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變故(1 / 1)
不兒....
你們這會不會有點太看不起人了?
一堆假持丹藥之力勉強躋身寶身境的凡人,大部分都只有一關的底蘊,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這個根正苗紅的聖宗親傳身上...
我看上去很好欺負嗎!
項東流怒從心頭起,驟然衝殺了出去。
淡金色身軀在光線的折射下呈現出宛若鏡面的光耀,如同一尊光芒萬丈的金人。
就讓你們見識見識,聖宗親傳真正的底蘊。
雖然生氣,但項東流也沒有什麼高人包袱,上來就挑最弱的那位長老下手。
換做旁人,在見識過仙師的恐怖,再怎麼也會心生懼意。
可那長老卻是不閃不避,竟狂揮刀兵迎了上來。
轟——
磅礴氣息席捲開來。
林家長老那柄寶刀被摧枯拉朽的折斷,只剩下半截刀刃,可他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反而蓄力揮拳,和項東流轟砸在一起。
勉強躋身寶身境一關,卻和聖宗親傳的項東流,以肉體凡胎正面硬碰硬,這完全是超出常人認知的事情。
項東流臉色微寒冷,一拳將這位長老砸飛。
雖然將其擊退,但他的眼底卻有異色湧現。
聖宗弟子本就比俗世散修底蘊深厚,況且他的修為與位格都遠高於這老頭,將其擊敗不足為道。
但問題是...
這老頭看上去還是這群長老裡最弱的一個。
區區一個寶身一關的凡人,便能跟自己碰一下。
那鬼勞子的仙丹,勁兒這麼大麼?
旋即他倏然僵住,側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眼底湧現出難以置信和無法理解的茫然。
同是嗑藥,這最弱的老頭都能如此彪悍...
那沈周是怎麼做到一個人壓著林族老打的?
如果說這群老頭自己還能看穿底細,那位正與沈師兄鏖戰的林族老,他就徹底看不懂了。
對方身上所顯出的位格,分明還是凡人的層次。
但其氣息卻如枯木逢春一般生機勃勃,好似與整個山林融為了一體,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踏入了更高深的層次。
項東流瞪大眼睛。
怎麼會有這樣的寶身境!
只見滔天煞氣於天際之中湧現。
無比偉岸的四尊法相列陣在沈周四周,漠然看向縹緲氤氳,已經把自己‘逆反’成為瑩瑩玉質的林族老。
夜叉法相,倏然粗暴的朝前方躍出。
攥住林族老的脖頸,哧啦一聲便將其撕成兩截。
下一秒,氤氳白霧重新凝聚,竟是將斷裂的身子重新拼湊了起來。
“這!這!這!”
項東流大驚,媲美寶身的肉身固然可怕,這種將自身純化後復生的神通更是匪夷所思,但...還能將這般難纏的對手壓著打的沈師兄,實在是讓人感到荒誕和陌生。
這特麼是寶身境該有的實力?
沈周的臉色始終平靜。
對面的老頭則是邊打邊碎碎念著什麼東西...
“...眾生如牛馬..血肉捻成膏..天地早不仁..聖宗竊成盜.....”
“能不能閉嘴。”沈周又操控赤面法相,一刀將林族老豎著劈成兩半。
“呵呵呵...”
“我當了那麼多年狗,死之前還不能吠幾聲?”
自覺立於不敗之地的老人氣定神閒,而下一秒,突然有些慌亂的後退半步,手臂和軀幹眨眼間便化作了白霧散開。
旋即竟又快速聚攏。
顯露出枯槁佝僂的身影。
‘逆反’失敗的老人臉上首次出現了驚懼,他最大的依仗,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失靈了。
【籠中鳥】!
只要被這道神通罩住,就會被瞬間定死在視野之內,無法逃離,也無法施展神通,老人的‘逆反’亦是偽神通的一種。
咔嚓!
