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肚子裡憋壞水(1 / 1)
廖素芳被他的氣勢嚇得一哆嗦,但看到心愛的桌子要被搬走,還是心疼得滴血,拍著大腿哭嚎。
“天殺的啊,強盜啊!”
“光天化日搶東西啦,沒王法啦!”
劉志清舉著掃帚,看著陸少平那結實的肩膀和冷厲的眼神,心裡直打鼓,不敢真上前。
就在這時。
原本乖乖待在陸少平腳邊的小虎崽,似乎感應到主人的不悅,又或許是討厭劉志清手裡的掃帚。
它齜著還沒長齊的乳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嗚。
毛茸茸的小身子弓起,做出撲擊的架勢,碧藍的眼睛死死盯住劉志清。
雖然個頭小,但那屬於山林猛獸的野性氣息,還是把劉志清嚇得一激靈。
他之前才被咬了屁股,現在還疼著呢,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你,你個小畜生,你還要咬人不成?”
陸少平見狀,心裡一樂。
好小子,沒白疼你!
知道給主人撐場子了!
他不再耽擱,扛起沉重的八仙桌,帶著威風凜凜的小虎崽,揚長而去。
留下廖素芳母子倆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堂屋和那桶臭氣熏天的豬下水,欲哭無淚。
劉志清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陸少平的背影罵:“強盜,土匪,你給我等著!”
可除了罵,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小畜生現在太邪性了,下手黑,還有隻小老虎助陣。
廖素芳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桶用寶貝桌子換來的豬下水,越想越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回不是乾嚎,是真哭了。
“我的桌子啊…我的命根子啊…”
陸少平可懶得管身後的鬼哭狼嚎,扛著沉甸甸的榆木八仙桌,腳步穩健地回到村東頭小院。
陸秋雪和伊莉娜早在院裡翹首以盼,見陸少平安然回來,還扛回一張結實的好桌子,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
“哥,這桌子真好看!”
陸秋雪圍著桌子轉了一圈,小手摸著光滑的桌面,眼裡亮晶晶的。
以前在老陸家,這桌子只有逢年過節招待客人才捨得用。
她和哥哥平時吃飯都用角落那個瘸腿小炕桌。
現在,這好桌子是他們的了!
伊莉娜也好奇地看著這中式老傢俱,雖然不懂,但看陸秋雪高興,她也跟著笑起來。
陸少平把桌子放在院子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後咱們就用這個吃飯。”
他招呼妹妹和伊莉娜一起動手,把桌子抬進屋裡,擺在了原本空蕩蕩的堂屋正中。
有了這張厚實的八仙桌,原本破舊的小屋頓時顯得齊整了不少,有了幾分家的樣子。
陸秋雪高興地拿來抹布,仔細擦拭著桌面。
伊莉娜也挽起袖子幫忙,兩個姑娘嘰嘰喳喳,屋裡充滿了久違的生氣。
小虎崽似乎也感受到這溫馨的氣氛,圍著桌子腿蹭來蹭去,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陸少平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因老陸家帶來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他轉身去處理那些野豬肉。
最好的裡脊和後腿肉割下來,用鹽仔細抹了,掛在屋簷下風乾,留著慢慢吃。
肥膘熬成雪白的豬油,盛在瓦罐裡,炒菜時挖一勺,香得很。
剩下的肋排、五花肉,割下大大一塊。
陸少平親自掌勺,燒火熱鍋,下豬油,刺啦一聲,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加入蔥姜爆香,倒入切好的豬肉塊,翻炒到變色,加水沒過肉,又扔進幾個幹辣椒和一把野山椒。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沒多久,濃郁的肉香就從小院飄散出去,勾得左鄰右舍都忍不住吸鼻子。
“真香啊…少平家燉肉呢!”
“嘖嘖,這野豬肉就是香!”
“唉,啥時候咱家也能吃上這麼一頓就好了。”
肉燉得爛熟,陸少平才掀開鍋蓋。
熱氣騰騰,肉塊顫巍巍的,醬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舀了滿滿三大碗,又特意切了一小碗細嫩的肉絲,放在小虎崽的破碗裡。
“吃飯!”
