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天機殿觀星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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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閣樓的門戶雖開,內部卻依舊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連通著另一個次元。

那平和淡漠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五人互相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這“窺天閣”內部自成空間,玄妙莫測,不愧是天機殿的行宮。

苦海禪師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率先邁步,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見。

寒月真君與嶽罡將軍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炎陽長老略一猶豫,也跟了進去。

陳凡走在最後,他目光掃過那座精巧的“窺天閣”,神識悄然探出,卻在觸及閣樓表面的瞬間,彷彿泥牛入海,被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無聲無息地化解、吸收。

“好精妙的空間與隔絕陣法。”陳凡心中暗贊,神色不變,一步踏入黑暗。

眼前光影流轉,空間變換的感覺一閃而逝。

待視線清晰,他已置身於一個異常寬敞、明亮的廳堂之中。

廳堂通體由溫潤的白玉構築,高約三丈,方圓十丈,佈置極為簡潔。

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上鑲嵌的、如同真實星辰般緩緩運轉的寶石。

四周牆壁光滑,沒有窗戶,卻有柔和的光線不知從何處透出,將整個廳堂照得纖毫畢現。

廳堂中央,擺放著一張同樣材質的白玉圓桌,周圍環繞著六張玉凳。

此刻,圓桌旁已經坐了兩人。

主位上,是一位身著月白寬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雙眼微闔,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非金非木的念珠,周身氣息與這“窺天閣”融為一體,淵深似海,卻又飄渺不定,彷彿隨時會化入虛空。

陳凡神識掃過,竟無法準確判斷其修為層次,只覺如霧裡看花,深不可測——至少也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觸控到了化神的門檻!

此人,定然是天機殿此次派出的核心人物。

在老者的下首,坐著一位身著青衫、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清澈明亮的中年文士。

此人氣息相對明晰,乃是元嬰初期修為,但其神識波動異常凝練、靈動,顯然精擅神魂與推演之術。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白分明的玉質八卦盤,盤上光影流轉,似乎在時刻演算著什麼。

苦海禪師四人已各自落座,神色肅然。

陳凡也尋了一張空著的玉凳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主位的老者。

那老者直到陳凡落座,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睛並非尋常老人的渾濁,而是如同孩童般清澈,卻又蘊含著看透世事滄桑的智慧與淡漠。

目光掃過眾人,在陳凡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老朽天機殿外殿執事,‘觀星子’。”老者開口,聲音與之前一般無二,“這幾位是苦海禪師、寒月真君、炎陽長老、嶽罡將軍,老朽已知曉。這位……”他看向陳凡,“想必就是近日聲名鵲起李陽道友了。”

觀星子!天機殿外殿執事!這個名號,在座幾人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據說此老精擅星辰推演與傀儡煉製,在天機殿中地位頗高,常代表殿中處理對外事務。

沒想到此次天機殿竟然派出了他!

“見過觀星子前輩。”眾人紛紛見禮。面對這位可能觸控到化神門檻的老怪物,即便是苦海禪師也不敢託大。

陳凡也微微拱手:“李陽,見過觀星子道友。”

他並未以晚輩自居,而是平輩相稱。到了元嬰層次,尤其是他展現的實力足以與元嬰後期抗衡,再自稱晚輩反而不妥。

觀星子對陳凡的稱呼不以為意,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苦海禪師:“苦海禪師以佛門秘法傳訊相邀,老朽本欲待此間事了再與諸位詳談,不料諸位主動前來。可是在寒冥淵中,有所發現?”

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苦海禪師與寒月真君等人對視一眼,由苦海禪師將寒冥淵之行的經過,尤其是發現節點被破壞、定界碑碎片失蹤、遭遇血咒印記,以及關於“九幽教”餘孽的推測,詳細說了一遍。

觀星子靜靜地聽著,手中念珠捻動不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身旁那位中年文士,則目光專注地盯著手中的八卦盤,盤上光影隨著苦海禪師的敘述不斷變幻,似乎在同步推演、驗證著什麼。

待苦海禪師說完,廳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片刻後,觀星子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第八輔節點被毀,定界碑碎片失蹤,血咒印記現世……還有那疑似九幽教手筆的冰晶邪物。看來,萬載平靜,終究是要被打破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可知,那‘九封幽冥絕陣’的八方輔節點,以及核心陣眼,為何會陸續鬆動、損毀?”

