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殘跡斷魂 紅綃蛻變（1 / 1）
半天后。
天際一道粉色流光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與沉重，遠不如妙音真人撕裂空間那般霸道決絕。
流光落在赤紅色石林邊緣，顯露出柳如媚與紅綃的身影。
柳如媚依舊媚態如初，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凝重，甚至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她收了飛舟，神識瞬間鋪散開來，仔細探查著周圍的一切。
紅綃緊隨其後，腳步甚至有些踉蹌。
她臉色蒼白，一雙媚意天成的眼眸此刻紅腫不堪，裡面盛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恐、焦慮和最後一絲渺茫的期盼。
她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一路行來，越是靠近這片區域，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越是強烈，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師姐……”紅綃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公子他……”
“閉嘴！”柳如媚厲聲打斷她，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仔細感應！不要放過任何痕跡！”
她的神識已經捕捉到了前方那片區域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動，以及……那一絲雖然極其淡薄、卻無比熟悉的血腥氣息！
她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掠去。
很快，那個巨大無比、深達數十丈、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掌印，如同天道烙下的傷痕，猙獰地映入她們眼簾！
掌印之中，一切皆化為齏粉，唯有精純到極致的、帶著冰冷殺意的粉色魔氣絲絲縷縷殘留不散，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威壓。
而在掌印邊緣的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淡薄、卻依舊能被她們清晰感知的……血霧氣息！
那氣息，與陳凡同源！
雖然微弱，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紅綃的心上！
“不……不會的……”紅綃嬌軀劇震，猛地撲到掌印邊緣，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觸碰到一片虛無和殘留的氣息。
她跪倒在地，纖細的手指死死摳進堅硬的、被掌風壓實的赤紅色地面，指甲崩裂出血也渾然不覺。
那殘留的血腥氣息，雖然稀薄，卻像是最殘忍的宣告，徹底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柳如媚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那個巨大的掌印，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屬於峰主的、毫不掩飾的毀滅意志，以及那絲絲縷縷屬於陳凡的、已然開始消散的血魂氣息。
她沉默了。
儘管早已猜到結果，但親眼見證這殘酷的一幕，確認了陳凡真的就此形神俱滅，她的心中依舊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冷漠。
死了，也好。
一了百了。
所有的麻煩，所有的因果，都隨著這一掌，煙消雲散。
她不必再為此費心，也不必再擔心會被牽連。
峰主既然親自出手料理乾淨，想必也不會再遷怒於她這個“引路人”。
至於陳凡的冤屈與否？重要嗎？
在這修真界，尤其是在魔聖宗，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實力和地位，便是最大的公平。
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惹了不該惹的人，自身又不夠強。
柳如媚眼底最後一絲波動徹底平復，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疏離，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漠然。
她看向跪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壓抑嗚咽聲的紅綃，心中那一點點因為其天賦而生的憐惜，也迅速被理智取代。
“看來，他終究還是沒能逃過。”柳如媚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峰主親自出手，他絕無生還可能。此刻，想必已是神魂俱滅，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她的話，如同最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紅綃的心上。
紅綃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柳如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哀求，彷彿希望從對方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但柳如媚的眼神冰冷而肯定，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紅綃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公子他做錯了什麼……他只是想活下去啊……”
“錯就錯在他太弱，卻偏偏惹了最強的人。”柳如媚冷漠地打斷她的囈語，“紅綃，收起你的眼淚和無用的悲傷。修真界便是如此殘酷，今日是他，明日或許就是你和我。想要不落得如此下場，唯有不斷變強，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陳凡已死，此事到此為止！從今往後，你不許再提及此人，更不許再有為他報仇之類的愚蠢念頭！那無異於自尋死路，也會給我玉泉洞一脈帶來滅頂之災！聽懂了嗎？”
紅綃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對她還算溫和的師姐，此刻卻如此冰冷絕情。
她明白了。
公子死了，他的命如同草芥，死了便是死了，不會有人在意，不會有人伸冤。
甚至，連悲傷都是一種奢侈和錯誤。
所有的依靠，所有的溫暖，都在這一刻隨著公子的氣息一同消散了。
世界，露出了它最冰冷、最殘酷的本來面目。
淚水依舊不停地滑落，但紅綃眼中的絕望和空洞，卻開始一點點被某種冰冷的東西所取代。
那是一種心死之後的重生，一種將一切情感深深埋葬後的決絕。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站起身，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脊背卻一點點挺直。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儘管新的淚水又很快湧出，但她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空洞，也越來越……勾人心魄。
彷彿有一種極致的悲傷和絕望，與她天生媚骨的本質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讓她的氣質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原本略顯青澀的媚意，此刻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深入骨髓的、帶著淡淡哀傷與疏離的冷媚，反而更加驚心動魄，讓人望之便心生憐惜，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就連柳如媚，看到她這般變化，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
《天媚訣》竟在此刻自行運轉，與她的心境完美契合，修為瓶頸隱隱有所鬆動！
“師姐教訓的是。”紅綃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是紅綃痴妄了。公子已死，往事如煙。從今往後，紅綃心中只有大道，再無其他。”
她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柔順，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距離感。
柳如媚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瞭然。
哀莫大於心死。
陳凡的死，固然打擊巨大，卻也意外地斬斷了紅綃最後一絲俗念羈絆，讓她那天生媚骨與《天媚訣》的修煉達到了某種“絕情絕性”的契合狀態。
這對於修煉合歡峰功法的她而言，或許是因禍得福。
“你能想通最好。”柳如媚語氣緩和了一絲，“記住，你是天生媚骨，前途無量，莫要為了一個已死之人，誤了自己的仙途。”
“紅綃明白。”紅綃低眉順眼，語氣恭順，卻再無往日那份真切的依賴和溫度。
柳如媚不再多言，最後掃了一眼那巨大的掌印和空氣中即將徹底消散的血氣，袖袍一揮：“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粉色飛舟再次祭出。
紅綃默默跟上，在踏上飛舟前，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赤色的大地，那個巨大的掌印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深處。
公子，你放心。
紅綃會好好活下去。
會變得很強，很強。
強到再也沒有人能隨意決定他人的生死。
強到……可以看清這世間，是否真的沒有道理可言。
飛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荒原邊緣，只餘風聲嗚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紅綃站在飛舟上，狂風吹動她的衣裙，獵獵作響。
她面無表情，眼眸深處卻如同結了一層永不融化的寒冰，冰層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與決絕。
天生媚骨，冷心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