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上路（1 / 1）
“那大抵是沒有了。”雲皎回答。
不用想也知道，經此一事蛤蟆精肯定是回不去了。
蛤蟆精淚流滿面，它安穩的工作啊。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孫悟空說道。
“大仙，不是等那些妖怪回去找他們大王嗎？”黃皮子疑惑。
“早就把我們忘了，我可不想以大欺小。”
“哦。”黃皮子只當是大仙不想麻煩，再這麼著，對上一個妖王，大仙也得費點功夫。
實際上，那些巡山妖怪的確把他們忘了。
像蛤蟆精、小野豬這種不起眼的小妖，它們能夠造成的因果擾動是非常微小的。
可能它們一輩子也出不了浪浪山這一畝三分地，能碰到最厲害的就是一個山頭妖王……
所以孫悟空才敢放手讓雲皎介入這場賭局。歸根結底，這只是他和彌勒佛的隨手而為，無足輕重。
從此處開始，到小雷音寺，皆是棋盤，兩位仙佛的一時興起。
一行人收拾收拾，向西而去。秋日的山林層林盡染，紅黃交織，倒是一派好風光。
雲皎覺得如果黃皮子能安靜一會兒的話，會更好，這小妖怪一路上叭叭，小嘴就沒停過。
“大仙，我老祖宗現在在哪兒呢？平溪城遠不遠？咱們取經路過嗎？要是路過的話能不能繞個路？我想去拜拜他老人家，燒炷香，磕個頭，讓他保佑保佑我。”
“大仙，剛才你那招叫什麼啊？一下子就把他們全都定住了，好厲害。”
“我說，你不累的嗎？”小野豬兩隻耳朵耷拉下來，兩位大仙煩不煩它不知道，反正它挺煩。
“累啊。”黃皮子回答。
“那你還這麼能說？”
“我嘴又不累。”
“安靜一會兒，讓我清淨清淨。”
“哦。”黃皮子安靜了不到三秒，“大仙，你說老祖宗會喜歡我嗎？”
“啊！！！”
雲皎使了個小法術，只要她聽不到就好，至於猴子……雲皎瞥了一眼，估計不會在意，要是能讓猴子也煩，那就真牛了。
翻過幾道山樑，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被暮色吞沒。
“大仙，前面有個山洞！”黃皮子眼尖，老遠就看見山壁下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爬滿了藤蔓，若不是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咱們今晚就在那兒歇腳吧。”
孫悟空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雲皎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撥開洞口垂落的藤蔓，往裡探了探頭，“還行，不算深，挺乾淨的，沒什麼野獸氣味。”
一行人魚貫而入，山洞不算大，洞壁是粗糙的岩石，頭頂有幾條裂縫透進來些許月光，倒也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黃皮子一進洞就開始忙活起來，也不知道從哪兒撿來一堆乾柴，麻利地架了個火堆，三兩下就把火點著了。
火光照亮了整個山洞，暖意漸漸蔓延開來。
小野豬靠著洞壁坐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小眼睛望著跳動的火苗，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嘿，沒想到我也有今天。”
“哪樣？”蛤蟆精坐在它旁邊，兩隻大眼睛還紅紅的，鼻頭一抽一抽的，顯然還在為丟了工作的事傷心。
“就是……就是有奔頭了啊。”小野豬撓了撓腦袋，“以前每天睜開眼就是想著今天去哪兒打劫，能不能碰上幾個冤大頭，夠不夠交保護費的。”
它說著，火光映在那張憨厚的臉上，竟有幾分認真，“現在不一樣了，去取經，當神仙……我娘要是知道了，得高興成什麼樣？”
蛤蟆精沒接話，從腰間摸出一塊木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
那是它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山頭腰牌，刻著它自己的編號，邊角已經被磨得圓潤光滑，顯然是貼身帶了有些年頭了。
火光在木牌上跳動，蛤蟆精看著腰牌，眼眶又紅了。
“捨不得？”小野豬湊過來。
蛤蟆精吸了吸鼻子，沒說話，但那雙鼓眼睛裡的水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它費了多大的勁才加入山頭的？送禮、跑腿……好不容易才混到這塊腰牌，雖說只是個最底層的小嘍囉，可好歹也算是有根的人了。
現在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
“別想了。”小野豬拍了拍它的肩膀，“咱們現在可是要去幹大事的人，一塊破腰牌算什麼？”
