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識趣的土地公(1 / 1)
“有什麼不會的?”孫悟空可太清楚了,畢竟他曾經也是人來著。
“人族如今孱弱,但他們擁有的潛力可不弱,繁衍生息,學習創造,追求掌握自身命運……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天性。
如今的天庭秩序,對他們而言,是庇護,未來則是樊籠。當有一天他們覺得這庇護不再必須,而樊籠難以忍受時,衝突便不可避免。”
雲皎聽得怔住了。
她生於天庭,長於帝鄉,雖也曾下界遊玩,見過人間疾苦,卻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
天庭在她眼中,一直是理所當然的秩序維護者,是父親治理下的清明世界。
“可……父皇他……”
“陛下自然深謀遠慮。”孫悟空語氣平靜,“天庭如今的秩序,是三界在經歷了漫長混亂與廝殺後,形成的相對穩定結構。
它保護了無數弱小生靈,規範了仙神行為,梳理了天地靈機,功莫大焉。但任何秩序,時間久了,都會固化,會生出新的不公,會與不斷髮展的勢產生摩擦。
人族,很可能就是未來那個最大的變數。
陛下看的恐怕比誰都遠,他要維持的,或許並非天庭永遠的至高無上,而是三界在動態變化中,總體向好的大勢。”
孫悟空可不覺得玉帝會不懂得生靈天性,按照時間來算,玉帝肯定經歷過,而且不止一次。
就是不知道,他之前是如何處理仙與人的衝突的?
當科技發展起來,人們不再需要神仙保佑的時候,所謂的祭祀神仙也只是一種習俗,可能連習俗都算不上。
屆時,天庭該如何自處?還有三界之中的其他生靈又當如何?
天庭成立的初衷是為弱小生靈求得一線希望,這其中,人族可只是萬靈之一,以天庭的一慣作風來看,應該不會允許再出現一個強權。
唉……
孫悟空的一番話,讓雲皎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她隱約意識到,父親那龐大棋局並非簡單的權位維繫,而是對整片天地走向的深沉把控。
“所以,我們現在對付那些上古餘孽,也不僅僅是為了天庭的安穩?”雲皎輕聲問。
“當然。”孫悟空點頭,“他們懷念的,是那個弱肉強食和混亂無序的過去。他們想要的自己做主,是建立在肆意掠奪以及奴役萬靈基礎上的特權。
他們的道,與如今三界蘊含秩序與可能性的道背道而馳。
無論未來人族會走向何方,至少不該是由這些腐朽的存在,拉著整個三界陪葬,回到那個只有血腥與絕望的時代。”
“算了算了,這種事還是交給你們吧。”雲皎甩頭,她能把一畝三分地管好就不錯了,再大腦子不夠用。
“我也頭疼啊。”
這句話,孫悟空沒有說出來,西遊踐道,可道無止境,這條路很長,長到看不見盡頭。
不多時,雲頭已追上了下方山道上緩慢行進的玄奘一行人。
豬八戒眼尖,最先看到天上雲光,用釘耙指著叫道:“哎!師父快看!是猴哥他們回來了!”
眾人抬頭,只見孫悟空與雲皎按下雲頭,飄然落在隊伍前方。
“阿彌陀佛,老先生,雲姑娘,你們回來了。”玄奘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孫悟空身上,欲言又止。
孫悟空自然知道他想問什麼,主動開口,“法師不必憂心,紅孩兒我帶走了。他心性未定,留在此地終是禍患,我已送他去一處地方清修磨礪,將來如何,看他自身造化。”
話說得含糊,但已讓玄奘心下稍安,至少不是最壞的結果。
“阿彌陀佛,如此甚好。只是他那洞府……”
“火雲洞業力深重,戾氣盤踞,已被猴子施法滌盪乾淨,不復存在了。”
眾人聞言,又是暗暗咋舌。
那般驚天動地的雷光,抹平一座妖洞,在孫悟空手中卻似乎只是平常之事,神仙,還真是不容小覷。
“走了也好,清淨!”豬八戒扛著釘耙,“那熊孩子本事是不小,可也太鬧騰,老豬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他再折騰了。”
敖烈瞥他一眼,沒說話,沙悟淨默默點頭,周橫李固則是鬆了口氣,畢竟紅孩兒給他們的壓力實在不小。
隊伍重新匯合,氣氛似乎輕鬆了不少。雖然紅孩兒之事留下了許多疑問和感慨,但終究是過去了。
玄奘也不再深究,他深知這一路上,許多事情並非他一個凡僧所能盡知,恪守本分,一心向西,便是他的道路。
夜色漸沉,眾人在一片林間空地安頓下來。
奔波一日,又與紅孩兒鬥智鬥勇,此刻放鬆下來,眾人頓感疲憊不堪。周橫和李固照例去拾柴火,孫十方架鍋生火,準備簡單的晚齋。
玄奘盤膝坐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閉目誦經,豬八戒早已找了個避風的角落,靠著樹幹,鼾聲已隱隱響起,今天他可太勤快了。
然而,今夜的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的順遂。
周橫和李固很快就回來了,兩人臉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法師,各位長老,”周橫放下裝滿清水的竹筒,指著不遠處,“你們猜怎麼著?就在那山坳拐角,就有條小溪,水清得跟鏡子似的,旁邊還堆著一大捆劈好的乾柴,粗細正好!”
李固也點頭附和:“是啊,而且那柴堆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特意備下的。這荒山野嶺,誰會幹這事?不會是妖怪又設的陷阱吧?”
此言一出,眾人剛放鬆的神經又繃緊了。
孫十方立刻啟動靈樞,朝那個方向掃描,片刻之後看向眾人:“未發現生命能量反應,水源純淨度極高。”
“沒人?難不成是土地砍的柴?”敖烈皺眉,“那也不對啊,他們要柴做什麼?”
話音未落,空地邊緣的一棵老樹根下,微光一閃,一個矮小的身影顫巍巍地冒了出來。
頭上戴著員外帽,身穿褐色員外袍,拄著一根老藤柺杖,面容和善中帶著幾分畏縮,不是土地公又是誰?
“小神見過各位聖僧,諸位上仙。”土地公對著眾人團團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玄奘連忙起身還禮:“原來是此方土地,貧僧有禮了。方才那水源與乾柴,可是尊神所賜?”
土地公連連擺手:“不敢言賜,不敢言賜!聖僧乃佛門高足,西行取經,功在千秋。
小神奉…呃~職責所在,理當略盡綿薄之力,讓聖僧一行歇息得安穩些,那水是山澗清泉,柴是百年老松所出,耐燒無煙,且已祛除溼氣,正合用。”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補充道:“另外,小神已傳令附近的山精野怪,今夜絕不敢靠近此地五十里內,打擾聖僧清修。聖僧儘管安歇,明日上路,沿途三十里內,小神也會提前知會,絕無險阻。”
這番話說得周到至極,簡直比驛站驛丞還要體貼。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白天還幫著紅孩兒圍追堵截,晚上就變得如此殷勤備至?這態度轉變也太快了。
豬八戒忍不住開口:“我說土地老兒,你這唱的哪一齣?白天不還幫著那聖嬰大王到處找我們嗎?現在又跑來獻殷勤,該不會又在耍什麼花樣吧?”
土地公一聽,臉都嚇白了,連連躬身:“長老明鑑!白日裡…白日裡實在是聖嬰大王有命,小神等迫不得已啊!
如今大王…呃,大王另有安排,小神這才敢略表心意,絕無二心,絕無二心!”
孫悟空倚在不遠處的樹幹上,斗笠微抬,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金眸,沒有說話,只是指尖隨意撥弄著一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