沈周操控凶神法相,隨手蓋住了他的頭顱。
將其整個人拎了起來。
五指隔空緩緩發力。
林族老拼命捶打法相的手腕,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一雙死魚眼,滿眼驚恐的瞪著遠處的身影。
只見沈周緩緩伸出了另一隻手掌,兩隻手掌輕輕蓋在一起,稍稍用力,極為溫和的低喃道:
“別怕,痛是正常的,一會就不痛了。”
直到‘嘭’的一聲。
林族老的頭顱轟然炸開,頭骨崩碎,紅的白的當空爆裂,化作漫天血雨,淅瀝瀝灑落。
沈周隨手一揮。
遠處法相做出同樣動作,將半截屍體甩在地上。
整個林家族地頃刻之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投來目光。
項東流眨眨眼,瞳孔緊縮。
讓自己都有忌憚的怪異老頭,在面對展露全部實力的沈師兄時,便顯得無力起來,被輕易捏爆頭顱。
好!好!好!
這樣的軍儺之力,才合該配得上他的道統。
就憑沈師兄剛才施展的手段,這軍儺古法他就學定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他說的!
林家所有族人看的心驚肉跳。
他們中絕大部分都參與制作了‘仙丹’,但真正能吃到‘仙丹’的卻是極少數,因此,無論是仙師的神通手段,還是自家族老和長老們的強悍肉身,他們也都看不太明白。
隨著自家族老身亡,也就代表著清算他們的時候到了。
眾人跪在地上,臉白如紙。
祁平掣劍而立。
將這邊的幾位長老盡數斬殺。
‘什麼狗屁倒灶的玩意兒。’
這所謂的‘仙丹’,連邪修都算不上。
完全是自損八千的修法,最好的結局,無非就是在丹藥徹底蛀空肉身之前,把自己煉化成一道褪去形體、聚散無常的先天真炁。
最終全都會變成另一種意義上的...人身果。
空給他人做了嫁衣。
又或者說,這仙丹本來就是這般用的。
嗑藥嗑到逆生三重之後,肉身元神化作一道先天之炁,能入藥,能煉寶,還可以用來增長修為...
這群林家長老肉體凡胎,最多隻嗑到寶身一關。
由此可見,那位林族老的耐藥性有多麼驚人。
‘……’
祁平沉默看著有些陌生的沈師弟。
他早就知道對方在軍儺古法一道天賦異稟,但也沒想到會恐怖到這種程度,現在連他也看不太明白。
心中重新評估起了沈周的實力。
只見沈周神色肅然,並未因為林族老之死而有絲毫舒緩,反而更加凝重。
下一刻。
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
已經被捏爆的林族老重新站了起來。
頸上頂著的,恰是一顆面目清秀正眉眼含笑的少年面孔,腰身不自然的微彎著,雙腿自然併攏,交疊於身前的手指正翹著微微的蘭花指,夾著嗓子,細聲細氣的低語道:
“何方小友,敢壞了咱家的謀劃?”
聲音奇特,不似男子的低沉渾厚,也不似女子的清脆婉轉,尾音不自覺地向上挑,聲調更顯尖細。
有點像是...
祁平臉色驟變,手中瞬間掣起飛劍。
項東流短暫茫然後,也是瞳孔驟縮,如臨大敵。
此人就是賜予林家丹方的幕後之人?
霎時間,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所有人一個激靈,那人臉上噙著和煦的笑意,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周三人身上,彷彿可以看穿人心。
這一剎那,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林家族人汗如雨瀑,不止身軀,就連他們的思維、念頭、乃至剛剛湧起的恐懼都被一併凍結。
還僅僅只是被波及,時間就彷彿停止。
而那人此時此刻,目光注視的並不是他們,真正被鎖定、承受了全部壓力的,是正對面的沈周。
枯槁佝僂的老人肉身...
卻是頂著一顆清秀少年的頭顱,再配上那不倫不類的蘭花指,說不出的違和怪異...
少年安靜的懸於前方,身上寶光燁燁生輝,宛如一件華貴寶衣垂下。
他笑盈盈地伸出蘭花指,虛空點向沈周:
“小友,若還有援兵,可要速速喚來,再不出現,咱家可就不等了。”
沈周沉默瞬間。
再抬眸時,赤面法相、凶神法相、鋼叉法相、夜叉法相凶煞畢露,高懸於天,三丈高的巍峨身軀宛如烈日般璀璨熾熱。
“啪。”
蘭花指少年拍了拍手,“看來是沒有援兵了,打算跟咱家拼命呀...”
