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命竭難氣海，運淺不神通（1 / 1）
當沈周走出大殿時，鈴鐺忽然傳來一陣悸動。
神識沉入鈴鐺，發現了十幾道同樣的傳音資訊。
“來吧，沈師兄，該領賞了。”
鈴鐺內傳來祁平熟悉的聲音，最近一道資訊是半個時辰之前發過來的，沈周頓時記起自己還有親傳福利沒有領取。
寶雲化作一道流光飛掠。
沈周很快便來到了善任堂閣樓門口。
樓高九層，飛簷翹角，頂部懸掛碧玉牌匾，聖宗弟子可以在此地釋出懸賞及領取任務。
原本往來匆忙的弟子們，在注意到沈周腳下的寶雲時，皆是不由自主的腳步頓住，投來羨慕的目光。
寶雲...三紋素袍....
如此年輕的真傳師兄....
恰巧從裡面走出來兩名弟子，也是側身讓開通道，拱手祝賀道：“恭喜師兄功成而歸。”
一下子被這麼多親傳弟子盯著。
沈周略微有些不適應，點點頭應道：“多謝。”
隨即便跟著祁平踏入堂裡。
入眼是四方平整碩大的油亮櫃檯，分為借貸、任務、交易、購買四區，每座櫃檯後面都站著十餘名親傳弟子，堂內此時人山人海，喧鬧嘈雜。
聖宗內諸峰堂口眾多。
但若論最熱鬧的，無疑便是善任堂，上到真傳弟子，下到外門弟子，都可以再此地尋找適合自己的任務賺取報酬，交換修行資源，安全又放心。
沈周還是第一次來善任堂。
跟祁平介紹的差不多，櫃檯前的親傳弟子服務態度惡劣，滿臉不耐煩，渾身都透出與外門弟子不同的貴氣，見到沈周的衣著，笑容頃刻和藹可親了起來：
“這位師兄，可是來交任務？”
祁平將永昌衙門開具的文冊推過去。
負責稽覈功績的親傳弟子仔細看去，瞳孔略微縮小，“兩頭寶身境妖物，葵..葵花宮常侍分神！？”
男人詫異抬頭，直接掠過修為明顯更高的祁平，將目光放在了沉默寡言的俊秀青年身上。
回過神，他諂笑道：“師兄誅妖除魔，功績卓著，依照規矩，該往上提一階，師兄需要丹藥、靈石還是符籙？”
沈周走上前，目標明確：“奇珍。”
櫃檯後的男人當即便轉身入內，大約一炷香功夫後，取出一隻木盒，笑盈盈的將東西放在桌上。
沈周開啟一看，略微皺起眉頭。
‘下品奇珍？’
不是...這也太黑了吧....
男人看出沈周表情不悅，則是從袖口另外掏出一個藥瓶：“師兄勿怪，聖宗規矩便是如此，這個算是一點見面禮，聊表心意。”
“不用了。”
沈周收起東西，“多謝好意，還請幫我拿一份親傳獎勵。”
此言一出，櫃檯後的男人忽然陷入沉默，與同伴對視一眼，臉上莫名多出幾分敬畏。
穿著真傳製衣，卻來領親傳獎勵？
莫非是嫌棄獎勵太少，最近才記起來這茬。
這得是什麼身份....
男人察言觀色，頓覺沈周貴不可言，當即拉住前臺的弟子，自己親自帶沈周去取獎勵，邊走邊自來熟地套起關係。
“師兄這邊請，咱這親傳獎勵，按照規矩，只有外門弟子晉升親傳時才能領取一次。”
說到這兒，他的臉上露出些許悵然。
“尋常弟子再想拿到這般好處，就必須完成聖宗釋出的任務才行，任務報酬您剛才也看到了，其實並不算多。”
“晉升親傳之後，便不能繼續住在外門貧瘠之地，需要支付靈石租住修煉洞府，租賃費用每旬五十靈石...”
