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掃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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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外,碧波潭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從水裡鑽出來,在岸邊站定,回頭望了一眼碧波潭,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寶貝。

“奔波兒灞,”灞波兒奔攥著那株靈藥,“大王對咱們可真好。”

“是啊。”奔波兒灞把夜明珠緊緊貼在胸口,那顆珠子散發著溫潤的光,將他那張鯰魚臉映得忽明忽暗,“大王仁義,咱們也不能忘恩,等風頭過了,咱們就回來,還給大王當差。”

“嗯!”灞波兒奔用力點頭,“還當差!”

兩個小妖又回頭望了一眼碧波潭,這才轉身離去,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月光如水,灑在碧波潭上,水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滿天星斗。

龍宮外的暗礁叢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九頭蟲靠在礁石上,三角眼微微眯著,望著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離去的方向,嘴角緩緩上揚。

他伸出手,紫金匣子和白玉盒從袖中滑出,穩穩地託在掌心,卻是看也不看,直接捏成齏粉。

“呵,真是蠢貨,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嘲諷了一句,九頭蟲轉身回了龍宮,接下來,只要等取經人離開,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金光寺中,玄奘正提著燈不緊不慢地掃塔,逢廟燒香,遇寺拜佛,見塔掃塔,正是如此。

當然,孫猴子也跟著一起,生怕玄奘出了事。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寶塔內盤旋而上的木梯,一層一層地掃過去。

說是掃塔,其實更多是個心意。玄奘掃得認真,每一級臺階,每一處角落都不放過,那些積年的灰塵被掃帚帶起,在燈籠昏黃的光暈裡飛舞。

孫猴子躥上躥下,把手裡的掃帚當金箍棒使,“師父,您這掃法,怕是要掃到半夜去。”

“掃地掃地,掃心地。”玄奘不緊不慢地將灰塵掃攏,“心若不誠,掃得再快也是枉然。”

“得,您掃心地,俺老孫掃灰塵。”孫猴子也懶得勸,知道玄奘在有些事情上很堅持,但若是沒有這份堅持,他又怎麼能一路走過來呢?

“悟空。”

“嗯?”孫猴子正跟牆角一團陳年蛛網較勁,聞言看了過來。

“你覺得那佛寶舍利子,究竟是何人所盜?”

“這還用說?肯定是哪路妖怪乾的,凡人哪有那個本事,從這寶塔上偷走東西還能不驚動旁人?

金光寺的和尚們不過是替罪羊,那國王也是個糊塗蛋,不去查妖怪,專拿和尚出氣。”孫猴子不假思索給出了答案。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簡單。”孫猴子將掃帚往肩上一扛,“等明兒個俺老孫去附近轉轉,找那些個山神土地和巡山的小妖問一問,方圓幾百裡哪座山上有洞,哪個洞裡住著什麼妖怪,一問便知。

到時候順藤摸瓜,管他是誰偷的,俺老孫一棒子打過去,把寶貝取回來,還金光寺一個清白,此事就算了結了。”

玄奘聽完,轉身走到這一層的窗前,推開那扇塵封已久的木窗,夜風裹著涼意灌進來,吹得燈籠裡的火苗搖曳不定。

窗外,祭賽國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遠處的街道上隱約還有人走動,更遠的地方,皇城的方向,幾點宮燈在夜色中明滅。

“悟空。”

“哎。”

“你覺得,這一難,是專門為我等設的嗎?”

孫猴子扛著掃帚走過來,蹲在窗臺上,“師父您心裡跟明鏡似的,還問俺老孫?”

“是啊,貧僧心裡清楚。”玄奘輕聲道,這一路上的劫難,哪一個不是為他們設的?

從離開長安那一刻起,那些劫難,還有一個個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後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弄。

不,應該更早,很早。可明白歸明白,路還是要走。

師徒繼續沿著木梯盤旋而上,那些灰塵在掃帚下翻湧,在燈籠的光暈裡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精靈。

“悟空,貧僧問你,明日你去打聽訊息,打算如何行事?”

“打聽訊息還能如何?找山神土地問路,找巡山的小妖套話,實在不行就抓兩個來問,總能把偷寶貝的妖怪揪出來。”

“若是那些小妖不肯說呢?”

“那就打到他肯說為止。”

玄奘停下掃帚,“阿彌陀佛,悟空,出家人慈悲為懷。”

孫猴子撓了撓腦袋,“得,師父您說了算,明日俺老孫打聽訊息的時候,儘量……客氣些?”

“不是客氣,是慈悲。”玄奘糾正道。

“行行行,慈悲慈悲。”孫猴子擺擺手,“俺老孫明日一定慈悲為懷,對山神土地客客氣氣,對小妖妖怪也是客客氣氣。”

“繼續掃吧。”玄奘轉過身,繼續往上走。

“哎。”孫猴子扛著掃帚跟上,“師父,您這身子骨可真好,掃了這麼多層也不見喘。”

“貧僧雖不比你們神通廣大,但這些年跋山涉水,身子骨倒是練出來了。”玄奘笑道,“要是當初長安的時候,別說掃十三層塔,就是掃三層,貧僧都要喘半天。”

“那您現在呢?”

“現在?”玄奘將掃帚探進一個角落,把積年的灰塵掃出來,“現在別說十三層,就是三十層,貧僧也能一口氣掃上去。”

孫猴子嘿嘿一笑,“師父,您這是跟俺老孫顯擺呢?”

“貧僧說的是實話。”玄奘的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這一路上,貧僧學到的東西,遠比在寺廟裡唸經學到的多。”

師徒二人說著話,一層一層地往上掃。夜越來越深,月光從塔窗裡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銀白的光斑。

遠處,祭賽國的萬家燈火已經稀疏了許多,只有零星的幾點還在亮著,整座城池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越往上,塔內的空間越小,木梯也越窄。到了第十三層,塔頂的空間只有下面一層的一半大小,中間供奉著一尊小小的佛龕,佛龕裡是一尊銅製的佛像,長滿了綠色的銅鏽。

玄奘在佛龕前停下,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後才開始掃塔。

孫猴子跟在他身後,手裡的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忽然,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嗯?”

“怎麼了?”

孫猴子的鼻子又抽動了兩下,“師父,有魚腥味。”

“魚腥味?”

“對,很淡,但瞞不過俺老孫的鼻子。”孫猴子蹲下身,鼻尖幾乎貼到地面上,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味一路嗅過去,一直嗅到塔窗邊。

他探出腦袋,往外看了看,外面是茫茫夜色,什麼都看不清。

“這味道,八成是魚精蝦精之類的,從水裡爬上來,在這塔頂上待過。”孫猴子縮回腦袋。

玄奘提著燈籠走過來,“你的意思是,偷佛寶舍利的,是水裡的妖怪?”

“八九不離十。”孫猴子撓撓腮幫子,“那妖怪大老遠跑過來,總不會是來串門的。這寶塔以前夜裡放光,方圓幾百裡都能看見,肯定是衝著佛寶來的。”

玄奘沉吟片刻,“水裡的妖怪……”

“正是。”孫猴子手搭涼棚往遠處望,“師父,您別急,等明兒個俺老孫去打聽打聽,附近哪條河哪個潭裡有水族盤踞,一查便知。”

玄奘點了點頭,“也好,今日天色已晚,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查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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