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祠廟裡的黃皮子(1 / 1)
土地廟,一種較為常見的建築,不管是人煙繁華之處,還是深山老林之所都能見到它的蹤跡。
香火功德,本就是天庭的一種正統修行路徑。凡間百姓祭祀叩拜,心誠則靈,那一縷縷青煙便化作了神仙修為中的一部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除此之外,香火的盛衰,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神仙對於俗世的干預影響。
一座香火鼎盛的土地廟,往往意味著此地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而一座破敗不堪的祠廟,則說明那片土地的神仙已經很久沒有顯靈了。
不過這些年來,越來越多的祠廟淪為淫,祠。所謂淫,祠,便是那些不在官方祀典之內的祠廟,所祀之神來路不明,或是山精水怪,或是狐黃白柳,總之不是什麼正經神仙。
官府不認可,百姓也不怎麼當回事,路過時最多感慨幾句,他們卻不知,在這看似尋常的破敗背後,三界之中正在悄然發生著一場天翻地覆的變革。
一座小小的祠廟,很小,祠內只供著一尊石像,雕工粗糙,面目模糊,勉強能看出是個老頭模樣,穿著官袍,捧著笏板,端坐在那裡已經不知多少歲月。
此刻,那尊石像卻動了。
先是左邊的眼珠轉了轉,發現沒人之後,一張毛茸茸的尖嘴從石像底座下面探出來,左右張望了一番,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唉~”
這是一隻黃皮子,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幾分精明,又帶著幾分猥瑣。
它人立而起,兩隻前爪背在身後,在祠廟面前踱了兩步,人模人樣。
“世道不易啊,不易。”黃皮子走到供桌前,看著供桌上寥寥無幾的幾顆供果,不由得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你說你,小時候我看你也是香火鼎盛過的,初一十五,附近的鄉民都來燒香磕頭,供果擺滿了桌子,三牲六畜樣樣齊全……”
黃皮子摸著下巴,“如今倒好,連給我填飽肚子都成問題,我這個黃半仙都比不上村裡的耗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它繞著供桌轉了兩圈,又回到石像前,仰頭看著那尊粗糙的石像,伸出手爪拍了拍石像的底座。
“老土地啊老土地,我當初還是看了你才決定修仙的,結果我長大了,到你這兒怎麼連口吃的都沒有,我快要餓死了,你知不知道?”
石像自然不會回答它。
黃皮子一屁股坐在供桌上,兩條後腿耷拉著晃來晃去,抓起一顆供果咬了一口,琢磨著以後要不要自己進山找吃的。
“唉,現在的人都學精了,不像以前那麼好騙。”黃皮子自言自語,“以前裝個土地公顯靈,燒幾炷香,磕幾個頭,好歹能混兩口吃的。
現在的人哪,一個個猴精猴精的,說破天也不信,路上看見個陌生人都繞著走,我上哪兒討吃的去?”
它越說越來氣,從供桌上跳下來,揹著手圍著祠廟來回踱步,嘴碎得像個怨婦。
“說起來都怪那些野狐禪,一個個不好好修行,盡搞些歪門邪道,裝神弄鬼騙人錢財,害得我們這些正經修行的也跟著背了黑鍋。
人家一聽哪兒鬧妖怪,第一反應就是黃皮子乾的,狐媚子乾的,怎麼不想想我們也是被逼無奈?”
它嘀嘀咕咕地說著,“再說了,我好歹也是受過土地點撥的,算半個正經神仙。雖說你不知道也沒承認,可也不是那些野狐禪能比的呀。怎麼就不信我呢?”
“我還想吃口熱呼的……肉……肉就行,我不挑的……嗚嗚嗚……”
正念叨著,黃皮子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它聽見了腳步聲,而且是人的腳步聲。
黃皮子眼睛一亮,瞬間從地上竄起來,一個轉身躲到石像後面,收斂氣息,隱匿身形,眨眼間便與那尊石像融為一體,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就是浪浪山嗎?果然是人傑地靈,有意思。”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笑意,“嘖嘖,還有廟,不過看起來這裡的土地公混的不怎麼樣嘛。”
“嗯。”另一個聲音淡淡地應了一聲,是個男子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黃皮子躲在石像中,心跳如擂鼓,來的是一男一女?這荒山野嶺的,難不成是富貴子弟出來踏春,哦不對,踏秋?
它屏住呼吸,眼珠微微轉動,透過石像的眼珠子往外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到了祠廟前。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輕女子,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目如畫,膚若凝脂,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周身氣度高華,與這荒山野嶺的風景格格不入。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位……黃皮子下意識忽略了那人的樣貌,只記得是個男的,是人是妖都沒有記住,過目即忘。
兩人走到祠廟前,既不燒香,也不磕頭,就那麼隨意地站著。
那女子笑盈盈地打量著祠內的陳設,目光在那尊石像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翹起,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黃皮子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不會被看出來了吧?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看得明明白白。
沒事的,沒事的,他們不會發現的……黃皮子在心裡默唸。
那女子正盯著石像看,亦或者看得不是石像,是他。
“這石像雕得可真醜。”女子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你說是吧?”
“嗯。”男子淡淡地應了一聲。
“雕工粗糙,面目模糊,連個像樣的官袍都雕不完整,也不知道當初建造的人又多敷衍。”
“嗯。”
“哎呀,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保佑這地方,這麼多年了,怕是早就忘了還有這麼一座廟。”
“嗯。”
雲皎忍著笑意,和孫悟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想看看這小傢伙還能裝多久,對她來說,這確實要比聽玄奘講道理有意思多了。
“咳咳……”一聲咳嗽從石像中傳出,“來者何人?見了本土地,為何不拜?”
女子的嘴角抽了抽,明顯是在忍笑,男子則沒有任何反應,依舊負手站在原地。
黃皮子見兩人沒有轉身就跑,心中稍定,繼續裝模作樣地說道:“本土地在此修行已有千年,護佑一方水土,保境安民。爾等既來此廟,便是有緣,還不速速焚香禮拜,祈求保佑?”
雲皎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黃皮子心裡咯噔一下,這反應不對啊,正常人不該是嚇得跪地磕頭嗎?怎麼還笑上了?
“本……本土地說話,你這女子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雲皎連忙擺手,努力憋住笑,可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小女子失禮了,還望土地公恕罪。”
黃皮子見她態度還算恭敬,膽子又大了幾分,“哼,本土地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
既然來了,便是緣分,本土地也不為難你們,上三炷香,再擺上些新鮮果品,還有肉食,肉最好多一些,我愛吃肉,燒雞最好……”
“哈哈哈哈——”雲皎笑彎了腰,“哎呦我不行了。”
黃皮子摸不著頭腦,有那麼好笑嗎?
雲皎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頭一回見土地公索要供品還帶點菜的,再說哪個土地公敢向我要供奉?”
雲皎星眸中滿是促狹,“你跟我說說,天庭哪個部門管這事?我要去問問,你這土地公是哪一年敕封的,俸祿是多少,怎麼餓成這樣了。”
“啊?”黃皮子迷茫,他哪知道天上的事,“你……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雲皎歪頭看著那尊石像,“找你的。”
隨即不等黃皮子反應,雲皎直接抓著它的尾巴把它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