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龍宮宴會（1 / 1）
敖廣確實展現出了他身為東海龍王的老練與圓滑，臉上堆起無比熱情的笑容，彷彿石猴和泡泡是他期盼已久的貴客。
“孫御令使，泡泡小友，請！宮中略備薄酒，還請二位賞光，容小王為御令使接風，也為泡泡小友……故地重遊，略表歡迎之意。”
“哈哈哈，那就多謝老龍王款待了。”
石猴拉著還有些懵懂的泡泡，跟著敖廣便朝那流光溢彩的水晶宮正門走去，蝦兵蟹將分行列隊，躬身靜立。
踏入龍宮，泡泡只覺眼睛完全不夠用了。
腳下是平滑如鏡的靈玉地面，倒映著穹頂明珠的光輝，四周廊柱乃是巨大的天然水晶與珊瑚熔鑄而成，鑲嵌著無數寶珠，流光溢彩。
頭頂上方是以法力維持的清澈空間，有斑斕的靈魚悠遊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與充裕的靈氣。
往來侍者皆是威武雄壯的夜叉龍兵和美貌的蚌女鮫人，行動悄無聲息，禮儀周全。
在泡泡的記憶中，她只在小時候遠遠觀望過東海龍宮，還很幸運的吃到了從龍宮流落出來的殘羹冷炙，當然對於她來說，那已是天大的造化。
再之後，就是躍龍門那一次了，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萬眾矚目，也是唯一一次。
龍宮的氛圍，與方寸山的古樸寧靜大相徑庭，那是一種屬於權力與財富的赤裸裸炫耀，就這麼極具衝擊力得展現在她面前。
泡泡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石猴的胳膊。
“看花眼了？”石猴感覺到她的緊張，偏頭低笑，“放心，隨便瞧，這老龍王就喜歡搞這些花架子。”
他自己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奢華，心裡嘖嘖稱奇，別說這感覺確實不一樣，老龍王是會享受的。
敖廣聽到他們的談話，只是陪著笑臉，他隱隱感覺三界可能會有大事發生，西天取經？怕是沒那麼簡單。
不過，龍族已經站好了隊，玉帝不倒，龍族無憂。
跟在三人身後稍遠處，是幾位隨同迎接的龍子龍孫，此刻正在用極低的傳音交流著。
“父王對這二位……禮遇得過分了。”
“過分嗎？九天都察御令使，當今陛下眼前的紅人，與雲皎公主相交甚密，還是澄瀾真君的師尊……他值得這個禮遇。”
“御令使也就罷了，”旁邊一位身著銀白錦袍的年輕龍子眼神瞥向前方泡泡的背影，帶著一絲審視。
“那女子……父王稱她為泡泡小友？氣息確是水族無疑，純淨得很，但又有點兒……說不出的感覺。四哥，你可曾聽聞此女？”
四龍子微微蹙眉，似在回憶，他掌東海部分典籍與舊事，記憶力超群，很快，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變得凝重。
“泡泡……這個名字，我似乎……在數百年前的龍門躍升名錄中見過。”敖欽的傳音變得嚴肅，“若我記得沒錯，她應該和如今的澄瀾真君有些淵源。”
“哦？”七龍子驚訝，“她和澄瀾真君有淵源？我怎麼不知道？”
“誰讓你整天不務正業的？你知道才怪。”四龍子翻了個白眼，“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而且御令使就在，我不好多說，總之，父王對她禮遇沒什麼問題，還有，你們也放尊重點兒。”
“哦哦哦。”眾龍子龍孫連連點頭，聽四哥的沒毛病。
四龍子看著泡泡的背影，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聽哪位兄弟說過泡泡，是誰來著？
“哦對！”四龍子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當年此女躍龍門之前，九弟似乎曾私下接觸過她。”
“九弟？”七龍子一愣。
“沒錯，當年那一批水族，九弟看上了幾個好苗子，替龍宮招攬他們，不過她似乎是拒絕了，才有了後來的……”
四龍子眼中精光閃爍，“此事非同小可，雖然九弟失敗了，總歸是一份情誼，若是用得好，加深一下我龍族與御令使的關係應該不難。”
“四哥的意思是？”
“立刻派人去告知九弟，”四龍子果斷吩咐身邊一位心腹侍從，同時傳音其他幾位兄弟，“都悠著點兒，收起你們的小心思，別誤了正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位御令使不是好惹的。”
“放心，四哥，我們知道的。”
“對對對，放心吧四哥……”
幾位龍子龍孫訕訕答應，四龍子也沒多說，自己弟兄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吃喝玩樂勾心鬥角欺軟怕硬……希望他們真的聽進去了。
那侍從領命，悄然脫離隊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水流，迅速消失在龍宮深處。
四龍子看著侍從離去，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正在敖廣引領下步入正殿的石猴和泡泡身上，心中思緒翻騰，卻不知前面的石猴把他們的傳音聽了個全乎。
“還有這檔子事？”石猴暗中思索著。
