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多個人,多個照樣!(1 / 1)
劉文清這才把目光轉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陸少平。
他心裡鬆了口氣,一個年輕後生,應該好說話些。
他擠出個笑容,上前兩步,擺出和藹長輩的姿態。
“少平同志,你看,這事是楊成福混賬,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你也知道,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咱們兩村離得近,以後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看,這事能不能就…”
“得饒人處且饒人?”陸少平打斷他,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
“劉隊長,這話我聽著耳熟。上次楊成瑞來鬧,我們饒了,結果呢?他堂弟又來了。”
“要我說,就是上次饒得太輕易,才讓有些人覺得我們江坪村好欺負,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踩一腳。”
劉文清被噎得一愣,沒想到這年輕人說話這麼衝,一點面子都不給。
“那…那你想怎麼樣?”他臉色有些不好看了,看著陸少平問道。
“我不想怎麼樣。”陸少平語氣平靜,冷笑一聲。
“但麻煩找到我頭上,總得付出點代價。不然,以後誰都敢來我這兒撒野了。”
“兩條路。”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字一句開口。
“第一,人我現在不捆了,你們帶回去。我明天一早,帶著人證物證去公社,咱們公事公辦。”
“第二,私了。賠償我的損失,這事算完。”
一聽要去公社,劉文清頭都大了。
“私了,私了!”他趕緊說,臉上陪著笑。
“少平同志,你說,怎麼個賠法?”
陸少平走到那片被踩壞的菜畦邊,看了看。
“我這菜,是反季節的,金貴。”
“用的是特殊法子,長得快,吃了長,長了吃,能一直吃到開春。”
“楊成福這一腳,踩壞了我至少三分地的苗。耽誤我收成不說,還壞了我這菜地的風水。”
“我也不多要。”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賠我一百塊錢,這事就算了了。”
“一百塊?”
話音一落,滿院子人都驚呆了。
這年頭,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也未必能攢下幾十塊錢。
一百塊,對普通農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楊成福第一個跳起來,被繩子捆著也要罵。
“陸少平,我操你媽,你搶錢啊?”
“什麼狗屁菜苗要一百塊錢?你他媽金子種出來的?”
張鐵柱立刻回罵過去,毫不客氣。
“楊成福,你他媽閉嘴,踩壞了菜還有理了?”
“我平哥這菜就是金貴,冬天你上哪找這麼水靈的青菜去?供銷社有嗎?你有錢買得到嗎?”
“賠不起就別幹那缺德事!”
劉文清也氣得不輕,臉漲得通紅。
“陸少平,你…你這太過分了吧?一百塊,這簡直是敲詐!”
“敲詐?”陸少平挑眉,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劉隊長,話不能亂說。我的菜,我的損失,我說了算。”
“你覺得貴,可以選擇第一條路,咱們去公社,讓公社定價。”
“或者…”他目光掃過楊成福,臉上笑意更濃了。
“讓他和他這兩個同夥,去公社的班房裡蹲幾天,嚐嚐滋味。那就不用賠錢了。”
楊成福嚇得一哆嗦,想起他哥楊成瑞在勞教農場過的日子,頓時蔫了。
劉文清胸口劇烈起伏,看看一臉堅決的陸少平,看看氣得臉色鐵青的徐大強,再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江坪村民兵。
他知道,今天這錢,不出是不行了。
去公社,損失更大。
他咬著牙,狠狠瞪了楊成福一眼。
“賠,我們賠!”
“這錢,從楊成福今年的工分里扣!”
“扣不夠,就扣他明年的,扣到夠為止!”
楊成福一聽,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一年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工分,這一百塊扣下去,他這一兩年都算白乾了!
“隊長,不能啊,我…”
“你閉嘴!”劉文清怒吼一聲,對會計說。
“給他寫欠條,按手印!”
會計臉色難看地拿出本子,當場寫了欠條,讓楊成福按了手印。
劉文清從自己兜裡,掏出皺巴巴的幾十塊錢,又讓幾個同來的隊委湊了湊,好不容易湊了一百塊,遞給陸少平。
“點點。”
陸少平接過錢,也沒數,隨手揣進兜裡。
“行了,人你們帶走吧。”
“記住,管好你們村的人。下次再來,可就不是一百塊能解決的了。”
劉文清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讓人給楊成福三人鬆了綁,灰頭土臉地帶著人走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夜裡的背影,江坪村這邊頓時爆發出歡呼。
“少平,牛逼!”
