未來,甚至…一個超越凡俗的機會。”
太子渾身一震,他聽懂了父王的暗示。
好好治國,積累功德,將來或許也有機會像父王一樣,得證果位,超脫輪迴!
“可是,父王,”太子仍有困惑,“若按您所說,一切都是因果劫數,那過程中那些不那麼光彩的部分,就可以被忽略,被原諒嗎?”
烏雞國王沉默了,良久才嘆道:“這便是佛法之深奧,亦是修行之艱難,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這是鐵律。
朕沉井三年,反覆思量,方有今日之悟,你如今有此一問,便是好的開始,答案,需要你自己在未來的路上去尋找。”
他看著兒子眼中漸漸亮起的光芒,知道他已經開始思考更深層的東西,心中欣慰。
“至於朝堂之事,”烏雞國王將話題拉回現實,“便按朕方才所言,徐徐圖之,不必急於一時清算,但亦不可放縱自流。
記住,為君者,當如水,可利萬物而不爭,亦可穿石破巖,無堅不摧。如何把握其中分寸,便是帝王之術,亦是修行之道。”
太子深吸一口氣,“兒臣謹遵父王教誨!必當勤勉治國,明心見性,不負父王期望,亦不負此番機緣!”
烏雞國王扶起他,眼中滿是期許,“好!好!好!朕會在這王位上再為你鋪一段路。待你根基穩固,心性成熟之時,便是朕功成身退之日。”
父子二人相視,彼此眼中都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深沉與默契。
孫悟空回頭遙望著宮城方向,斗笠下的嘴角微微揚起,“父子交心,緣法相授,這烏雞國,倒是種下了一顆不錯的種子。”
雲皎聽到孫悟空的話好奇一問,“什麼種子?”
“一顆在紅塵中,既能看見權術,又能望見蓮花的種子。”孫悟空收回目光,望向西行前路,“能不能發芽,看他自己了。”
孫悟空不爽如來,但是對佛法卻沒什麼偏見,既然能發展起來,自有他的道理,而且其中確有可取之處。
那烏雞國王能從中明白一二,也算是一樁喜事,看來靈山也不是隻會蠱惑人心,就是現在的頭頭喜歡搞一些小動作,找個機會把他換了。
念及至此,孫悟空的目光看向玄奘,或許…可以試試?
“這烏雞國一難,過得可真夠平和的。”周橫邊走邊說,“除了太子鬧了一場,幾乎沒動什麼干戈,那妖怪自己就把底揭了,菩薩來得也及時。”
“平和還不好?”李固道,“難道非得打得天翻地覆才叫劫難?這樣大家都省事。”
“省事是省事,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麼。”周橫撓頭,“像是看了一場編排好的大戲,都知道結局了。”
豬八戒嘿嘿一笑:“你小子還看上癮了?老豬巴不得每難都這麼過,有吃有喝,看完戲就走人,多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