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沒意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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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姑娘……”九龍子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殺氣,“你……是從何處聽聞這些訊息?或許……或許只是傳聞有誤……”

“是聆音衛的訊息。”泡泡淡淡道,“九殿下應該知道聆音衛吧?”

九龍子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聆音衛!他當然知道!那是水族中大名鼎鼎的組織,直屬於如今的澄瀾真君,是她的絕對心腹。

泡泡,澄瀾真君,該死的,他怎麼就忽略了這其中的關係,如果澄瀾真君知道,那泡泡還有御令使……

“所以,”泡泡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像冰冷的針刺進九龍子心裡,“我說的這些,應該不是假的吧?”

九龍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辯解,想否認,但在聆音衛的情報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可笑。

石猴咂咂嘴,走到泡泡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看向面無人色的九龍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老九啊,我剛才聽泡泡說那些事兒的時候,就在想……”

他頓了頓,伸手拍了拍九龍子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九龍子渾身一顫。

“我在想啊,要是當年我家泡泡也答應了你的招攬,是不是現在也該在哪個冷宮裡關著?或者在你哪個別院裡養傷?還是說……三百多年見不著你一面?嗯?”

九龍子渾身發抖,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他想說“不會的”,想說“我對泡泡姑娘是真心賞識”,但此刻這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九龍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小王……小王當年確是一片愛才之心!絕無他意!”

他磕頭如搗蒜,再也顧不上什麼龍子威儀。

周圍的侍從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倒一片,大氣不敢出。

泡泡看著跪地求饒的九龍子,眼中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當年你招攬我時,看我的眼神與看她們時,並無不同。那裡面有慾望,有佔有,有對弱者的憐憫,唯獨沒有對同道者的尊重。

所以,我當年拒絕了殿下,並非不識抬舉,而是……不敢。”

泡泡知道,一旦答應了九龍子,自己就只能是他的附庸,龍族的附庸。

石猴冷笑一聲:“老龍王這兒子,教育得不錯啊。”

“御令使息怒!小王管教無方!小王有罪!”敖廣的聲音忽然從迴廊另一端傳來。

只見老龍王帶著龜丞相和幾位龍子,急匆匆趕了過來,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

敖廣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九龍子,都給了眼色還看不懂,非要撞槍口,想找死別拉著他啊。

“咳咳,御令使,此事……此事小王定會嚴查!若這逆子當真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小王絕不姑息!定給御令使和泡泡小友一個交代!”

石猴抱起胳膊,歪頭看著敖廣:“老龍王,你這嚴查,是查到你自己頭上,還是查到某個辦事得力的手下頭上,然後推出來頂罪啊?”

敖廣額角見汗,連忙道:“御令使說笑了,小王豈敢!定然一查到底!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徇私!”

“是嗎?”石猴掏了掏耳朵,“可我聽說,龍宮內部盤根錯節,有些事兒啊,查著查著就沒了,要不這樣……”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個讓敖廣心驚膽戰的笑容,然後抽出金箍棒砸在地上:“這事兒,我幫你查?正好我閒著也是閒著。”

敖廣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讓這位煞星來查?那還不把龍宮翻個底朝天?不!這特麼都抽出金箍棒了,這是要查的樣子嗎?這是要砸了他東海龍宮啊。

敖廣都要哭了,不帶這樣的,他都送禮了,但此時此刻,他敢拒絕嗎?

敖廣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御令使……御令使願意親自過問,那……那是再好不過。龍宮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父王!”幾位龍子失聲驚呼。

“閉嘴!”敖廣厲聲呵斥,隨即對石猴躬身,“御令使,請移步偏殿,小王這就調集所有相關卷宗,傳喚當年可能知情之人。”

石猴滿意地點點頭,看向泡泡:“丫頭,放心,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泡泡看著面如死灰的九龍子,又看看強作鎮定的敖廣,輕輕搖頭:“石猴大人,算了。”

“嗯?”石猴一愣。

泡泡抬起頭,眼眸清澈見底,那裡面沒有憤怒,也沒有期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懲罰他,又能如何呢?龍宮的規矩如此,不是他,也會有別人。

今日石猴大人能因我在此,便為他當年待我的一份心思去討公道,能因聆音衛的訊息,為赤練姐姐她們的境遇去問罪。

可這東海浩瀚,龍宮巍峨,有多少水族,曾懷著一腔熱血或一份生計,踏入這扇門,然後……便沒了聲音?

他們的委屈,又有誰聽過?又有哪個石猴大人,會恰好路過,恰好知道,又恰好願意為他們停下腳步,問一句呢?”

她看著面色慘白的九龍子,看著額頭冒汗的敖廣,看著這華麗冰冷的水晶宮廊:

“今日他跪在這裡,是因為運氣不好,恰好碰上了我,恰好我認得澄瀾真君,恰好我身邊跟著您。

若沒有這些恰好呢?赤練姐姐她們的聲音,是不是就永遠埋在冷宮別院裡,慢慢爛掉,直到連記得她們模樣的人都死去?”

“所以,算了吧,石猴大人。您今日砸了這裡,罰了他,甚至……就算您換一個龍王,明日就還會有新的赤練被送進冷香塢,新的蒙巡在別院養傷。”

“我今日為他討的公道,救不了明日那個沒有恰好遇到您的誰。想到這個……我就覺得,沒意思了。真的,沒意思了。”

泡泡說著,輕輕拉了拉石猴的手,“我們走吧。這裡……太冷了。”

石猴握著金箍棒的手,慢慢鬆開了。他看著泡泡眼中那片深沉的悲哀,忽然覺得,這丫頭長大了。

她悲哀的不是九龍子一個人的惡,而是孕育了這種惡,並且默許了千千萬萬類似悲劇發生的,這一整片海,這一整座宮殿,以及這宮殿所代表的,冰冷而堅不可摧的秩序。

“好。”

石猴收起了金箍棒,緊緊握住泡泡微涼的手,“我們走。”

兩人沿著來路,向龍宮外走去。所過之處,蝦兵蟹將、蚌女鮫人,無不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直到走出水晶宮,重新沐浴在東海那略顯暗淡的天光下,泡泡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石猴看著她:“心裡還難受?”

泡泡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一點。但更多的是……釋然。石猴大人,謝謝你。”

“謝我幹啥?”石猴撓頭。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一些事。”泡泡望著浩瀚的東海,輕聲道,“也謝謝你……沒有真的因為我,大鬧龍宮。我知道,你是為我出氣。但那樣的話,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呢?”

石猴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泡泡的頭髮:“好丫頭!想得通透!沒錯,咱們是出來玩的,不是來跟這些腌臢貨色置氣的!走走走,帶你去吃更好吃的!聽說南瞻部洲有家酒樓,招牌烤鴨一絕……”

他拉著泡泡,駕起筋斗雲,瞬間衝出海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那股沉重的氛圍,才隨著海水的流動緩緩消散些許。

良久,敖廣才直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的九龍子,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卻是惱怒與後怕。

“將這逆子……打入寒淵海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探視!”敖廣的聲音冰冷刺骨。

“父王!父王饒命啊!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九龍子如夢初醒,悽聲求饒。

但敖廣只是揮了揮手,立刻有龍宮侍衛上前,將哭喊掙扎的九龍子拖了下去。

“今日之事,誰若敢洩露半句,誅!”敖廣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龍子、侍從,聲音森寒。

“是!”眾人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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