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來吧(1 / 1)
“……行,你有理。”孫猴子轉身就走,“俺老孫現在去總行了吧?”
“不急。”孫悟空說。
孫猴子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明日再去。”孫悟空語氣平淡,“鐵扇仙今日剛到,還有些事要交代。你貿然進去,什麼都不知道,反倒壞事。”
“行行行,那俺老孫再等一天。”孫猴子無語,“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讓俺老孫去,白耽誤好幾天工夫……”
孫悟空聽見了,笑而不語。
豬八戒不知什麼時候從房裡鑽出來,揉著眼睛打哈欠,待看清院中的人,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定在孫十方身上。
“十方?!”豬八戒幾步竄過去,上下打量,“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搞成這樣?”
他伸手就去抓孫十方的胳膊,孫十方還沒來得及躲,就被他蒲扇大的手攥住了,整個人像被拔蘿蔔一樣從地上提溜起來,晃得跟風裡的稻草似的。
“放……放手……”
孫十方想要反抗,奈何現在的身體就像生鏽的機械,動一動都費勁,哪裡能反抗的了?
豬八戒還沒反應過來,還在那兒晃:“你說什麼?”
“他說放手!”
敖烈一把拍開豬八戒的手,把孫十方從魔爪裡解救出來。孫十方腳一沾地,整個人就往旁邊歪,被周橫眼疾手快扶住。
“豬長老哎!你悠著點兒!沒看十方兄弟站都站不穩了嗎?”
“我……我不是故意的……”豬八戒這才注意到孫十方那張慘白的臉,訕訕地縮回手,“老豬這不是高興嘛……”
“高興也不能把人往死裡晃啊。”李固也湊過來,和周橫一左一右把孫十方架到石凳上坐下,“你看看這臉色,跟死人似的。”
孫十方靠在石桌上,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擺擺手:“沒事,就是有點虛弱而已。”
“有點?”雲皎湊過來,上下打量他,“小十方,你這可不叫有點,你這叫只剩一口氣。”
“雲姐姐……”孫十方無奈地看她一眼。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雲皎摸了摸他的頭,“需要我幫忙嗎?別的我不行,但你要是想吃點兒金丹蟠桃什麼的,我還是可以搞來千八百顆的。”
“不用了。”孫十方搖搖頭,“等我有時間再搓個身體出來就好,另外需要更換一下裝備,你那些吃的還是自己留著吧。”
“那也行。”雲皎見狀也不多問,相信孫十方自有分寸。
“那個……”豬八戒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雲皎啊,十方不吃老豬吃啊,不用千八百,十顆八顆的也行。”
“你想得美。”雲皎翻了個白眼,給這豬頭吃了純白瞎,暴殄天物。
院子裡鬧哄哄的,鐵扇仙坐在石桌旁看著這一幕,心情舒暢,總算是解決了一樁心事,接下來,就看夫君和妹妹那邊了。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孫悟空,那位御令使正把玩著一個茶杯,彷彿這滿院的嘈雜與他無關。
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待在那裡,就讓人心神安穩。
劉三默默坐在人群外,瞅著這群神仙鬧騰,沒想到他也有這一天,恍然如夢。
翌日,天光未亮,孫猴子已經迫不及待了,他早就憋得渾身癢癢,要不是那猴壓著,早就一個筋斗去了。
一個翠屏山八百里而已,一棒子下去什麼妖魔鬼怪都得跪。
玄奘從屋裡出來,看著那猴兒毛躁的樣子囑託道:“悟空,小心。”
“師父放心!”孫猴子咧嘴一笑,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金光,朝西邊那片山影掠去。
“這猴長老,倒是急性子。”
“可不是嘛?忘記通天河那會兒了?我估計那什麼荒谷的邪物要遭殃了。”
“也是。”
周橫李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孫十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閉著眼一動不動。但靈樞的光幕偶爾閃爍一下,顯然他並沒有真的在休息。
他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說是要休整,具體怎麼休整,旁人看不懂,只當他是在調息養傷。
鐵扇仙坐在他旁邊,偶爾看他一眼,這小友的狀況她也看不懂,明明一副凡人之軀卻能在邪風的影響下堅持那麼久,怪哉。
不過他叫那位御令使爺爺,這倒是說得通了。
太陽漸漸升高,院子裡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
雲皎蹲在院牆根下,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地上畫圈。鐵扇仙來了,那隻猴子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該出意外了吧?
