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當知青領隊!(1 / 1)
他嗓門大,又是當著這麼多人面,話說得又快又急。
徐大強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張鐵柱,又看了看一臉平靜走下駕駛座的陸少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啥?少平…你修的?”
他轉向陸少平,上下打量著他。
“少平,你啥時候會修拖拉機了?”
“以前沒聽你說過啊?”
陸少平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很隨意。
“叔,我這不是瞎鼓搗嗎?啥都學過一點皮毛。”
“這次也是趕巧,瞎貓碰上死耗子,第一次上手,運氣好。”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修好拖拉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鐵柱卻不幹了,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脯。
“隊長,你聽聽,第一次上手!”
“第一次上手,就把那個什麼狗屁三級鉗工比下去了!”
“要我說,就少平哥這手藝,這眼力見兒,要是擱在縣裡,那得是多少廠子搶著要的香餑餑!”
“哪輪得到某些人,在這兒充大瓣蒜!”
他說著,還故意朝王騰那邊瞥了一眼,眼神裡滿是鄙夷。
王騰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低著頭,躲在幾個知青身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額頭上那塊剛才磕頭留下的紅印,在馬燈昏黃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劉慶芳也縮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出,生怕被人注意到。
其他知青神色各異,但大多都沉默著。
徐大強是多精明的人。
一看這場面,再看看王騰那副慫樣和張鐵柱的憤憤不平,心裡頓時明白了八九分。
看來這一路上,沒那麼太平。
不過眼下不是細問的時候。
他擺擺手,打斷了張鐵柱還要繼續噴的話。
“行了行了,人平安回來就好,車也沒事,這就最好。”
“不管誰修的,能開回來就行。”
他看向那些神情疲憊的知青,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同志們,一路辛苦了。我是江坪村生產隊隊長,徐大強。”
“歡迎大家來到江坪村,支援咱們農村建設。”
“住處都給大家安排好了,就在大隊部旁邊的知青點,條件簡陋了點,但肯定乾淨暖和。”
“大家先跟著這位同志去安頓下來,吃點東西,早點休息。”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等著的中年漢子。
“明天一早,咱們再開個會,具體安排接下來的工作和生活。”
知青們紛紛點頭,提著行李,跟著那漢子走了。
王騰和劉慶芳也混在人群裡,低著頭,匆匆離開,生怕再被注意。
等人走遠了,徐大強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他看向陸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了些。
“少平,今天辛苦你了。”
“路上具體咋回事,柱子那炮仗脾氣說不清楚,回頭你再跟我詳細說說。”
“不過,你剛才那話提醒我了。”
“這批知青裡頭,看樣子是有那麼一兩個不太安分的?”
陸少平點點頭,也沒隱瞞。
“叔,別的知青都還行,就是那個王騰,還有跟他一塊兒那個叫劉慶芳的女知青,路上鬧了點不愉快。”
“本事不大,脾氣不小,還瞧不起咱們鄉下人。”
“得防著點。”
徐大強聽了,嘆了口氣,搖搖頭。
“下鄉的知青,有幾個是打心眼裡心甘情願來的?”
“城裡待慣了,一下子落到咱們這窮鄉僻壤,心裡有落差,有點脾氣,也正常。”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透著老練。
“不過,既然來了,到了咱們的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不老實,那就好好打磨打磨。”
“幹幾天農活,吃幾天苦頭,啥脾氣都給你磨平了。”
他說著,看向陸少平和張鐵柱。
“你倆明兒個,上工地裡來一趟。”
“雖然你們之前交的肉,工分是夠了。但明兒個知青們第一天上工,我怕他們摸不著門道,也怕有人偷奸耍滑。”
“你倆去幫著盯一盯,帶一帶。”
“尤其是少平,你腦子活,身手好,也能鎮得住場子。”
“有你在,我放心。”
陸少平沒二話,點點頭應下來。
“行,叔,我們明兒一早就過去。”
張鐵柱也在旁邊嘿嘿一笑,幫腔道。
“放心吧隊長,包在我們身上!”
“誰敢不老實,我…我讓少平哥收拾他!”
徐大強笑罵了一句,開口道。
“你小子,別光想著打架!”
“行了,都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歇著吧。”
“少平,伊莉娜和秋雪丫頭該等急了。”
陸少平點點頭,臉上也帶了些不好意思。
“那叔,我們先回了。”
“嗯,回吧。”
夜色已深。
陸少平和張鐵柱在村口分開,各自回家。
推開自家院門時,堂屋裡還亮著燈。
陸秋雪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
看到陸少平,她眼睛一亮,扔下筆就跑了過來。
“哥!”
