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你有問題(1 / 1)
楊戩的手微微一頓,這也太亂了。他抬眼看向孫悟空,那猴子依舊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一副懶散模樣。
可楊戩的目光卻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眉間那道豎痕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最近……修為是不是又精進了?”
“嗯?”孫悟空睜開一隻眼,“你看出來了?”
“我又不瞎,你身上的氣息,比上次見面時更……飄了。”
“飄?”雲皎一臉困惑,“什麼意思?”
楊戩盯著孫悟空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漸漸擰起來,“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好像不太……實在。”
“實在?”雲皎更困惑了。
“明明人就坐在那裡,氣息也在那裡,可總有一種隔了一層什麼東西的感覺,像是透過水麵看倒影。”
雲皎轉頭看向孫悟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有嗎?我覺得挺實在的啊。”
沐雲汐也看向孫悟空,目光微微閃動,卻沒有說話。
孫悟空依舊靠在椅背上,金眸半闔,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他問。
“不知道。”楊戩收回目光,“你自己心裡清楚。”
孫悟空沒有接話,室內安靜了一瞬,只有哮天犬埋頭喝茶的咕嚕聲。
雲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兩人在打什麼啞謎,可又聽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伸手又揉了揉哮天犬的腦袋。
“你這狗,怎麼光喝茶?不吃東西?”
哮天犬看了她一眼,“公主,您這話說的,二爺窮,能喝上茶就不錯了,哪還有東西吃?”
“你給我閉嘴。”楊戩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雲皎笑得前仰後合,從袖中摸出一塊點心,塞進哮天犬嘴裡,“吃吧,可憐見的。”
哮天犬叼著點心,尾巴搖得飛快,含含糊糊地說了聲“謝謝公主”,又把腦袋埋進杯子裡。
沐雲汐掩嘴輕笑,起身走到門口,吩咐門外侍立的聆音衛再去備些茶點。
室內重新安靜下來,楊戩放下茶杯,正色看向孫悟空。
“說正事。”
“你說。”
“九頭蟲的事,我查過了。”楊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東西確實是上古遺種,血脈不純,但也不弱,藏在碧波潭裡,和萬聖龍王一家攪在一起。”
“萬聖龍王……”孫悟空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龍族的分支?”
“嗯,西牛賀洲的一條小龍,沒什麼勢力,但有個女兒,叫萬聖公主,嫁給了九頭蟲。”楊戩頓了頓,“偷佛寶舍利和九葉靈芝的,就是這對夫妻。”
“動機呢?”雲皎問。
“舍利子是為了讓碧波潭放光,裝點門面。九葉靈芝……”楊戩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說是要溫養舍利子,實際上是想借助靈芝的藥力,幫九頭蟲提純血脈。”
“提純血脈?”雲皎眨了眨眼,“那九頭蟲還想返祖不成?”
“誰知道呢。”楊戩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上古遺種嘛,總有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那佛寶舍利呢?現在在哪兒?”
“還在碧波潭。”楊戩放下茶杯,“九頭蟲用九葉靈芝溫養著,想讓它放出更亮的光。說來也是可笑,那舍利子本就是佛門至寶,豈是他一個小小妖孽能染指的?”
“所以你要去碧波潭?”雲皎問。
楊戩搖了搖頭,“我不去。”
“不去?”
“陛下讓我解決九頭蟲,又沒說怎麼解決。”楊戩的目光落在沐雲汐身上,“我打算把這個功勞送給小汐。”
沐雲汐剛走回來,聽到這話微微一愣,“師伯,這……”
“你水族如今勢頭正好,若能再添一筆斬妖除魔的功績,對你日後有益無害。”楊戩的語氣平淡,“九頭蟲雖然血脈不純,但好歹是上古遺種,殺了他,天庭那邊多少要給些嘉獎。”
沐雲汐看向孫悟空,孫悟空微微點頭,“你師伯一番心意,收下便是。”
“那……多謝師伯。”沐雲汐對楊戩行了一禮。
楊戩擺擺手,“不必客氣,我本來也不想摻和這些事。灌江口待得好好的,非要把我扯進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眉間那道豎痕又跳了一下。
“怎麼了?”孫悟空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沒什麼。”楊戩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那眉頭卻沒有鬆開。
雲皎在一旁看得真切,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絕非小事,“二哥,你到底看出什麼了?”
楊戩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孫悟空,再一次問道:“你真的沒問題?”
孫悟空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我能有什麼問題?”
楊戩盯著他看了幾息,眉間那道豎痕微微跳動,半晌,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你自己心裡清楚。”
室內安靜了一瞬。雲皎看看楊戩,又看看孫悟空,想說什麼,卻被沐雲汐輕輕按住了手腕。沐雲汐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別問。
雲皎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那雙星眸裡的擔憂,怎麼都藏不住。
孫悟空把果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慢慢嚼著,金眸始終半闔,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我確實清楚。”他嚥下那口果子,聲音不緊不慢,“所以我才說,沒問題。”
楊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節奏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你確定?”
“確定。”
楊戩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嘆了口氣。他端起茶杯,將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臉上那幾分凝重已經收斂起來,重新變回那個沉穩冷峻的二郎顯聖真君。
“行。”他說,“你心裡有數就好。”
他沒有再追問。
有些事,問得再多也沒用。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關要過。旁人能做的,不過是在旁邊看著,在需要的時候搭把手。
僅此而已。
哮天犬從杯子裡抬起腦袋,溼漉漉的鼻頭抽動了兩下,看了看楊戩,又看了看孫悟空,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它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用腦袋蹭了蹭雲皎的手心,又低下頭去,安安靜靜地舔著杯底殘留的茶漬。
沐雲汐起身,親自給楊戩續了一杯茶,又給孫悟空添上,最後才坐回自己位置。
“師伯,師尊,難得聚在一起,不如多住幾日。”她的聲音輕柔,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水元府雖然比不得天庭宮闕,但清淨自在,想來比那些應酬場合舒坦些。”
楊戩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說話。”
“師伯教得好。”沐雲汐微微一笑。
楊戩嘴角微微抽動,那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滿意,最後只是端起新續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
“那就叨擾幾日。”
“師伯客氣了。”
雲皎在一旁聽著,心裡那點不安漸漸平復下來。她伸手揉了揉哮天犬的腦袋,那條細犬舒服得直哼哼,尾巴在椅子下掃來掃去。
“你這狗,真好養活。”雲皎笑著說。
“那可不。”哮天犬從杯子裡抬起腦袋,一本正經地說,“給口吃的就行,不挑。”
楊戩額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沒有開口。
孫悟空靠在椅背上,金眸半闔,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淡淡的,像冬日的薄陽,不冷不熱,卻讓人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