說罷,他斂去笑意,招手道:“那就..來吧?”
————
————
轟——
轟轟——
下方的林家族地。
林家近乎所有族人全都抬頭朝天際看去。
宛若雷鳴的轟隆聲不絕於耳。
一群凡人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望見這一幕的人,心中頓時生出宛若螻蟻的渺小感,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城中,所有百姓齊齊凝望東方出現的光芒,並不是柔和的月光,而是略微有些刺眼的,純粹的白光。
先是感受到地面的震動,再是感受到房屋瓦礫的抖落,當有人想騰空而起準備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時,一道刺眼的衝擊波,摧枯拉朽地將四周的樹木連根拔起,距離衝擊波較近的房屋和石塊直接被掀翻拋飛!
倉惶逃竄的人群。
還是第一次見到宛若末世的景象。
祁平與項東流看向這一幕時,頓感頭皮發麻。
只見那位半老半小的身影,一手貫穿了赤面法相的脖頸,然後他也被凶神法相一刀狠狠砍落地面。
“哈哈哈哈!真痛快呀~”
那少年發出刺耳尖細的獰笑。
捏著蘭花指穩穩攥住了夜叉法相的手臂。
任由兩尊法相的攻擊落在身上。
嘭!
夜叉法相轟然爆裂。
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沈周體內。
作為代價,那少年全身衣袍也破爛不堪,枯槁皮膚也開始融化滴落,露出內部早已被蛀空的腐朽骸骨。
“不錯,不錯,聖棋道的軍儺之術,咱家多少年都沒見了。”
那少年輕輕彈了彈身上掛落的皮肉,只剩半邊身子,一手一個攥住最後兩尊法相,清秀陰柔的臉上噙著笑。
“重新介紹一下,咱家是葵花宮喜常侍的一縷分神,賞賜永昌林家仙丹之方的罪魁禍首,沒有之一...”
“現在,我們得決定你的生死問題。”
“咱家不喜歡人身果有自己的靈智,所以咱家準備先殺了你,然後抹除你的意識,再把你帶回去,哦對,還有他們....”
說著,又翹起蘭花指,指了指下方的所有人。
抬眸笑盈盈看著沈周,鄭重道:
“希望這能讓你燃起擊敗咱的鬥志。”
他雙掌轟然發力,無堅不摧的巍峨法相,竟是被其輕描淡寫地撕碎,化作漫天靈光,重新回到了沈周的體內。
沈周表情不變,唯有眼瞳之中湧現一點猩紅。
感受著識海之中四道殘破的法相。
與他所料不差,【悍卒】攔不住對方,在對方動手的剎那,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忽然感覺眼前的死太監陡然‘高’了一小截。
這是一種完全不能用語言形容的新奇感受。
就彷彿是..和自己不在同一個圖層...
‘這就是...位格...!?’
在那死太監姍姍來遲的剎那,林族老的肉身像是褪去了凡塵,寶身層層攀高,站在了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高度上。
一隻手悄然鬆開了搭在腰間的鈴鐺。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對方位格雖然遠高於自己,但一道分神未必會有那麼強,更何況對方寄存的身軀已經破爛不堪...
換而言之...
對方軟體版本高,但硬體未必勝過自己...
念及此處,沈周眼眸平靜,不退反進,竟是強行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白皙有力的手掌驟然攥拳。
眼眸之中猩紅湧現,牙齒森白。
噗通!
噗通!噗通!
心臟搏動,越跳越快。
以至於所有人茫然環顧,尋找何人再此擂鼓。
素色衣袍之下,鎏金色肌肉宛若蟠龍虯結,大筋擰結嗡鳴,四尊擎天巍峨的法相鑽入肉身,僅僅一瞬,一縷縷洶湧的凶煞迅速席捲全身,宛若不可名狀之物悄然甦醒...