“當然，師兄自不必在意這些，真傳弟子可在峰內任意挑選一座無主山峰，開闢自己的洞府，可以享受土木峰的施工優惠減免……”
“……”
沈周越聽越不對勁，皺眉道：“這親傳...只看錢啊。”
有錢走遍天下，丹藥，法寶，符籙應有盡有，沒錢寸步難行，窮得連洞府都住不起。
男人一怔，疑惑道：“沒錢修什麼仙？”
“……”
與此同時，沈周也是在男子的陪同下，領到了幾件嶄新的三紋素袍，劣質儲物袋一隻，劣質飛行法器一口，靈石一百塊，以及不知名寶丹一瓶。
沈周：“……”
看著全部的親傳獎勵，不由得有些唏噓。
聖宗弟子如過江之鯽，親傳尚且舉步維艱，外門又豈能道途順遂，這散修還真是沒活路啊。
男子又帶著沈周在善任堂轉了轉。
看完各類物品的價目表冊。
沈周頓時感覺這獎勵也不是那麼寒磣了。
儲物寶袋（劣）：一百靈石
綠葉飛舟（劣）：兩百靈石
培元靈丹（下）：五十靈石
最便宜的回覆丹藥都敢賣到五十塊靈石每瓶，速度慢如龜爬的綠葉飛舟更是要兩百塊靈石！
沈周特意查閱一番，張濤龍前輩隨手送給自己的寶雲，居然是（珍）字號法器，售價高達三千塊靈石。
而與之相對的，善任堂的任務報酬卻少得可憐。
大部分都是個位數靈石，極少有超過兩位數的。
其中有一個長期掛置的送達任務，需要將信件或物品送往各處，每五千裡可得兩塊靈石，算下來，要跑五十萬裡才能買得起一口綠葉飛舟...如果超時或未送達，還需要額外賠償全部損失....
聽著男子講解，沈周對聖宗的作風也愈發瞭解。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一邊說著，男子帶沈周走到了‘借貸區’。
“師兄初來乍到，若是囊中羞澀，可來此處預支靈石，善任堂童叟無欺，一律九出十三歸。”
“急用時隨用隨取，親傳以上還可以享受優惠，這可比隔壁功法貸便宜多了。”
祁平看了沈周一眼，悄悄傳音道：
“別信他的，擼貸、賭博、詐騙、交易和走火入魔，是聖宗弟子排名前五的死亡原因，一旦你借了他們的靈石，利滾利，殺豬盤，生生世世都還不完。”
沈周：“……”
還未等開口，旁邊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卻見陳海正和櫃檯後身穿管事製衣的中年人辯解著什麼。
“師兄你相信我，我陳海一言九鼎，肯定會還的，只是最近手頭緊，陳某完成這幾個任務就會有錢，你再寬限一段時間....什麼？利息！？好好...沒問題，連本帶利.....”
片刻之後。
陳海臉色僵硬的轉身離開。
該死的管事居然還剋扣了他兩成的砍頭息，若不是上次外門租稅沒收上來，他又豈會如此，現在更是欠了外債，洞府門口時常蹲著催債弟子。
迫於壓力，他也只好來善任堂擼貸了。
他沒有察覺到，在他走後。
幾個執法堂弟子悄悄尾隨跟了上去。
沈周：“……”
看來這親傳弟子，也不全如看起來那般風光。
即便沒有祁平提醒，他也不會去擼什麼靈石貸。
想到這，沈周下意識摸了摸鈴鐺，裡面躺著整整十箱靈石，頓時覺得心安，這些足夠他用度很長時間了。
男子見沈周不上當，也不惱，客客氣氣地將沈周送走。
走出善任堂。
外面聚集著許多弟子，全都凝神望向一個方向。
“轟隆隆——”
善任堂外，隨著地面的一陣劇烈晃動，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陡然歪斜，好幾個人直接栽倒在地。
“怎麼回事？”
“土龍翻身？...不對，不可能，聖宗治下，有諸位長老鎮壓地脈，什麼土龍敢冒犯天威？”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其中幾個神識敏銳的弟子突然心有所感，轉頭看向身後的善任堂，眼中浮現驚詫之色。
“快看！”
“這氣息是...”
眾人紛紛轉身，看向善任堂九層的閣樓。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熾熱長虹從九層閣樓的窗戶中掠出，眨眼功夫便躍入天際，雲海翻滾，靈潮狂湧，大部分外門弟子甚至無法站穩，幾近窒息！
有人在此衝擊氣海境？
沈周和祁平對視一眼，兩人都身具位格，影響很小，略微抬頭，目光仰視雲海之中，那道懸浮的人影。
白鬚老人打坐於空中，素袍獵獵，拂塵平放在雙腿之上。
轟隆——
忽有一道雷電劈下，被他身上的位格隔絕消弭。
“如此聲勢，寶身圓滿？”
有親傳弟子面露羨慕之色，“這是已經凝聚了位格，只待最後一步神識顯化，託舉飛昇，就能成就圓滿，氣海在望啊....”