正這般想著,孫十方猛地睜開眼,“有情況!”
“怎麼了?”敖烈問道。
孫十方用靈樞投射出的光幕,那上面,一個光點正在快速閃爍。
“剛剛我之前在柳河鎮佈置的預警裝置被觸發了,這個能量特徵……是在車遲國那時候的神秘水妖。”
“什麼?”
“車遲國。”孫十方看向孫悟空,“爺爺,當初在車遲國,那個神秘水妖,它的能量特徵,我記錄過。”
孫悟空把玩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在哪兒?”
“已經離開鎮子了。”孫十方調出光幕上那條移動軌跡,“往西去了,速度很快。”
“往西?那豈不是……”敖烈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往西,是荒谷的方向,而孫猴子,剛走不久。
“它什麼時候來的?”敖烈追問。
孫十方搖頭:“不知道。預警裝置是自動執行的,它是在離開的時候才觸發了探測。能避開我的所有探測手段靠近鎮子,又在我反應過來之前離開……”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那個水妖在孫悟空的力量籠罩下,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柳河鎮。
這是試探,還是說……是調虎離山?
在車遲國的時候他們就沒搞懂這隻水妖的動機,像是突然興起一樣,而且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會兒又在這裡出現。
雲皎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站在牆根下,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低頭看著那茶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彌陀佛,老先生,那個水妖……”
“我知道。”孫悟空打斷玄奘,把茶杯放在廊下的欄杆上,看了孫十方一眼:“確定是它?”
“氣息特徵與車遲國那次完全吻合。”孫十方調出對比資料,“雖然不是百分百,但匹配度在九成以上。”
孫悟空點點頭,“我出去一趟,你們留在鎮子裡不要出去。”他看向鐵扇仙:“勞煩仙子,替我照看一二。”
鐵扇仙微微頷首:“上仙放心。”
孫悟空又看了雲皎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往院外走去,走到院門口,孫悟空停了一下,“機靈點兒。”
說完,孫悟空抬步跨出院門。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子,老先生走了?他要親自動手了?這可是個稀罕事。
鐵扇仙坐在石桌旁,手指在扇柄上輕輕叩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玄奘重新坐回石桌邊,手中的念珠又開始轉動,“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經文聲在院子裡迴盪,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把所有人籠在裡面。
“來來來,喝茶喝茶。”雲皎拎起桌上的茶壺,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動作大大咧咧,茶水濺了一桌,“都緊張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
鐵扇仙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孫十方靠在石凳上,閉著眼,靈樞的光幕已經收了回去,只有手腕上那個小小的裝置還亮著微弱的藍光,一明一滅,像呼吸。
敖烈在院牆邊站了一會兒,也走回來坐下,端起茶杯,沒喝,就那麼端著。
“雲姑娘。”他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老先生這次出去,什麼時候能回來?”
雲皎眨了眨眼,“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也是。”敖烈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紋絲不動,“我只是覺得……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敖烈搖頭,“就是覺得……老先生走之前那一眼,好像是故意的一樣。”
雲皎的手微微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
“你想多了。”她把茶杯舉到嘴邊,吹了吹,抿了一口,“猴子做事,什麼時候讓你猜透過?”
敖烈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也是。”
玄奘的誦經聲還在繼續,不急不緩,像一條流慣了的河。
鐵扇仙的指節還在輕輕叩著扇柄,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雲皎放下茶杯,託著腮,望著院門外那片白晃晃的陽光。
她在等,對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來說,這是唯一的機會,而對她來說……這也是絕佳的機會。
那麼,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