寒月真君道:“莫非除了歲月侵蝕,當真全是那九幽教餘孽所為?”

觀星子微微搖頭:“是,也不全是。”

他手指在玉桌上輕輕一點。

嗡!

桌面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浮現出一幅清晰的光影地圖。

地圖中心,正是陰風谷與幽冥裂隙。以裂隙為中心,周圍八個方向,各自標註著一個光點,正是八方輔節點的位置。其中代表“寒冥淵”節點的光點,此刻黯淡無光,且被一絲暗紅色的氣息纏繞。

“九封幽冥絕陣,乃上古巡天使以大神通佈置,勾連地脈,汲取天地清正之氣,本應萬古長存。”觀星子指著地圖,“然而,當年那場大戰,不僅魔神被鎮壓,此界天地靈脈也受創不輕,尤其是這玄冥界域,更是被打得支離破碎,地脈紊亂,陰煞積聚。萬載以來,天地靈氣迴圈已然發生變化,清正之氣稀薄,陰煞死氣日盛。此消彼長之下,封印陣法自然逐漸‘營養不良’,效力衰退。此乃‘天時’之變,非人力所能阻擋。”

眾人點頭,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任何陣法,若失去能量來源或環境劇變,都會逐漸失效。

“然而,”觀星子話鋒一轉,手指點向那八個節點光點,“若只是自然衰退,過程當極其緩慢,至少還需數千年,封印才會出現明顯漏洞。但事實上,從百年前開始,八方節點的能量波動便開始異常衰減,速度遠超預計。原因何在?”

他目光變得深邃:“因為有人,在刻意加速這個過程。他們不僅利用天地靈脈變遷的‘勢’,更直接出手,破壞節點結構,取走關鍵部件,甚至留下惡毒後手,阻止修復。而做這一切的,正是你們推測的——上古魔劫餘孽,九幽教!”

“果然是他們!”嶽罡將軍怒道,“這些陰溝裡的老鼠,萬年前沒死絕,現在又跳出來興風作浪!”

觀星子看了嶽罡一眼,繼續道:“九幽教餘孽潛伏萬載,所圖甚大。他們並非盲目破壞,而是有計劃的。取走定界碑碎片,一來可以削弱節點,二來,這些碎片本身是佈置某些邪陣或空間儀式的絕佳材料。留下血咒印記,既能追蹤、暗算試圖修復者,也可能是在為後續某個大型儀式定位、標記。”

“什麼儀式?”炎陽長老急問。

觀星子沉默片刻,才緩緩吐出四個字:“喚魔……血祭。”

喚魔血祭!

眾人心頭皆是一震。

光是聽這名字,就知道絕非善類!

“以八方節點為基,以血咒為引,以收集的定界碑碎片和淨冥石為材,佈下籠罩整個玄冥界域的‘九幽喚魔大陣’。”觀星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屆時,以無數生靈精血與魂魄為祭品,強行衝擊、撕裂殘餘封印,接引幽冥深處魔氣,為那冥古魔神殘軀提供磅礴血食與力量,助其加速復甦,甚至……可能嘗試為其重塑部分魔軀!”

“他們瘋了嗎?!”寒月真君失聲道,“喚醒一尊上古魔神,對他們有何好處?難道他們不怕被魔神反噬,第一個成為祭品?”

“瘋?”觀星子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或許吧。但更可能的是,九幽教的核心傳承,本就與那冥古魔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可能就是依靠魔神之力修煉。魔神復甦,對他們而言,或許是‘神明歸來’,是重現上古榮光的唯一機會。為此,他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包括自己的性命。對於狂信徒而言,成為神明覆蘇的祭品,或許是一種‘榮耀’。”

狂信徒!這個解釋,讓眾人不寒而慄。

與一群瘋子為敵,往往比與理智的對手為敵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

“觀星子道友,”陳凡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天機殿既然早已知曉九幽教的謀劃,甚至可能更清楚他們的動向,為何一直隱忍不發,直到此刻才稍露端倪?以天機殿之能,若提前預警或暗中清除,或許能將危機扼殺於萌芽之中。”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也問出了在場其他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天機殿以推演天機、監察天下聞名,難道對九幽教如此大的動作毫無察覺?還是說……另有隱情?

觀星子看向陳凡,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陳凡平靜的面容。

兩人目光對視,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空氣中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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