“一百塊啊,我的天,這下可解氣了!”
“看他們還敢不敢來!”
徐大強也走過來,拍了拍陸少平的肩膀,臉上帶著笑,但也有點擔心。
“少平,這錢是要得痛快。”
“可這下,你跟小河沿村,還有那楊成福,這樑子可就結死了。”
陸少平把那一百塊錢拿出來,分了二十塊給張鐵柱。
“鐵柱,今晚辛苦兄弟們了,這錢拿去,給大夥買點酒喝,壓壓驚。”
張鐵柱推辭不要,被陸少平硬塞過去。
“拿著,應該的。”
他這才轉向徐大強,語氣平淡。
“隊長,不得罪他們,他們也不會念我們的好。楊成瑞、楊成福,不都是例子?”
“與其等著他們一次次來找麻煩,不如一次打疼,讓他們知道疼,知道怕。”
“這一百塊錢,就是讓他們長長記性。”
他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八十塊錢。
“至於這錢,正好,開春了,我想把兔舍和菇棚擴一擴,正缺本錢呢。”
徐大強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有你的!”
“這錢來得,是該!”
......
雨漸漸停了,天也亮了。
小河沿村的人吃了癟,賠了錢,灰溜溜回去後,一連好幾天都沒再來找事,顯然是暫時偃旗息鼓了。
村裡人提起這事,都覺得解氣。
“還是少平有辦法,一下就讓那幫孫子老實了。”
“可不是嘛,一百塊錢,夠他們心疼半年了。”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不對,是惡人自有能人治!”
陸少平的日子照舊,每天照料他的兔舍、菇棚和那塊寶貝菜地。
被踩壞的菠菜苗,他小心扶正,又悄悄用稀釋的靈泉水澆了澆,幾天後就恢復了精神,甚至長得更旺了。
那八十塊錢,他仔細收好。
開春擴大生產,這正是啟動資金。
轉眼進了臘月二十,年關真的近了。
這天上午,徐大強派人來叫陸少平,說公社有任務。
陸少平放下手裡的活,趕到隊部。
徐大強和公社來的一個武裝幹事正在屋裡說話,見他進來,招了招手。
“少平,來,這是公社武裝部的王志濤王幹事。”
陸少平點頭打招呼,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
王志濤三十來歲,精幹模樣,打量了陸少平幾眼,直接說正事。
“陸少平同志,公社組織年貨運輸隊,要把各村的特產集中運到縣裡,跟縣裡換些緊缺物資回來,布匹、煤油、鹽、糖果什麼的。”
“你們江坪村的豬肉、皮貨、幹蘑菇,也都算在裡頭。”
“這趟路不近,道上不太平,聽說有流竄的車匪路霸,專搶年貨車隊。需要可靠的民兵押運。”
“公社研究,點名讓你當這次押運隊的副隊長,配合我工作。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陸少平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這才點點頭,開口詢問道。
“什麼時候出發?去幾天?隊伍多少人?裝備怎麼樣?”
王志濤見他問得在點子上,更添了幾分滿意。
“臘月二十二一早出發,順利的話,臘月二十四五能回來。”
“押運隊連你我在內,八個民兵。裝備有幾桿老套筒,兩把五六半,彈藥按標準配給。”
“車隊有十二輛大車,車把式都是各隊的老手。”
徐大強在旁邊補充,壓低聲音開口。
“少平,這任務重要,關係到咱公社各家各戶的年貨。”
“你辦事穩妥,又有五六半,槍法好,公社這才點你的將。”
陸少平沒多猶豫,點了點頭。
“行,我準備一下。”
“好!”王志濤拍拍他肩膀,笑著開口。
“臘月二十二一早,公社大院集合。帶上你的槍,傢伙擦亮點。”
接下任務,陸少平回家跟伊莉娜說了。
伊莉娜有些擔心,但沒多說什麼,只是連夜給他烙了更多耐放的乾糧,又把他的棉衣加厚了些。
臘月二十二,天還沒亮透。
陸少平檢查了一遍自己的五六半,子彈壓滿,背好。又帶上了那根順手的棗木棍子,以防近身。
張鐵柱聽說他要押運,死活要跟著。
“平哥,我腿好利索了,我跟你去,多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