如果當初泡泡要是聽了那什麼九龍子的話，說不定就能免於一難，雖然大機率是不能的，不過…倒是可以見一見那九龍子。
不知道是該感嘆龍宮夠大還是龍宮的廚子出餐速度快，等到眾人慢悠悠一路走過去，殿內早已設好宴席。
主位自然是敖廣，左右設了兩張貴客案几，用料華貴。
各色珍饈美酒流水般呈上：拳頭大小的瑩白珍珠米，通體晶瑩彷彿還在遊動的靈魚膾，以暖玉盛放的千年海髓羹……
原諒泡泡只能認識這麼幾樣，更多的是泡泡見都沒見過，更叫不出名字的奇珍異果。
“御令使，小友，時間倉促，略備薄酒，還請不要介意。”敖廣招呼著兩人上座。
“不介意不介意，每次來你這裡，老龍王都給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搞出這麼一大桌子美味佳餚，我說，這些不會是預製菜吧？”
石猴莫名想到了預製菜這個詞，這玩意兒在當時可謂十分火爆，有人抵制有人接納，就靠著方便快捷佔據了市場，嘖嘖。
“御令使方才所言預製菜……”敖廣斟酌著開口，“可是指……預先製備儲存，用時再行加工的餚饌？
若論此道，我東海龍宮倒不敢如此怠慢貴客。實不相瞞，宮中後廚區域，專門刻畫了精妙的時間流速法陣。”
“哦？”石猴來了興趣，“時間法陣？”
敖廣捋須微笑道：“正是。那法陣可將陣內時間流速調節至外界千分之一乃至更低，也可加速千百倍，新鮮食材送入陣中，初加工乃至部分需要火候的慢燉熬煮，皆可在陣內從容完成。
待外界賓客至，只需從陣中取出進行最後的精加工即可，如此，既能保證食材最鮮活的狀態，又能應對各種突發宴請，不至於手忙腳亂，失了龍宮體面。”
“嚯！龍宮果然財大氣粗，做飯都用時間法陣，我記得天庭也只是在種植仙藥的百草園有大規模使用，龍宮的底蘊都快趕得上天庭了吧？”
敖廣聞言，笑容微僵，連忙擺手：“御令使玩笑了。此陣耗費靈材甚巨，維持運轉亦需高手時時看護，且涉及時間之道，干係重大。
我龍宮也就是仗著些許祖蔭，用以維繫門面罷了，只有在招待御令使這等貴客時才使用，如何比得了天庭？”
“別緊張別緊張，你看你，一驚一乍的。”石猴笑嘻嘻地擺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放心，不會去玉帝那兒告你僭越。”
“御令使說笑了，說笑了，小王也是怕招待不周，讓貴客誤會。”敖廣順勢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御令使，泡泡小友，咱們邊吃邊聊。”
石猴拍了拍身旁的錦墊，還在左顧右盼的泡泡聞聲坐下，看著案几上已擺放好了的玉盤玉碗、象牙箸、夜光杯等器皿，不知第幾次感嘆龍宮財大氣粗。
敖廣見二人坐定，自己也於主位落座。他輕輕擊掌兩下。
殿側等候的樂師們開始奏起迎賓仙樂，絲竹管絃之聲悠揚響起，恰到好處地烘托出氛圍。
敖廣端起面前的夜光杯，其中已斟滿了琥珀色的千年海心玉液釀，他面向石猴和泡泡，“今日御令使與泡泡小友駕臨東海，實乃我龍宮之幸。略備薄酒，聊表歡迎之意。這第一杯，敬二位貴客，願二位在東海盡興！請！”
“老龍王客氣！請！”
眾人舉杯共飲。
宴席間，敖廣絕口不提任何可能涉及過往的敏感話題，只熱情地介紹著每一道菜餚的來歷與妙處，談論著東海的奇聞異事，氣氛把控得極好。
石猴配合著大吃大喝，反正不吃白不吃，他這次來就是專門陪泡泡的。
泡泡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石猴如此，也漸漸放鬆下來，小口品嚐著從未體驗過的龍宮珍饈，聽著敖廣與石猴的交談。
“說起來，如今四海年輕才俊輩出，尤其是澄瀾真君的引領下，許多舊制得以改良，年輕水族有了更多上進之路，實乃水族之幸啊。”敖廣捋須感慨，目光掃過下首的幾位龍子。
“父王所言極是，真君執掌水元府後，不僅釐定法規，更開設講壇，推廣新術，使水族氣象為之一新，便是兒臣等，亦覺受益良多。”
“聽聞真君麾下聆音衛，廣納四海賢才，唯才是舉，許多水族英傑脫穎而出，著實令人欽佩。”
泡泡安靜地聽著，心中微動。
她能感覺到，這些龍子對沐雲汐的態度是複雜而審慎的，有敬佩，有忌憚，或許也有利益考量下的迎合。
石猴擺弄著一盤貌似是海藻的菜餚，順手夾給泡泡，“小汐那丫頭是能幹！不過老龍王，你這東海也不差啊，我看你這些兒子，個個都是人才嘛！”
“御令使過譽了。”敖廣笑著捋了捋龍鬚，“這些小子，不過是仗著祖蔭罷了。若論真才實幹，還需多加歷練，比不得真君年少有為啊。”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一位侍從匆匆入內，在龜丞相耳邊低語幾句。龜丞相神色微動，隨即向敖廣微微點頭。
敖廣眉梢微挑，放下酒杯，“傳他進來吧。”
不多時，一位身著暗金色龍紋錦袍的青年龍子快步走入殿中。
他朝著敖廣深深一揖：“兒臣拜見父王！聞聽父王宴請貴客，兒臣處理完手頭些許雜務，便立刻趕來，未能早些迎候御令使與貴友，還請父王與貴客恕罪。”
這便是東海九龍子，他的目光在石猴身上迅速掠過，旋即落在泡泡身上時，則微微一滯，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追憶。