“不知道這是哪一位師兄突破了？”
善任堂的弟子們紛紛屏住呼吸，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讓人感覺彷彿天快塌了。
場中外門弟子尤其膽戰心驚，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傾軋而下，讓人心悸滯緩，彷彿血液都被凝結。
沈周凝眸望去。
卻見那穿著親傳製衣的老人面色陰沉，未見有任何動作，身上的位格卻忽高忽低，剎那間，他體內冒出點點微光，飄散到他的身下，迅速形成一片火海，他的位格也開始驟然託舉拔高。
沈周目睹著那些微光逐漸消耗下降。
不由得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雲海之上。
老人身下火海逐漸熄滅，持續飆升的位格也開始快速下墜。
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縷黑煙飄然而去。
寶身兵解，事敗身殞。
“怎會如此？”
數百人宛若集體失聲，滿場陷入寂靜，過了許久，突然嘩啦一聲宛若潮水一般席捲全場。
所有弟子驚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陪同沈周的男子倏然長嘆一聲。
“我與郝師兄有莫逆之交，本以為此番之後可以與他把酒言歡....”
旁邊另一名善任堂管事也搖搖頭。
“郝師兄的道法乃是我善任堂《上方太乙五行天術》，修至九層後可煉就五行圓滿寶身，除此之外還修成了一門聚靈火羽陣，當有兩成希望突破的，哎....”
“郝師兄年逾百歲，已是高齡，兩成突破氣海境的希望，已經值得他去捨命一搏了，可惜....”
可惜，他賭輸了。
修行難，難於上青天。
這無色天，就是懸於所有寶身境修士頭頂的那片青天。
無色天之下，終為螻蟻。
那男子感嘆了一會兒，轉頭一怔，這才發現沈周已經獨自離開了此地....
————
沈周面色平靜。
在一名弟子的帶領下，來到了自己選好的山峰。
萬法宗綿延千萬裡，奇峰峭壁無窮無盡，許多山峰都是昔日真傳弟子和長老所立洞府。
然而仙途漫長，多年來總有人隕落。
當他們隕落之後，這些山峰洞府便會被當做秘境清理出來，留給後繼的真傳弟子使用。
當然，那些鍾靈毓秀、藏風聚氣的寶地，自然需要額外花高價獲取，沈周想要洞府，但又不想花錢，就只能挑那些沒人要的偏僻之峰。
落魄山。
這就是沈周為自己挑選的山峰。
“師兄，這是此處的山契，可滴血認主，從此往後這座峰便屬於師兄了，若要開闢洞府，可僱傭土木峰的弟子們....”
“此外，護峰陣法、護山靈獸分別可以去奇陣峰和豢妖峰購置，依律享受折扣優惠....”
送走引路弟子。
沈周將不要錢的免費迷蹤陣布在落魄山外。
此陣能干擾神識感知，可以儲存靈氣，抵擋寶身境圓滿全力一擊，是免費陣法中較為強力的一款。
至於護山靈獸....
沈周略微側眸，看向四腳朝天躺在腳邊的青靛臉小獸，顛顛的親暱蹭著衣襬，搖晃尾巴。
就你了。
主打一個不花冤枉錢。
沈周微微一笑，隨後便轉身回到臨時開闢的洞府，開始閉關。
在修行上，他還有很多未盡之事。
比如現在他已經修成了四道根器，兩道神通，組成寶身圓滿所需的剩餘根器也都已集全。
哐噹一聲，又將十箱靈石和十箱歲果撂在地上....他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下次出關，他必當邁入寶身圓滿之境。
與方才那位老親傳一般無二。
回想起方才一幕，沈周微微攥了攥手掌。
命竭難氣海，運淺不神通！
登階需有命，修行要趁時！
‘氣海，氣海，以寶身納天地之海...’
‘不成氣海，終究是庸碌凡人，唯有神識晉升無色天，才配稱得上一聲真正的修士。’
此時身旁無人，沈周才終於長嘆一口氣。
他垂眸盯著手掌，用力攥拳，方才親眼見頭髮花白的同修衝關失敗，身死道消，他的心緒並不如表面上那般輕鬆。
神情略微複雜，既有唏噓....又蘊著些許不安。
老道士之前的話語，再次湧現腦海。
葵花宮。
喜常侍。
若是葵花宮那位的手再伸到坊市，報復的目標裡，會不會有一個自己？
事到如今，他也終於清楚自己惹了多麼恐怖的仇敵。
一座聖地。
即便自己有魂燈作保，但對方又何嘗沒有？
現在分神被自己打殺，臨死之前，是否已經將死前景象傳了回去？
沈周不清楚，他對這些事情的涉及還是太少了。
既然無法判斷，那就只能以最壞的情況去考慮。
眸光閃爍，既有警惕....又蘊含一絲猩紅的煞氣。
沈周臉色逐漸陰沉，一想到有位氣海圓滿的仇敵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他就有些寢食難安。
此人不死，他睡不安穩。
略微抬起頭，面板在眼前滾滾展開....