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奉旨查案(1 / 1)
翌日上午,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再次打破了李家小院的寧靜。
李長清走過去拉開院門,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又是他!
他想也不想,便要將門重重關上。
一隻手卻快他一步,穩穩地抵住了門板。
陸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地傳了過來。
“李大人,奉旨查案,還請配合。”
李長清關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奉旨查案。
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終是頹然地鬆開了手,側身讓開了一條路,任由陸辰走了進來。
李夫人聽見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一見到陸辰,臉上竟露出了幾分喜色。
她熱情地上前招呼。
“這位公子,您又來啦!”
她轉身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語氣裡帶著一絲天真的期盼。
“相公,我與你說過的,這位公子是個好人,興許……興許真能幫到你……”
“你被他騙了!”
李長清猛地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絕望與憤怒。
他指著陸辰,對著自己那尚還矇在鼓裡的妻子,一字一句道。
“他是宮裡的太監!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查我的!”
李夫人的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慌亂地擺著手,語無倫次。
“不……不會的……我相公他……他定是被冤枉的!公公,你明查啊!”
陸辰看著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樣,並未理會,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李長清。
“李大人,只要你肯配合我,我自會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李長清聞言,只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公道?
這世上哪有什麼公道可言。
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玩物罷了。
接下來的兩日,陸辰果真日日登門。
他也不催,也不問,只是搬了張椅子,靜靜地坐在院子裡。
李長清在屋裡看書,他便在屋外喝茶。
李長清出門散步,他便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他什麼都不做,卻又像什麼都做了。
這種無聲的壓迫,幾乎要將李長清逼瘋。
這番異樣的舉動,自然也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這天夜裡,李長清剛吹燈睡下,窗戶便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
他心中一凜,披上外衣,走到院中。
一道黑影早已等候在角落,聲音陰冷。
“你沒對那個姓陸的太監,說些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李長清臉色很不好看,卻還是壓著火氣,如實答道。
“我什麼都沒說。”
那人似乎並不信他,又陰惻惻地放話威脅。
“你記住了,林相能扶你捧你,同樣也能一腳把你踩進泥裡,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那人話鋒一轉。
“這個月的例金,該交了。”
李長清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我……我如今已被停職,身上實在是沒有錢了。”
“沒有錢?”
那人發出一聲嗤笑,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長清,別跟我們耍心眼!”
“你那個位子有多肥,你自己心裡清楚!這些年你能撈的油水,絕不止你先前上交的那些!”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三天之內,把錢給我湊齊了!”
“否則……後果自負!”
翌日清晨,陸辰再度準時上門。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李長清的異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李大人不必管我,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當我不存在就行。”
李長清坐在書案前,手裡捧著一卷書,目光卻空洞地落在某一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昨夜那人的威脅。
良久,他緩緩開了口。
“陸公公,陛下他……很信任你?”
陸辰眼中精光一閃。
來了。
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回應著。
“那是自然。”
李長清沉默了片刻,然後死死盯著陸辰。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但你,必須護我家人周全。”
陸辰看著他眼中的決絕,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不僅會護著你的家人,我還能護著你。”
李長清聞言,卻是慘然一笑。
“我本就罪孽深重,自有大胤的律法來定奪。”
“只是我的家人,她們是無辜的。”
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開始緩緩講述自己的過往。
他本是個窮困潦倒的書生,誰知老天眷顧,竟讓他中了進士。
可即便入了仕,在這盤根錯節的京城之中,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子弟,依舊是寸步難行。
縱使俸祿微薄,但他也清正廉潔,從不貪墨。
直到一次,他家中的老母親,突然染上了惡疾。
憑他那點微薄的積蓄,根本請不起好大夫。
就在他走投無路,幾近絕望之時,有個人找到了他。
那人不僅幫他請來了一位早已致仕的宮中太醫,治好了他母親的病,還給了他一大筆錢。
那個人,便是林相的手下。
從那時起,他李長清,便成了林相安插在官場的一顆棋子。
他被安插進了工部這個肥差,專門負責為林黨斂財,並定期上交所謂的“例金”。
李長清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我不得不為他們做事,可我……我也不想完全違背自己的良心。”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他收禮,也辦事。
但他從不亂收錢,只收那些有能力,且真心想為朝廷辦事的人的錢。
他也從不獅子大開口,收的錢,遠比他前幾任的官員要少得多。
這就導致,他每個月能上交的例金,遠遠達不到林黨的預期。
為了補上這個虧空,他不得不時常將自己的俸祿倒貼進去。
這也是為何,他一個身處肥差的六品京官,家裡卻會窮得叮噹響。
陸辰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人,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還算有幾分厚道。
他更像一個被命運裹挾的可憐人。
“我問你,一般是誰來你這兒取例金?”
李長清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那人每次來,都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面,看不清樣貌。”
“我想,他可能壓根就不是朝中的官員。”
李長清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
他看著陸辰,最後懇求道。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上堂作證。”
“還請公公,不要忘了答應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