“你可回來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聲音裡帶著點撒嬌,更多的是安心。
陸少平揉了揉她的腦袋,笑了笑。
“嗯,回來了。”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他抬眼看去,伊莉娜正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個粗瓷碗。
碗裡冒著熱氣,是剛煮好的麵糊糊。
她看到陸少平,湛藍的眼睛彎了彎,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
“回來了?”
“嗯。”
“餓了吧?快進來,飯還熱著。”
她把碗放在桌上,又轉身去灶房,端出一小碟鹹菜,兩個窩窩頭。
動作自然,像是已經做了很多遍。
陸少平心裡一暖,他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陸秋雪也挨著他坐下,嘰嘰喳喳地問。
“哥,聽說這次來了好多知青?”
“他們長啥樣啊?是不是都穿得特別好看?”
“有沒有女知青?她們會不會教我唱歌?”
陸少平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窩窩頭,吃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回答。
“七八個吧,有男有女。”
“穿得…也就那樣,跟咱們差不多。”
“你還想唱歌?你得先學好功課。”
陸秋雪撇撇嘴,但還是乖乖地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寫作業。
伊莉娜坐在陸少平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吃飯。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眼神安靜。
陸少平吃完最後一口窩窩頭,喝光碗裡的麵糊糊。
放下碗,他才開口,聲音放輕了些。
“明天上工,你也一起去。”
伊莉娜愣了一下。
“我?”
她之前因為身份特殊,加上語言還不算太流利,隊裡一直沒給她安排固定的農活。
只是在家裡幫忙做些家務,偶爾跟著陸少平去山上撿柴,或者幫忙照看自留地。
陸少平點點頭。
“嗯。早點去露個臉,乾點輕省活兒就行。”
“讓大家多看看你,熟悉熟悉。”
“以後…辦事也方便些。”
他說得含糊,但伊莉娜聽懂了。
她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小聲應了一聲。
“好。”
她知道陸少平的意思。
早點融入村子,讓大家都認識她,接受她。
以後他們打結婚報告,阻力也會小一些。
陸秋雪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也感覺到氣氛有點不一樣。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伊莉娜,嘿嘿笑了兩聲。
“嫂子明天也去上工啊?”
“那我放學了去地裡找你!”
伊莉娜臉更紅了,輕輕拍了她一下。
“別亂叫…”
“就叫就叫!”陸秋雪做了個鬼臉,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陸少平看著她們鬧,嘴角也帶了點笑意。
夜色漸深。
煤油燈吹滅。
小院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幾聲蟲鳴。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村裡就響起了上工的鐘聲。
鐺——鐺——鐺——
聲音沉悶,卻傳得很遠。
陸少平和伊莉娜收拾利索,一起出了門。
張鐵柱已經在路口等著了。
看到伊莉娜,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嫂子也去啊?”
“正好,今天熱鬧!”
伊莉娜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三人一起往村東頭的曬穀場走去。
曬穀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都有,扛著鋤頭,拿著鐵鍁,三三兩兩地站著,哈欠連天。
新來的七八個知青,也站在人群邊上。
一個個睡眼惺忪,臉上帶著沒休息好的疲憊和茫然。
他們穿著還算整齊,但和周圍那些穿著打補丁舊衣服、皮膚黝黑的村民比起來,還是顯得格格不入。
王騰和劉慶芳也在。
王騰臉色陰沉,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沒睡好。
他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鋤頭,杵在地上,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慶芳站在他旁邊,不時小聲跟他說著什麼,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其他知青則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和人群,低聲交談。
隊長徐大強站在一個石碾子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都靜一靜,今天咱們的任務,是村東頭那片坡地,翻一遍,準備下種!”
“老規矩,按小組分片,抓緊幹!”
“新來的知青同志們,今天第一天上工,慢慢來,彆著急,跟著老把式學!”
“主要是熟悉熟悉,適應適應!”
“等過兩天,就要開始修建學校了,一定要修好學校,給娃娃一個安穩的學習環境。”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說完,他朝陸少平和張鐵柱招了招手。
“少平,柱子,你們倆過來!”
“今天你們帶一帶知青組,盯著點,幫著點!”
“尤其是那幾個女知青,力氣小,多照應著!”
陸少平和張鐵柱走過去,應了一聲。
“知道了,隊長。”
徐大強又對知青們喊道。
“知青同志們,今天就由陸少平和張鐵柱兩位同志帶著你們!”
“有啥不懂的,就問他們!”
“好好幹!”
知青們稀稀拉拉地應了幾聲。
王騰聽到陸少平的名字,臉色更難看了。
他咬了咬牙,低下頭,掩飾住眼裡的怨恨。
劉慶芳則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又是他們,真是陰魂不散!”
“還好意思說帶著我們呢?我看他倆就是假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