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雲皎:世界的真相(1 / 1)
他明明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沒有任何力量擋住他的拳頭,可每一次,當他快要砸中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時,他的手就自己軟了。
不對,不是軟了,是……
他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靜了。
靜得不像一個活物,靜得不像一隻猴子,更不像他這個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那眼睛裡沒有戰意,沒有殺意,只是看著他。
像看一座山,像看一條河,像看這世間最尋常不過的事物。
“孫悟空”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像是在照鏡子,可鏡子裡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孫悟空。”那猴說,“和你一樣,孫悟空。”
“不一樣!”“孫悟空”吼出來,“俺老孫是齊天大聖!俺老孫大鬧過天宮!俺老孫被壓過五行山!俺老孫戴著金箍保唐僧取經!你呢?你做過什麼?”
那猴沉默了片刻。
“做自己。”
“什麼?”
“我在做自己。”
“做自己?哈哈哈!什麼是自己?俺老孫就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猴沒有解釋,只是看著他。
“孫悟空”被他看得發毛,又想衝上去打,不過他忽然意識到,從他被拉進這裡開始,那猴就沒有動過一下。
沒有起身迎戰,沒有出手反擊,甚至連話都沒說幾句。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揮拳,看著他怒吼,看著他像一隻困獸一樣,拼命想要證明什麼。
而他呢?
他打得虎虎生風,吼得震天響,恨不得把天都捅個窟窿。
可那猴只是站著。
安靜地站著。
“孫悟空”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這個念頭一出,他整個猴都僵住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怎麼會有這種念頭?他是齊天大聖!他怎麼可能覺得自己像小丑?
“你在想什麼?”
那猴的聲音響起。
“孫悟空”沒有回答,但他知道,那猴已經知道了。
那雙眼睛,什麼都看得見。
“你心裡的東西,比你的拳頭更誠實。”
“孫悟空”攥緊雙拳,指節咯咯作響。他想反駁,想怒吼,想再次衝上去,用拳頭讓這隻猴子閉嘴。
可他忽然發現自己使不上勁了。
任他體內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可心裡使不上一點兒勁。
那股支撐他打了半天的戰意,那股讓他一次次衝向金剛琢的瘋狂,那股證明自己的渴望……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鬆動了。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那猴說,“只是讓你看到自己。”
“看到自己?”
那猴終於動了,他抬起手,輕輕一指。
“孫悟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他看到了一隻猴子。
那隻猴子渾身浴血,瘋狂揮舞著手裡的棒子,眼中燃燒著戰意,燃燒著不甘,燃燒著想要證明什麼的渴望。
那隻猴子,是他自己。
可他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覺得那隻猴子……可憐。
“不……”
他後退一步,想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移不開。
他看到他眼中除了戰意,還有一種他從未注意過的東西……恐懼。
怕不被承認的恐懼,怕沒有用的恐懼,怕再次被拋棄的恐懼。
“那不是我……”
他喃喃自語,可聲音裡已經沒有剛才的底氣。
那猴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在怕什麼?”
“孫悟空”沒有回答。
“你怕的不是那個青牛,不是那個圈子,不是打不贏。”那猴的聲音依舊平靜,“你怕的是,如果沒有這一戰,你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閉嘴!”
“孫悟空”怒吼,卻發現自己喊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那猴沒有閉嘴,只是繼續看著他。
“你是如來造出來的。你的記憶,你的執念,你的金箍,都是別人給的。你怕的是,如果這些都沒了,你還剩下什麼。”
“俺老孫讓你閉嘴!”
“孫悟空”瘋狂地撲上去,雙拳齊出,用盡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發現自己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面前,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猴低頭看著他,眼睛依然平靜,
“你不是什麼都沒有,你是孫悟空。”
“孫悟空”抬起頭,滿臉的茫然。
“我也是孫悟空。”
那猴伸出手,輕輕按在他頭上。
“孫悟空”渾身一震。
那隻手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從那手上傳來的,卻是一種他從沒感受過的東西。
他心裡的戰意,不甘,恐懼,憤怒……那些支撐他活了這麼久的情緒,在那隻手的觸碰下,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猴收回手,看著他。
“夠了。”
“孫悟空”跪在那裡,看著這個身影,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孫悟空。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打不中他。
不是因為他的拳頭不夠快,不是因為他法力不夠強,是因為眼前這隻猴子,根本沒有和他打。
他只是在這裡,安靜地等著,等著他看見自己。
“現在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俺老孫叫…孫、悟、空。”
……
“原來還有這種能力的嗎?猴子會,父皇也一定會,那天庭…嘶~老登你藏的好深啊。”
雲皎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靜止的一切。
青牛的圈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那圈子上流轉的光華凝固得像琥珀裡的紋路,連一絲微光都不再閃爍。
“孫悟空”的拳頭舉在身前,同樣紋絲不動。他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戰意最盛的那一刻,齜牙咧嘴,眼中金光凝固,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再遠一點,豬八戒張著嘴,舌頭僵在半空。敖烈邁出一步,腳懸在那裡,沙悟淨、周橫、李固,連同那些小妖們,全都靜止在原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胎。
只有她能動。
雲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試著走了兩步,沒有任何阻滯。她回頭望向不遠處的那片樹蔭,孫悟空還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她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雲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這片靜止的戰場,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
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事,有一次闖了禍,嚇得躲進御花園的假山洞裡不敢出來,她記得自己縮在洞最深處,瑟瑟發抖。
可等來等去,什麼都沒等到。
後來她自己受不了,偷偷溜出來,卻發現整個御花園都靜得出奇。
仙娥們保持著走路的姿勢定在原地,天兵們一動不動,連御花園裡的錦鯉都懸在水面下,尾巴都不擺一下。
然後她就看到父皇從假山後面走出來,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哭著撲上去,問父皇發生了什麼。
父皇摸了摸她的頭,說沒什麼,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等等她,等她準備好了再出來。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雲皎忽然覺得頭皮發麻,如果父皇會用這種能力,那天庭這些年……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或者說,天庭就是父皇手中的泥巴,現在的天庭就是父皇想要的形狀,怪不得猴子總叫父皇老登,一點兒不錯啊。
如果再大膽一點,父皇作為三界共主,可以將這種能力應用到整個三界,那三界完全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三界對於父皇究竟算什麼?
唯一的價值恐怕就是提供一些樂子了。
如果還有和父皇同樣的存在,那是不是意味著她知道和不知道的世界乃至存在本身,對於祂們而言都只是尋找樂子的場所。
有用就留著,沒用就扔掉,反正創世也不是什麼難事。
雲皎的思維飄向了遠方,她似乎看到了世界的真相,不是憑空幻想,當她把所知的一切串聯起來,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