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奪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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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順流而下,速度極快。

兩岸景色逐漸變化,人煙愈發稠密,出現了大型的碼頭和城鎮。

數日後,河水愈發浩瀚,水面呈現出一種近乎大海的蔚藍色,鹹腥味濃得化不開。

遠方,水天相接之處,隱約可見巨大的港口輪廓和無數帆檣林立。

通天河入海口,北海最大的凡人港口之一——望海城,到了。

李陽並未在望海城過多停留,客船靠岸後,他親自提起一個特製的、盛放著河水和水藻的大木桶,將陳凡所化的銀刀魚放入其中,又小心翼翼地在桶口貼了一張淡黃色的符籙。

符籙微光一閃,形成一層薄薄的氣罩,既隔絕了外界,也維持著桶內的生機。

陳凡嘗試撞擊那氣罩,卻發現其韌性十足,以他目前的力量根本無法破開。

“安心待著吧。”李陽看了木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很快,你就能發揮最大的價值了。”

他提起木桶,下了客船,租乘一輛馬車,朝著望海城後方一片雲霧繚繞的山脈行去。

馬車顛簸,約莫半日後,在一處氣勢恢宏的山門前停下。

山門以青白巨石砌成,古樸大氣,上方龍飛鳳舞刻著三個大字——丹陽門!

山門兩側有弟子值守,見到李陽,紛紛行禮:“李師兄。”

李陽只是淡淡點頭,提著木桶,徑直入內。

陳凡透過晃動的水面,努力感知著外界。

一入山門,濃郁的天地靈氣便撲面而來,雖然遠不如魔聖宗,但比之外界已是天壤之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各種草藥混合的清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地火硫磺氣息。

沿途可見不少身著和李陽類似青色服飾的弟子,或匆匆行走,或是在藥田間勞作,或是在露天丹房前控火煉丹,一派繁忙的煉丹宗門景象。

李陽提著木桶,一路無人阻攔,很快來到山腰一處相對僻靜的獨立小院。

院中有一口引來的活泉水池,他將木桶傾覆,把陳凡連同河水一同倒入池中。

“暫且在此棲息,好生將養,莫要失了靈性。”李陽對著水池說了一句,便轉身進入屋內,似乎去準備什麼。

陳凡沉在清涼的池底,銀白的身體幾乎與池底白石融為一體。

他小心翼翼地釋放魂力,感知著這個小院。

院子不大,佈置簡單,除了這口水池,旁邊還有一小片藥圃,種著些低階靈草。

院牆和地面似乎佈置有簡單的禁制,隔絕內外氣息。

最大的威脅,無疑就是屋內的李陽。

練氣二層的修為,在此地便是絕對的主宰。

“他定是要拿你煉丹無疑。”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冷意,“此地火氣漸盛,他在屋內準備丹爐與輔藥。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陳凡的心沉到谷底。

果然是最壞的結果。

必須在他開爐煉丹之前,想到脫身之法!

硬闖?

絕無可能。

這院中禁制雖簡單,也非他現在能破開,更別提還有一個練氣二層的修士。

偽裝?一條魚再如何有靈性,也無法說服一個修士放棄煉丹。

那麼……唯有……

陳凡的魚眼之中,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光芒。

他的意識死死鎖定屋內那道忙碌的身影,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既然逃不掉,既然你要拿我入藥……

那不如……換一換!

這具銀刀魚的身體即將走到盡頭,脆弱且難以成長。

而屋內那個修士的身體……雖然資質平平,修為低微,但卻是正兒八經的人族道體!

是練氣二層的修士之軀!

若能……奪舍於他!

風險巨大無比。

練氣二層的神魂再弱,也比他這殘魂要強,且對方必有防護手段。

但,這或許是絕境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有灰珠和璃的幫助,未必不能一搏!

就在陳凡心中殺意與決斷漸起之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陽走了出來,手中拿著幾株新鮮的靈草,臉上帶著一絲期待和迫不及待的笑容,走向水池。

“時辰差不多了,小傢伙,為你洗練一番,便可入爐了……”

李陽面帶笑容,手持靈草,一步步走向水池。

他眼中只有那條銀光閃閃、靈性十足的“藥引”,彷彿已經看到了丹藥出爐、修為突破的美妙景象。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池底那條看似安靜蟄伏的銀刀魚,冰冷的眼眸中正凝聚著危險的寒光。

就在李陽俯身,準備將靈草投入池中,為“藥引”做最後洗練的剎那——

異變陡生!

池底那道銀光猛地暴起!

速度之快,遠超李陽反應極限!

但目標並非他的身體,而是——他的眉心祖竅!

一道極其微弱、卻凝練到極致、包裹著一絲灰芒的虛影,從銀刀魚頭顱中電射而出,無視了肉身的阻隔,瞬間沒入李陽眉心!

“呃!”