數百年過去，眼前的少女與他記憶中那條倔強而充滿靈氣的金色鯉魚依稀重合，卻又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稚嫩與執拗，多了幾分沉靜與……一種讓他隱隱感到壓力的特殊氣韻。
她安然坐在孫御令使身邊，眼神清澈地看著他。
石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九太子，氣息尚可，但根基似乎有些虛浮，眉眼間那份鬱色和刻意表現出的圓滑，與周圍幾位雖然心思各異但至少表面光鮮的龍子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泡泡也看向了九龍子，這張臉，與記憶中數百年前那個數次招攬她的年輕龍子依稀重疊，只是這一次，眼前之人沒有了當初的傲氣。
敖廣對九龍子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淡淡道：“既來了，便入座吧。這位是九天都察御令使，這位是泡泡小友。莫要失禮。”
“是，父王。”九龍子恭敬應道，在下首找了個空位坐下，位置恰好離泡泡不遠不近。
他坐下後，先是主動舉杯向石猴敬酒：“晚輩久仰御令使威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晚輩敬御令使一杯！”
石猴也不拿大，舉杯示意，一口乾了。
敬完石猴，九龍子的目光轉向泡泡，眼神比剛才更加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
“這位……泡泡姑娘，實在是沒想到，又見面了，數百年不見，姑娘風采更勝往昔，修為精進，著實令人欣喜。”
泡泡放下筷子，平靜回視：“九太子殿下，許久不見。”
她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故人重逢的熱絡，也沒有刻意疏離，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態度讓九龍子準備好的更多寒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石猴在一旁，看似專注於面前的一盤剔透蝦仁，領域卻悄悄展開，泡泡的語氣不對勁呢。
九龍子很快調整過來，笑容不變，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追憶與惋惜：“當年龍門盛會，姑娘英姿勃發，天賦卓絕，小王便知姑娘非池中之物。
只是後來……聽聞姑娘躍過龍門後便少有音訊，小王也曾多方打聽，奈何……”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今日見姑娘安然歸來，且有御令使相伴，小王這顆心總算可以放下了。想來姑娘這些年，必是另有一番非凡際遇。”
泡泡聽著，心中並無波瀾，她只是微微頷首：“有勞九太子殿下掛心了。際遇談不上，不過是幸得師長與友人相助，僥倖未泯罷了。”
見泡泡反應平淡，九龍子也不氣餒，話鋒一轉，似乎頗為關心地問道：“不知姑娘此次歸來，可還適應東海？若有何處需要小王相助，或是對東海如今變化有何不解之處，小王雖不才，願為姑娘稍作解說。”
石猴這下確定了，確實有貓膩，什麼叫少有音訊，多方打聽？又安然歸來？
水族躍龍門成為蟠桃會上的食材，這件事龍族可是參與其中的，這小子裝什麼蒜？
而且沐雲汐的事當初聲勢浩大，三界皆知，這位九龍子居然不知道？這對嗎？
他看著這小子眼神閃爍，感覺好像另有隱情的樣子，而且泡泡對這位九龍子的態度，石猴感覺怪怪的。
他夾了一筷子菜，看似隨意地問道：“九太子是吧？我聽說，當年你對泡泡她們那一批躍龍門的水族，挺上心的？還提前招攬過？”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舒緩的樂聲似乎都微弱了一瞬。幾位龍子神色各異，敖廣端著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頓。
九龍子心中猛地一緊，臉上卻露出帶著些許慚愧的笑容：“御令使訊息靈通，確有其事。
當年小王年輕氣盛，眼見東海英才匯聚，起了愛才之心，想著若能為我龍宮、為水族多招攬些俊傑，也是美事一樁。
只是……唉，如今想來，終究是眼界淺薄，行事也有些孟浪了。泡泡姑娘當年志存高遠，自有其機緣，倒是小王唐突了。”
他承認得乾脆，這種事瞞不過的，不過為龍宮招攬人才是一慣的作風，想來御令使不會計較。
此時，九龍子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當初的表現應該不怎麼明顯吧？這位御令使和泡泡的關係……嘶～是師徒沒錯吧？
石猴哦了一聲，沒繼續追問，只是點點頭，繼續吃菜，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但泡泡卻知道，這位九太子當年招攬的動機，可絕非他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她還記得九太子當初看她的眼神，說什麼招攬？明白點兒就是收入後宮，不過人家也沒強迫，自己倒也用不著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