蛤蟆精把腰牌攥在手心，又鬆開，最後狠狠心，揣回了懷裡，“你說得對，留著當個念想吧。”
“就是嘛，以後咱們發達了，讓他們後悔去！”
“你們倆別嘀嘀咕咕了。”黃皮子蹲在火堆旁，兩隻前爪架在膝蓋上，“我跟你們說啊，當初我在那座破廟裡修行的時候，那可真是……嘖嘖，一言難盡。”
來了。
雲皎靠在洞壁上，嘴角微微翹起，這黃皮子還真是屬話癆的，從浪浪山一路說到這兒，嘴就沒停過。
黃皮子繼續叭叭，“那座破廟啊，也不知道是哪年建的了，漏風漏雨的，一到下雨天，我渾身的毛就沒幹過。冬天更難熬，西北風呼呼地刮，凍得我直哆嗦，只能縮在土地公的石像底下避避風。”
“那你怎麼不換個地方？”
“換地方？”黃皮子轉過頭來，小眼睛裡滿是認真，“我也想過換啊，可是那座破廟風水好啊！我是看了那座廟才開的靈智，那裡是我的福地，我可不能忘本。”
“你們說我容易嗎？那些年吃的苦，說出來你們都不信，有一年大旱，方圓百里顆粒無收，供奉的百姓自己都吃不飽，哪還有供果給我吃？”
“想學你老祖的法術嗎？”
“想啊。”黃皮子隨口一答，隨即反應過來，“大仙，你要教我法術嗎？”
它的兩隻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老祖宗的法術啊。
“大仙！你說的是真的？不是逗我玩？”
孫悟空抬手在虛空中一點，一縷金光從指尖浮現，化作一片薄如蟬翼的玉簡，懸浮在半空中。
“黃三耀的道法很雜，畫符、算卦、驅邪、鬥鬼……他什麼都懂一點，也什麼都不精。”孫悟空將那枚玉簡推向黃皮子，“但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正合適。”
黃皮子伸出兩隻前爪，小心翼翼地捧住那枚玉簡，那模樣比捧著一顆易碎的蛋還要小心，生怕一個不穩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大仙……這……這怎麼用啊？”黃皮子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枚玉簡，急得直撓頭。
“貼在額頭上，用心感受。”
黃皮子連忙把那枚玉簡貼在腦門上，閉著眼睛，一臉虔誠。
一道金光從玉簡中湧出，沒入黃皮子的眉心，黃皮子的身子猛地一顫。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金光散去，玉簡也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中。
黃皮子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只是透著幾分精明的小眼睛裡，此刻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大仙，這也太……”
“太什麼？”
“太厲害了！”黃皮子一蹦三尺高，在山洞裡上躥下跳，“原來老祖宗這麼厲害，不愧是我的老祖宗！”
它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會兒竄到東，一會兒竄到西，最後落到孫悟空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大仙！您就是小的再生父母！不對，是再生祖宗！也不對……總之小的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您讓小的往東，小的絕不往西！您讓小的偷雞，小的絕不摸狗！”
“我不偷雞，也不摸狗。”孫悟空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你先把這些道法消化了，路上有你表現的機會。”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消化！”黃皮子一溜煙跑到山洞角落，盤腿坐下，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
那模樣，倒真有幾分修行者的樣子。
雲皎靠在洞壁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黃皮子，又偏頭看了孫悟空一眼，壓低聲音道：“你也被煩到了？”
“嗯。”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這三隻小妖的能耐確實不夠看，雖說這次不用它們解決黃眉，但是差得太多了，能不能走到黃眉面前都不一定。
雲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啊，原來你也會覺得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