四人一虎圍坐在嶄新的八仙桌旁。
陸秋雪小口吃著肉,幸福得眯起眼睛。
伊莉娜用筷子還不太熟練,但吃得很香,碧藍的眼睛裡滿是滿足。
小虎崽埋頭在自己的碗裡,吃得呼嚕作響。
陸少平看著他們,心裡踏實。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與此同時,老陸家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廖素芳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桶騷臭撲鼻的豬下水,越想越氣,胸口堵得厲害。
那麼結實一張榆木八仙桌,她當時第一眼看著就喜歡上了。
用了十年都沒捨得換!
現在倒好,被那小畜生用一桶不值錢的破爛下水就給強換走了!
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媽,你就這麼看著那小畜生欺負咱們?”劉志清捂著還隱隱作痛的屁股,一臉憤恨。
“以前這小子在咱家,跟個瘟雞似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現在可好,分家才幾天,就敢動手打人,還敢搶東西!”
“再這麼下去,他不得騎到咱們頭上拉屎啊?”
廖素芳心裡也憋著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有啥辦法?你沒見那小畜生現在邪性得很?下手黑,還有隻小畜生助陣!”
“你和你爸兩個大男人都攔不住,我能咋辦?”
“我就說他怎麼突然好心給豬下水,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她說著,又心疼起那張桌子,捶著胸口哭嚎。
“我的桌子啊…我的命根子啊…就讓那個天殺的白眼狼給坑走了啊!”
劉志清湊近些,壓低聲音,眼神陰狠。
“媽,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小畜生現在有肉有女人,日子過得比咱們還舒坦!”
“你看那毛子娘們,長得真他孃的水靈,屁股那麼大,一看就能生兒子!”
“還有陸少平那身力氣,弄去黑煤窯,少說能換這個數!”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貪婪,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廖素芳眼睛一亮:“二百塊?”
“可不!”劉志清舔舔嘴唇。
“隔壁縣黑煤窯一直缺壯勞力,送一個過去就能拿二百!”
“把那小畜生弄進去,既能換錢,又除了禍害!”
“到時候,那毛子娘們和這院子,不都是咱家的?”
廖素芳聽得心動,但還有些猶豫。
“這…這能行嗎?賣人去黑煤窯,可是犯法的!”
“犯啥法?”劉志清不以為然。
“窮山溝裡,誰管這個?再說咱們悄悄幹,神不知鬼不覺!”
“晚上就去喊他過來吃飯,就說和解,咱們給他灌酒,把他麻翻了。”
“男的賣窯裡,女的留著給我當媳婦,給咱老劉家傳宗接代!”
這時,陸大勇蹲在牆角悶頭抽菸,聽著母子倆的謀劃,眉頭擰成了疙瘩。
“志清,少平他畢竟是我親兒子,這是不是太狠了?”
“賣去黑煤窯,那地方是要死人的啊!”
“爸!”劉志清打斷他。
“什麼畢竟?他現在眼裡還有你這個爹嗎?”
“你想想,等那毛子女人給咱家生了孫子,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跟你姓陸,叫你爺爺,給你養老送終,不好嗎?”
“到時候孫子認祖歸宗,咱們一家和和美美,不比現在強?”
陸大勇聽著孫子、爺爺這些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
廖素芳在一旁使勁拱火,抹了把眼淚。
“志清說得對,那小畜生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有了孫子,咱們老陸家才算有後!”
“總比守著那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強吧?”
陸大勇看著哭嚎的繼子,又摸摸臉上的傷,想起陸少平剛才那狠厲的眼神。
那點微弱的父子情分,終究被怨恨和恐懼,以及傳宗接代的誘惑壓垮了。
他猛吸一口煙,把煙鍋在鞋底狠狠磕了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半晌,他重重一點頭。
“行,就按你們說的辦!”
廖素芳和劉志清對視一眼,眼裡閃過得意。
“這就對了!”廖素芳一拍大腿。
“等晚上,就去叫那小畜生過來吃飯,就說…就說今天的事是媽不對,給他賠個不是。”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那小畜生肯定跟以前一樣,心軟要來。”
“等他來了,咱們就把他給辦了,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