李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靈草掉落在地。

他雙眼驟然瞪大,瞳孔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隨之而來的、劇烈無比的痛苦!

“啊——!”

一聲壓抑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慘叫幾乎要衝破他的喉嚨,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扼住!

識海之內,已然天翻地覆!

李陽那練氣二層的魂魄,相較於凡人自是強大凝實,但在經歷了灰珠滋養、又抱著必死決心的陳凡殘魂面前,卻顯得那般笨拙和脆弱!

更別提,還有璃的暗中引導和灰珠的壓制!

“你是誰?!滾出去!”李陽的魂魄在驚恐地咆哮,試圖調動自身靈力反抗,驅趕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

然而,陳凡的殘魂如同最冷酷的餓狼,根本不給對方任何組織反抗的機會。

“寄魂術”被催動到極致,並非簡單的寄生,而是……吞噬!同化!取代!

灰芒雖微弱,卻帶著一種位階上的絕對壓制,讓李陽的魂魄戰慄不已。

陳凡的意識中沒有任何交流,只有最原始、最瘋狂的掠奪意志!

撕扯!吞噬!融合!

痛苦如同潮水般將兩人淹沒。

李陽的記憶碎片、情感波動、修行感悟……如同破碎的琉璃,瘋狂湧入陳凡的意識,又被他強行鎮壓、吸收。

這是一場兇險萬分、毫無花巧的魂戰,勝者全得,敗者……魂飛魄散!

時間彷彿停滯。

小院內寂靜無聲,只有李陽的身體站在原地,劇烈地顫抖著,面容扭曲,汗如雨下,青筋暴起,彷彿在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他偶爾會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眼白上翻。

那條銀刀魚早已失去所有生機,肚皮翻白,漂浮在水池之上,鱗片失去了所有光澤。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李陽身體的顫抖緩緩停止。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回水面,雙眼驟然睜開!

眼底深處,一絲混沌的灰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平靜。

只是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和與期待,而是變得無比深邃、冰冷,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絲陌生的銳利。

陳凡低頭,看著這雙屬於李陽的手,緩緩握緊。

一種實實在在的、擁有完整軀體的感覺湧上心頭,遠比操控魚身來得真實和強大!

體內丹田中,一股微弱卻真實流轉的靈力,如同溪流般緩緩執行。

練氣二層!

他成功了!

真正意義上的奪舍!

雖然過程兇險萬分,幾乎再次魂飛魄散,但他終究是熬了過來,佔據了這具身體!

與此同時,海量的、屬於原主李陽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地衝入他的意識。

北海……元陽國……丹陽門……外門弟子……資質平庸……煉丹士……蘊靈丹……藥引……

無數的資訊碎片飛速整合、梳理。

陳凡緩緩閉上眼睛,消化著這龐大而陌生的記憶。

片刻後,他再次睜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難以掩飾的震動。

透過李陽的記憶,他終於明確地知曉了自己身處何地!

此地竟是北海之濱的元陽國,與南疆越國之間,相隔何止萬里!

中間更是隔著無盡蠻荒山脈和浩瀚海域,便是金丹修士也難以橫渡!

通天河是北海流域的一條巨大水系支流。

丹陽門,是元陽國內一個以煉丹為主的中型宗門,門內修為最高者似乎是築基後期的掌門。

而李陽,只是門中一個普普通通、資質一般、苦苦掙扎在練氣二層多年的外門弟子,平日裡負責照料一些低階藥田,夢想就是煉出蘊靈丹突破境界。

這次下山,便是耗盡積蓄購買了輔藥,想去通天河撞撞運氣,看能否找到合適的靈物做主藥引,沒想到真讓他遇到了陳凡所化的銀刀魚……

“北海……元陽國……”陳凡喃喃自語,聲音已然變成了李陽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沒想到灰珠,將他帶到了如此遙遠的地方。

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他走到水池邊,看著那條死去的銀刀魚,目光復雜。

正是這具魚身,帶他來到了這裡,也最終成了他金蟬脫殼的掩護。

他揮手打出一道微弱的火系法訣——這是李陽記憶中掌握的幾個基礎法術之一——將魚屍化為灰燼,沉入池底,毀屍滅跡。

然後,他撿起地上那幾株靈草,走進屋內。

屋內陳設簡單,一角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低階丹爐,旁邊桌上散放著一些處理好的藥材,都是煉製蘊靈丹的輔藥。

丹爐旁,還放著李陽的儲物袋。

陳凡拿起儲物袋,靈識探入,裡面空間不大,只有幾立方。

放著幾十塊下品靈石,幾瓶效果普通的聚氣丹和療傷藥,幾套換洗衣物,一本《丹陽門基礎煉丹術》,一枚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令牌,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零碎物品。

寒酸得可憐。

但這卻是陳凡此刻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翻騰的情緒。

從此刻起,他就是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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