“哦?非但不逃,反而向咱家發起進攻嗎...”
那少年自然也是看出了沈周的想法,瞬間露出獰笑。
雖是一縷分神,但位格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這裡只有他才最清楚。
以下克上?你也得有命來克!
項東流面色發苦,位格的碾壓讓他難受無比,可想而知身處漩渦中心的沈師兄承受了何等壓力,他撐起金身,今天就是拼得金身崩裂,也不能讓那人傷害沈師兄。
正欲動身,忽然心臟一顫。
只見肉身弱小的沈師兄,倏然扯了扯衣領,將那礙事的素色寬袍隨手解開,竟是徑直朝著敵人衝了過去!
壞了...
他當即臉色驟變,臉上閃過慌亂,和大修比拼肉身力量,簡直是再蠢不過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
還沉浸在震撼之中的人們,已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分離,也沒有咔嚓的斷骨聲。
當——
隨著金石之聲響起。
兩人皆是齊齊一怔。
那少年老者不可思議地看著崩裂折斷的殘臂。
剛剛回過神來,視線之中出現一隻疾速放大的金色拳頭。
轟!
他只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震碎開來,格擋的雙臂瞬間皸裂,枯槁雙腿貼地犁出去幾十米,厚厚的靴底在刺拉拉的裂帛聲中,與鞋跟脫離。
這是寶身境該有的力道!?
故意操控法相,讓自己放鬆戒備,然後突然蓄力偷襲嗎?
明明有媲美寶身圓滿的肉身,結果居然還來騙,來偷襲他!
另一邊,沈周略微皺眉。
這人比他料想的虛得多...所以...之前原來是虛張聲勢嗎...
還未等反應,沈周縱身一躍,從天而降狠狠踏在了對方的胸膛上,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直接將對方踹進坑裡,一身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
那少年老者從煙塵中翻身爬出。
他緩慢地抬頭,對上了沈周冷冽的目光。
該死!該死!
這螻蟻嗑藥竟將這副身體嗑成這樣!
若換一副身軀,他絕不會如此狼狽,好在他還有位格,否則今日恐怕真要栽在這裡。
‘……’
那少年皺眉,一抹無色的障壁覆蓋全身,竟是將沈周的攻擊擋在外面。
“小友...你破不了這無色天....”
陰鷙的臉上再無半點淡然,而是換做猙獰,笑容陰森。
下一秒,一股劇痛襲來,他就被抓著腳踝掄砸起來,直到十幾個來回身體才被重重砸在地上,身下堅硬的地面寸寸龜裂,沈周鎏金色拳頭如雨點般轟擊落下。
砸在無色壁障上,竟發出金石之聲!
項東流和祁平身影齊齊頓住,僵在原地。
怔怔的看著最前方,沈周漠然按著那少年,一拳一拳密不透風宛若炮彈一樣轟擊在其身後,無色壁障出現蛛紋,旋即竟是轟然破碎。
沈周仿若未覺,仍舊漠然的砸下拳頭。
那少年‘嗬嗬’的張嘴,血漿吸進肺裡,頭骨喀嚓崩碎,內臟擠壓變形,竟是被一拳一拳夯入四五尺深。
沈周鎏金色手背之上,沾滿了紅白之物,粘稠的淌著漿糊。
直到那灘肉泥再無氣息。
許久之後,沒有了任何聲響。
深坑內緩緩走出一個鎏金身影,手裡提著一顆玉質的少年頭顱。
“呼...”
沈周重重撥出一口氣,望向手中的頭顱。
‘前輩..您可能覺得自己頂著高位格的分神就很有操作了...可能還尋思著自己怎麼怎麼就能強到毀天滅地...沒用...現實...很殘酷....’
旋即,五指略微鬆開。
人頭咕嚕嚕滾落,無神的望著藍天。
沈周褪去金身,找回自己的素袍披上,整了整衣領,朝著眾人緩步走去。
臨走之際。
回頭瞥了眼那雙不曾瞑目的死魚眼,略微挑眉。
‘我就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